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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霍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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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浅寒的心脏向上一提,猛地坠下去。
白徊璟是什么意思?简漫为什么会“落到他手里”,有什么话一定要当面说?
鼓膜边只剩下嘟嘟嘟的忙音,手脱力地垂下,手机啪一声砸到水泥地。钢化膜裂开一条缝,把屏幕横劈成两半。
他的世界也随之割裂了。
李历看到他要走,“哎,你要去哪里?”
“没时间了。”
“你说什么?”
他支棱起耳朵仔细辨别于浅寒说的话,很遗憾,于浅寒仿佛完全没听到他说话,回答声音轻的像呓语。
李历心头一震,伸手想把人拉住。
太反常了,晴日当空忽然下起狂风骤雨,他从没看见于浅寒脸色变得那样快,那样迅猛。就像在钢丝吊桥上忽然被推了一把,跌进深渊。
他没有抓到人。
于浅寒走得太快,最后用跑,一路上不少认识的人惊愕地愣住,院长提着浇水壶走过来问,“这孩子怎么了?从来没见过这么匆忙的样子。”
此话不假,于浅寒永远以游刃有余的姿态展露众人面前,他很担心于浅寒是不是遇到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我们去问问?”
院长和于浅寒有好几年交情,这孩子喜怒不形于色,很难从从容不迫的脸上揣摩出肚里想些什么。
太懂事了,乖得叫人心疼。
年轻人,本来不用这么乖的。
“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李历走了两步,顿住。
于浅寒身上有结界,他们进不去。
院长有点不高兴,“你指望他主动和我们说?”
确实指望不上。
李历咬牙,“我回头去问。”
希望他不要出事。
危机来临时,人的预感一向很准。
半小时后,于浅寒赶到特护病房门口,一眼觑到了倚在门框边的白徊璟。
没人能认出这是曾经叱咤风云的大明星。他仿佛一夜之间沧桑了十几岁,脸上怨气极重,上来抓住于浅寒的手腕。
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你跟我走。”
“于情于理,你都要跟我走。”
经纪人张述看不下去,拦在两人面前,冲于浅寒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啊先生,他情绪不稳定有好几天了,这些日子尽说些胡话,不要当真。”
把自己关在办公室将近一周后,白徊璟的神智终于出了问题。
不止一个人听见门内传来呓语般的嘟囔声,唠叨着同一个名字。“于浅寒”三个字对他们来讲很陌生,不禁好奇,到底是怎么样一个天姿国色的人物,能把他们“白总”下了迷魂汤似的神魂颠倒。
白徊璟不吃经纪人这套,不停摇头,“我没病,你跟我走。”
张述心中暗骂:此地无银三百两,看你这鬼德行,没病才怪!
当初就应该拖着李历给他做心理咨询,保不准能测出什么精神疾病来。
情绪压抑太久,雪崩般爆发。
白徊璟双目赤红,一时没人敢拉他。
手腕很疼,于浅寒是疤痕体质,白皙的地方已经被圈出红痕。
他皱眉,“我要跟你走去哪里?”
他们之间已经结束了。或者说,一切都只是白徊璟单方面的“开始”。
从小到大,白徊璟就没有想放过他。他早就应该在八年前就查出端倪。
白徊璟不需要“爱”,只需要一个人崇拜他,臣服于他,给他建造伟丽的金像。
他是占有欲和偏执狂的代言人。
“我们去国外。”白徊璟目光恳切,“这里不安全,很多人觊觎你,只是你不知道。我们去另一个国度,然后重新生活。”
连张述都觉得白徊璟有点PUA了。
他站在哪边都尴尬。
于浅寒垂眸,把白徊璟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去了国外,你又能怎么样?”
他能怎么样?
白徊璟无名火起,“当然是去结婚,你难道忘记我们的约定?”
张述一口气没提上来,生生噎在喉咙,险些呛撅过去。“等等……结婚?您从来没告诉我们计划表里有这个选项,完全不符合公司规定……”
“我解约。”
白徊璟只盯着于浅寒,目光没半分施舍给无关紧要的人,“违约金,我出得起。”
“这…………”
事态如滑铁卢往越来越不好的方向发展,张述头皮要炸开,这这这也不是有钱就能理得清啊!
首先,白徊璟的业务能力确实比普通小演员强,给公司带来倍额的经济效益。如果这次王志导演的电影不出错,成为圈内新星蹿红完全在预料之内。
领导层唯一疏漏的一点,白徊璟的脑子和他俊朗沉稳的外表完全不在一个水平直线上。
蠢的惊人。
但凡有点长远规划,谁会为了一个所谓“地下情人”舍弃至今奋斗来的一切,一起私奔呢?
太不识抬举了吧,完全不像成熟的人做出的举动。
白徊璟一看到于浅寒,理智直线下降。
要不是经纪人出手阻拦,把于浅寒绑走直接扛回去,不是不可能。
“张先生,我才是星云娱乐的头号股东。你们公司的高层职位都由白家架空。我承认,我不是什么好东西,至今的一切,不是抢来就是夺来。”
白徊璟顿了顿,猛地拔高音量,“我要的东西,没一件抢不到手。”
于浅寒眸光暗了暗,果然,在白徊璟心中,他就是一件“东西”,“彰显权力的附属品”,连做人的资格都没有。
“我走了,星云娱乐连残渣都不会剩下。”白徊璟把扭歪的表盘调准方向,抬头和张述对视,“你这么聪明,一定懂我的意思。”
张述背后沁出冷汗,如坠冰窖的恐惧感铺天盖地地袭来。
此话不假。
公司能起来,很大一部分靠白家的资金和人脉支持。白家是商贾大族,本不屑于参与娱乐产业。只是为了长子,才陪着他们玩过家家。
离开白徊璟,他们一天都活不了。多少白家的竞争对手躲在暗处,等着瓜分这块肥得流油的肉。
张述钉在原地。
白徊璟径直走到于浅寒身侧,刻意卖弄出温柔的语气,“想好了吗?”
他哪有选择的权力。
又是这样。
一次又一次,口头上让他自己做选择,但问答框里根本就没有“YES”“NO”,只有“听从命令”唯一一个选项。
这样的日子他受够了。
要拿出百分之两百的勇气,不,还要更多更多,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一千。
“我不要。”
白徊璟不敢相信听见什么,“不要什么?这可是我们两家在五年前就定好的婚约,你怎么敢轻易毁了它?”
“对你有好处吗?嗯?”
于浅寒退后一步,拉开距离。
“我不要,就是不要。这是我的人生,不应该由别人掌控。”
“你想清楚,你妹妹还在我手上。”
“每日八九千的医疗费用,你给得起吗?如果不是我这几年一直不求回报帮你殿后,她用得起进口靶向药物?她早就死了!”
白徊璟一步步逼近猎物,“简漫变成这样,是谁害的?”
“是我吗?怪我没有先救她?”
“不,是你,于浅寒。她为了找你,才失足掉下悬崖。”
给出致命一击。
“如果你选择留在这里,我们之间的互利关系也就解除了。”
“我不会再支付任何的后续医疗费用,明天就会有人把简漫推出特护病房,拔掉支气管,你们就在家里好好陪伴她度过剩下的日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