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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遇刺 ...


  •   贺玉珠一番进宫谢恩,又带回大批赏赐的消息在金陵城中不胫而走。

      梁国公前脚因所谓贪污入狱,帝王后脚便将本赏给徐家的熊兽转赠给永乐郡主,眼看着梁国公即将出狱,今日又是一番厚赏。
      明面上替她出头自然不言而喻,暗地里的意味,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帝王这是早对近年来越发高调嚣张的徐家人起了杀心。

      看似轻拿轻放,将梁国公关没几日又放出来,实则不过因各路藩王返京,朝局不稳暗流涌动,暂且借他杀鸡儆猴罢了。
      等这一阵风头过去,徐家被清算是铁板钉钉的事。

      官场沉浮之人,哪个不是耳聪目明,帝王真正属意的储君究竟是谁,早已明朗。
      但有徐家这个前车之鉴,不少蠢蠢欲动的也只能收敛声息。
      因此前不久还雪花似的,往雍王府飘个不停的帖子骤然停歇,一个个恨不得避退三舍,生怕惹了帝王眼,阖家遭难。

      这般倒让贺玉珠真正得了几分清闲,但她近几日光顾着与江珘置气,竟比从前更烦闷些。

      恰巧永宁公主贺涵若递帖子来,请她去小汤山的庄子上泡温泉。
      贺玉珠本不愿去,心里还记恨她挑拨离间,倒是荔月劝着说不如当做散散心,才应了邀。

      小汤山离金陵城稍有些距离,故而这日贺玉珠起得很早,她自来有起床气,梳洗罢出来时,仍是板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
      能被皇上挑来赠给贺玉珠,鹮奴显然是极会察言观色的,他又向来殷勤,端茶倒水事必躬亲,这几日贺玉珠身侧处处都有他的影子,与她同进同出,府中也流言四起,暗地里都在议论,从前独占鳌头的江护卫,是不是失宠了。

      鹮奴见贺玉珠出来,忙弯腰搬来轿凳,伸出小臂作势给贺玉珠借力上轿。
      贺玉珠站在原地不动,用余光去瞥江珘。
      他提剑站在马车旁,仍是一身寻常的鸦青圆领袍,双目空然不知在望何处,清隽的面容倒是平静如水,半点没有要来扶她的意思。

      贺玉珠脸色更加难看。
      她一不高兴,对谁都没个好脸,转头睨了一眼鹮奴高高举起的小臂,那枚冰冷刺骨的铁制护腕仍还佩在他腕上。
      回想起那冷冰冰的触感,贺玉珠顿时心头无名火起,眼风也未给他正脸扫一个,扭头一言不发借着葭月的手登上马车。

      被迁怒的鹮奴,纳闷地看向收拾箱笼而来晚一步的荔月。
      荔月与葭月不同,她那日未曾跟进宫,并不知宫中发生何事,只知贺玉珠和江珘进宫一趟出来,两人便再不复从前亲近。

      贺玉珠这几日辗转反侧,脾气古怪,她们做丫鬟的也跟着昼夜难安。
      郡主总会平白欲言又止,江护卫更是整夜整夜守在蘅芜居外,她不明白两人究竟在置什么气,明明都惦记着对方,却始终不肯先低个头。

      荔月越想越觉得气,想不明白便将一切归咎于鹮奴,总觉得是此人一来便占了江护卫的位置,才造成现下这个局面。
      心内油然对他不喜,况且他又是圣上赐下来的,自然就更不想和他多说什么。
      见鹮奴望着她,荔月也只是不冷不淡地笑了笑。

      她正要提着箱笼上马车,却被江珘示意拦住,他默不作声地递来一个桑皮纸包。
      荔月挑挑眉一脸了然,却不肯接,努嘴朝马车内示意。
      江珘微垂下眼不肯侧目,见她不接,便将纸包放在辕座上。
      荔月摇头叹气,只好收起纸包爬上马车。

      江珘在荔月上去后,便单手一撑利落翻上辕座,座上横放着鹮奴的佩剑,剑柄上缀着个崭新的剑穗。
      秋香绿的颜色,流苏上面用丝线络着一枚白玉平安扣。

      江珘视线定住,神色有些怔忪,心底熟悉的窒痛弥漫,一股恶念难以抑制地涌上来。
      收起轿凳后,爬上辕座的鹮奴见状,弯眼笑了笑,猛然伸手按住剑柄,轻抚着剑穗,意味不明道:“新得的剑穗,好看吗?”

      江珘极缓地眨了眨眼,未置一词。
      左手搭在腰侧的佩剑上,修长的食指摩挲着属于他的吉祥纹剑穗,看似云淡风轻,手背上却青筋暴起。
      鹮奴知他不会与自己说话也不气恼,抱剑盘腿坐下,揪紧缰绳吁着声驾马出府。

      马车内,贺玉珠抱膝坐在车窗边,双目失神。
      葭月和荔月对视一眼,均眉心紧皱有些担忧。
      荔月无声叹气,摊摊手,转而堆起笑脸,将桑皮纸包推到贺玉珠跟前,小声问:“郡主吃糖吗?”

      听着荔月的问话,贺玉珠便想起那日她怎么也要不到的糖瓜,一想便觉得委屈,哽着声摇头。
      她再也不要吃糖了。

      荔月作势道:“那奴婢出去还给江护卫好了,”说着便要把纸包拿走。
      却在下一瞬被贺玉珠一把摁住。
      荔月了然一笑,悄悄收回手。

      贺玉珠盯着那桑皮纸包出神,葭月她们是姑娘家,要更精细些,会备有专门的荷包装糖瓜。

      所以,这是确实有可能是江珘准备的,是她那天不论怎么问,也没要来的糖。
      看着看着,她眼前便起了一层雾,这么些天来的满腔愤懑,因这一包糖化成了委屈。

      贺玉珠吸着鼻子捡了颗粽子糖,吃进嘴里仍还是甜滋滋的味道,却不知为何总有些酸涩漫上来,压也压不住。
      她借着翻飞的车帘,偷偷盯着江珘的背影看。
      今日不是个好天气,漫天雾蒙灰皑,他的身形落在一片昏暗中,有些模糊不清。

      贺玉珠已经想不起,自己多久没有好好与江珘说句话了,他总是避着她,她甚至已有好几天不曾见过他。
      从前抬眼便能看到的人,如今却只能偷偷望他背影。

      出了城门便是坦荡的官道,青篷马车在道上平稳行进,马蹄带起泥泞飞溅,哒哒蹄声惊起林中留鸟,扑棱声起伏不断。
      辕座上鹮奴有一搭没一搭和江珘说着话,即便从未得过回应也不觉得尴尬。

      “江护卫从前跟在郡主身边,都做些什么?”
      “我初来乍到,唯恐惹郡主分毫不快。”

      江珘抱臂靠在车壁上假寐,对鹮奴的话充耳不闻,却屏息细辨着车内细小的动静。
      耳畔是鹮奴聒噪的话音伴着哒哒马蹄声,但他仍能听见车内炉上茶水沸腾,听见茶碗碰撞,甚至能听见动作间衣料摩擦声,却始终听不见贺玉珠只言片语。

      她寻常坐在车上从不这般安静,她喜欢掀帘往外打量,间或与两个婢女说些话,就是集市上哪家点心好吃,也能一言一语说上半响。
      这几日,她与鹮奴同进同出,甚至也赠他剑穗,应是极喜欢他才对。
      可为何不见她欢愉。

      江珘握紧手中剑,忍不住升起些隐秘的期盼。
      却被鹮奴随之而来的一句话彻底打碎。
      “昨日郡主还问我会不会轻功,我替郡主折了一些梅。”

      江珘猝然睁开眼,眼底腥红浓稠如血,嫉妒如火般燃烧,长剑瞬间出鞘,闪着凛凛寒光向鹮奴的脖颈削去。
      鹮奴本意便是要将他激怒,却不妨江珘杀心骤起,回神时利刃已然近在眼前,他堪堪往侧一躲,脖颈处深觉寒凉,随之便起一条血线,往外缕缕渗血。

      鹮奴侧翻一躲,虽避过了致命一刀,却连带着整个人从飞驰的马车上跌落,佩剑脱手而出,被江珘剑尖挑落剑柄上那枚崭新的剑穗,他和他的佩剑一同,当啷砸落雪地,剑穗却被江珘攥入掌心。

      两人动静太大,惹得车内的贺玉珠生疑,葭月正要问外头怎么回事,却被荔月无声拦下。
      贺玉珠抬手叩叩车壁,颇有些艰难地张张嘴,几番犹疑后终是问出口:“江珘?外面怎么了?”

      江珘接住剑穗后,便立即回身扯紧缰绳,以免马匹失去控制。
      风声猎猎仍拦不住贺玉珠的声音闯入他的耳,江珘面无表情地乜了一眼在地上接连滚圈,浑身泥泞的鹮奴。

      突然,他眉心一皱,回应的话被随之咽下,冷冽的眸光滑过两侧静谧的松林,紧接着,江珘猛然勒紧缰绳。
      骏马扬蹄嘶声长鸣,满是积雪的道路上,一条手指粗细的绊马索骤然拉起,若不是江珘反应及时,下一瞬,马车便会在马匹跌倒时当场掀翻。

      变故突生,引得车内的贺玉珠主仆三人人仰马翻,好容易稳住身形,她连气也来不及喘,下意识要去掀车帘,却听江珘一声低喝:“不要出来。”
      江珘话音虽急,却隐约带着安抚的意味,贺玉珠心底的慌乱,在听见他声音的一瞬间,奇迹般平复不少,她听话未再动作。

      鹮奴显然也已经察觉出不对劲,顾不得浑身酸痛,几乎连滚带爬扑过去抓起佩剑,几个翻跃至急停的马车旁,一边将长刀抽出,警惕地环望四周,神情冷凝:“有刺客,保护郡主!”
      听见鹮奴这一声,贺玉珠心跳险些骤停,荔月神情一边,反身掀开坐垫,抽出底下的弯刀,和葭月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

      贺玉珠紧咬着下唇,她不敢再出声,生怕扰江珘分心,脑中转得飞快。
      此处离小汤山已经不远,贺涵若出行定会带公主卫。
      贺玉珠想也没想,示意葭月朝天放出一支信号。
      白日焰火在灰蒙蒙的天穹上炸开,照亮了半边天。

      空旷的官道上狂风呼啸,方才还扑棱翅膀的留鸟不知何时起再无声息。
      随着焰火炸响晦暗的松林中,一道道黑影迅疾如风,数十个黑巾覆面,手持长刀的刺客几乎转瞬间便从林中跃出,杀气腾腾直奔马车而来,不过几息,便和近前带着护卫的鹮奴刀剑相撞。

      因是赴贺涵若的约,加之小汤山并不很远,故而贺玉珠今次并未带过多护卫,算上江珘和鹮奴也不过区区十余人。
      这般对上数十个刺客,不亚于螳臂当车,不过片刻功夫,卫队便只剩寥寥几人。

      鹮奴负伤被逼退至马车旁,来不及喘气,便又迎上蜂拥而至的刺客,一边厉声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在这儿挡着,你去小汤山求援。”
      一部分刺客被他绊住,更多的直突入贺玉珠所在的马车。

      江珘护在车前,面对招招致命的刺客,仍不挪分毫。
      他甚至从间隙中一跃探手,将偷袭鹮奴的刺客抹脖,反身抽剑格挡从背后劈砍过来的一剑,继而一剑将来人捅了个对穿,他甚至吝于多看鹮奴一眼。
      “废物。”
      也不知是唾弃鹮奴,还是刺客。

      鹮奴被他骂得一愣,被灼血喷他一身才反应过来,动动嘴没说什么。
      江珘应是最恨不得他死才对。

      贺玉珠还在马车上,江珘不会离开马车太远,反身欲折返时,却突然顿住。
      他的身畔尽是仿佛杀之不尽的亡命徒,贺玉珠所在的青篷马车孤零零立在官道上,无人问津。

      这些人不是冲着贺玉珠来的。
      江珘反应极快,一刀斩下身前的头颅后,几个飞跃身形凭空而起。
      鲜血喷溅那一瞬他微侧过脸,一眼便见帘后偷看的贺玉珠。

      凤目中浅色的眼瞳被血气染红,晦暗流涌。

      “是永宁公主卫!”荔月一声惊叫,哆嗦着手指向官道尽头,猛烈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贺玉珠却仿似什么都没听见,怔怔陷入江珘那双寒潭似的眼眸之中。

      江珘抬手抹去颊上溅起的血,顺势收回与贺玉珠相交的视线,回身一刀将偷袭的刺客枭首。
      鲜血喷涌中,他从半空一跃而下,周身屠戮之意弥漫,如同杀神临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遇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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