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51、秋日（四）

　　于浅燃怎么会不知道玩弄猎物的最佳方法。

　　当然不能立即绞死，而是要顺着毛摸，牵着爪子，一步步引入甜蜜的陷阱，在出其不意的时候将手术刀插进脖子侧方的大动脉，喷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红。
　　他很喜欢尝得到腥甜的红。
　　这才是最有趣的。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不成文的道德律令约束他，不能把幻想搬进现实。确切来讲，单凭过错，师兄还没有到罪该万死的程度。

　　他也不想把哥哥牵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糟了，这要怎么办呢？

　　他收回作恶的爪子，放猎物跌跌撞撞地逃跑了。

　　想了想，他也下了楼，绕着操场走了几圈，让冷冽的冰雨拍打脸颊。
　　刺刺啮咬的感觉很舒服，仿佛长着细细尖牙的游鱼。
　　雨势渐渐小了。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体育器材室里有很多“武器”，吓唬人足够了。他四平八稳地溜进去，挑了一只草地曲棍球杆。

　　铅质感很实沉，杆柄卷着泛黄的胶带，很松，他爽利地把胶带全部扯掉。

　　球杆保养得很好，刃部十足锋利，地上能凿出一条弧线痕迹。

　　是非常趁手的“武器”。

　　后来的计划很简单，不到一天，全校人都知道医学部那位常年拿奖学金的“优秀学生”，动到了一个万万不能惹的人，宿舍的窗户被砸烂，经常上课的教室也遭了殃。

　　虽然无人受伤，但营造出来的心理恐惧已经形成了飓风，以摧枯拉朽的姿态席卷全校。弄得人心惶惶。
　　教务处下达紧急通知，此事被定性为蓄意报复时间，非常恶劣，必须严惩不贷。

　　但肇事者却迟迟没有找到，他们将目光锁定在一个学生身上，但很快打消了嫌疑。

　　调查陷入僵局。
　　…………
　　有人在一地碎玻璃中发现了一张字条。

　　“‘对不起’三个字有这么难吗？”

　　非常陌生的字迹。虽然他凿定是这一切都是于浅寒在报复他，但这几个字十分龙飞凤舞，连笔部分非常草率，谁都可以看出轻蔑和峻利。

　　但偏偏能叫人看得懂。

　　师兄夺回字条，手在发抖，鸡皮疙瘩一层叠一层，他快疯了。

　　“哎，这里还有一张。”

　　“拿过来！”

　　“干嘛这么凶？我说你最近真的很奇怪，不会真知道内幕吧？”
　　“你和肇事者认识？”
　　………
　　他再也听不下去，血丝一根根缠上眼球，他摊开纸条好几次，都因为手指僵硬几乎无法动弹失败。

　　最终，他用牙咬开皱成一团的便笺纸条。
　　纸条打开。
　　他的瞳孔倏尔缩紧…………他当真看错了于浅寒，没想到他居然是这么狠毒的一条蛇。

　　“下次，碎的就是你的脑袋。”

　　字迹蜿蜒起伏，无骨的蛇吐着鲜红信子，盘踞在他冷到结冰的心脏上。
　　思绪回笼，那天的景象蓦地映在眼前。
　　大雨、玻璃，还有被闪电映照得半明半暗的脸。那人浑身上下滴着雨水，仿佛从深海里捞出来的海妖。

　　时间回溯。
　　他掐住于浅寒的脖子，把后脑重重地摔在玻璃上。那张令人生恶的脸没有半分表情，僵尸木偶不过如此。

　　是，他是喜欢挑软柿子捏，就是觉得于浅寒好欺负。

　　这样得寸进尺的心态，被反咬一口也不奇怪。
　　………
　　几天后。
　　全校都在传，被砸宿舍的其中一个人疯了。
　　他从“于浅寒”阴森冷峻的眸光里读出，这个人一定说到做到。
　　那时他还没察觉出“于浅寒”的异样，只当作怒气达到阈值，再也压抑不住猛地爆发。而他好巧不巧就是那根倒霉的引线。

　　“于浅寒”仍然每天按时上课。邻座的同学时不时拿目光瞟向他，总觉得这人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

　　“你看什么？”
　　于浅燃停下转笔，转过头，直截了当问。

　　“没、没有。”那人飞也似的低下头，假装温习讲义。
　　妈妈这人好可怕。

　　摊开的草稿纸上，画着一团小小的火苗。

　　记忆不是很清楚，描摹得并不像。加上他的画工不是很好，看起来有点像八爪鱼。
　　不管，那就是火苗。

　　他喜欢那团小火苗。

　　小火苗被他的哥哥养得很好，很健康，是他沉睡时唯一的光亮。

　　某一天突发奇想，要不他就叫“于浅燃”好了。非常酷，又能告诉别人是于浅寒弟弟的身份，又能一下把两兄弟区分开。“燃”这个字又十分贴合他的个性——飞扬跋扈，又酷又嚣张。

　　“咳，最后一排第二位同学，别躲了，我看见你在神游。”

　　站在讲台上的老教授敲了好几下黑板，“起来，回答问题。”

　　于浅燃放下笔，一手插兜，拽里拽气站起来。

　　观众眼睛都直了。

　　在场没有人不知道于浅寒的鼎鼎威名，传说中的“天才少年”一改往日的温顺乖巧，痞气攀附眉尖，站起来时很明显撇了下嘴。

　　结果既在预料之外，又情理之中。

　　“天才”不负众望名号，对老教授提出的刁钻问题对答如流。

　　“嗯，行了，坐下吧。”老教授推一下眼镜，眯缝着眼。难道是他看错了，“于浅寒”其实没有走神？

　　他听见哼一声，于浅燃在一片崇敬又畏惧的目光中坐下。
　　一手懒洋洋地托腮，一手继续转笔。

　　自砸玻璃事件后，总寻衅滋事的师兄再也没来找过茬。甚至不敢和他在一个教室里上课，如果碰到“于浅寒”再去研究生课室旁听，他索性躲到最远的对角线，或者干脆不来。

　　怕到这种程度，也是够窝囊。

　　后来受到了师兄的线上致歉，表示自己再也不会刻意针对，之前所做的事完全因为他的愚蠢和嫉妒，错因全归咎于他自己。

　　于浅燃饶有兴致地观摩完整篇小作文，大手一挥，匿名转发到学校论坛，心满意足地看着一颗石子激荡千层浪。

　　接下来一年，于浅燃暂时接替这具身体的使用权。
　　照常教室图书馆食堂三点一线，尽量避开熟人，保持身份不被发现。

　　于浅寒整整沉睡了一年。

　　这一年短暂的就像一场梦。行驶中的巨轮掉了一颗螺丝钉，撞向海洋深处的暗礁，沉入海底直到一年后才被救援队发现，拖到岸上。

　　他不知道这一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醒来后发现以前对他指手画脚的师兄再也没来找碴，冷眼相看的教授说话语气毕恭毕敬，生活的航线忽然发生巨大的转变，阳光都变得温暖可爱。

　　他看着水洗似的苍穹，流云缱绻，真实又不那么真实。

　　…………
　　李历看着他怔忡的乌眸，“我有幸和‘他’讲过话，在你沉睡的那一年。”

　　于浅寒感觉唇角被秋风吹得有点干涩，“他说了什么？”

　　李历抬头看天，舒一口气，“他叫我不准欺负你。”
　　话音未落，听到于浅寒笑出声，“我可没外表看起来这么弱。”
　　听到他笑，李历嘴角也跟着上扬，“哈哈哈，当然。他啊，模样看起来凶巴巴的，我还以为他要过来揍我一顿。但他是你的副人格，拥有你的记忆，认识到我不是你们的敌人后，姿态就放轻松了。”

　　他打趣，“还好我之前没欺负过你，否则现在就没办法完整地坐在这儿和你说话了。”

　　于浅寒一脸严肃，“我得回头教训一下他，不能这样对长辈说话。”

　　他的影子，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回去一定要在便签纸上写三个“不”：不可以动粗，不可以砸玻璃，不可以不敬重长辈。
　　于浅燃就像一个以恶作剧为乐的三岁小孩，三岁可能太多了，两岁多一点。开玩笑要适当，过火就很不好。

　　“您稍等，我接个电话。”
　　于浅寒打个手势，李历点头，“我们聊的也挺多了，去吧。”

　　他坐到槐花树后方的秋千架上，双腿晃悠着，听到对面传来冷冰冰的声音。
　　“有话当面说，去特护病房。简漫在我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