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47、灯火（四）

　　白徊璟把于浅寒弄丢了。

　　自从当街被二人联手暴揍一顿后，他一直魂不守舍，丢的不是于浅寒，而是他的灵魂。

　　于浅寒为什么要背叛他？想不明白。

　　那一巴掌仍烤炙在右脸颊上，火辣辣地疼。力气虽然不算非常大，仍感到耳朵深处嗡地震了一声，眼前金花乱迸，活似被陨石砸中个深坑。

　　蚂蚁窝盘踞在脑海，生了根，终于在那一巴掌后炸开，蹿向四肢百骸。

　　白徊璟仰靠在黑红色真皮沙发上，长长喷出一口烟，双眼瞪着水晶枝形吊灯。
　　他用力攥一下双膝，被钢针扎过似的疼。

　　时间和空间凝结成一条刺眼的光带，白司和于浅寒手拉手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光中。

　　他对于浅寒要求很严苛吗？
　　装监控摄像头在公寓，不过是为了保证他的安危，有危急情况能第一时间发现，他这个人总是喜欢不小心弄伤自己，伤口又不好好处理，漂亮的瓷器上不应该留下这么多伤疤裂痕。

　　带他去国外结婚，本质上也是为了他好。被于家厌弃，被各大家族盯梢，只有他白徊璟才能好好保护他。

　　他从没想过有一天，于浅寒会落到别人手里。

　　这个人偏偏是他最瞧不上眼的幺弟。

　　和于家的联姻计划暂时打断，通过线人口中得知，于浅寒收到世界顶级鸡尾酒品牌Magic Gragen的邀请函，并且想邀请白司一起。

　　他实在没办法忍受了。

　　一声重响，办公桌上的翡翠茶具被甩到地上，张述打开门，入眼一副支离破碎的景象。

　　张述是白徊璟的经纪人，这些天帮着处理和何落羽恶意诽谤的官司，忙得焦头烂额。

　　看到白徊璟和满地碎瓷片，眩晕感更加剧烈，就要把他一只摇摇晃晃的孤舟掀翻海浪里。

　　于浅寒绑架案中，白徊璟理应是受害者，却在何落羽的经纪团队的操控下绑成一根弦上的蚂蚱，立志要拖着个竞争对手下水。

　　不光诽谤他是风流成性的同性恋，在国外豢养了一堆地下情人，恶意中伤他和龙头娱乐公司有不干净的勾当。最后豪门家世也被扒出来，营销号的带动下发泄愤懑的情绪一涨再涨，要把人逼退网才罢休。

　　充分验证了什么叫“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要是干干净净清清白白，谁会闲得慌鸡蛋里挑碎骨头。

　　张述对白徊璟的底细摸得一清二楚，他哪里有什么“众多地下情人”，数来数去就一个，风流的劲儿都作用在一个坐标上了。

　　这几天白徊璟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这家经纪公司他投有大额股份，是坐镇一隅的大股东，他想在公司哪里待都行，没人奈何得了。

　　张述叫来清洁工，把地上的茶水和碎瓷片清理干净。

　　接着把一沓文件搁在桌上，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在白徊璟对面坐下。

　　“白总，我们已经请来圈内最具权威的公关团队，这场仗一定打赢，不会给何落羽留任何面子。”

　　私底下经纪人对艺人称呼“X总”其实非常诡谲，上下级的管理关系颠倒，甚至多了阿谀奉承的意味。

　　但“白总”是公司地下员工约定俗成的称号，谁不知道白徊璟是一个豪门贵少，快三十了叛逆期还没过，要来淌娱乐圈这趟浑水呢？

　　张述极力保持恭敬谦卑的语气，尽管他本身也有傲气，并不想伏低做小。

　　直觉系统许久才恢复运转，白徊璟转过头，盯着那份令他心烦意乱的文件，举起手想一巴掌擂到地上。

　　理智占据上风，在张述紧张地注视下，收回手，放回桌上，拿起钢笔在文件上签字。

　　幸亏他还忍得住。公司内部的人最怕白总发飙，不波及无辜群众，他会把自己关在一个房间里疯狂砸东西，整座办公楼危如累卵，时刻处于崩盘的状态。

　　白徊璟的脾气当然不好，可以说极其差劲。不过平时不会轻易显山露水，英俊儒雅的外表更添一层混淆是非的保护色。

　　所以人不可貌相。

　　“好的，辛苦了。”

　　张述毕恭毕敬地接过签好字的文件，“公司调整出一个方案，这一周您尽量不要在媒体面前露面，剧务助理通知电影暂时停止拍摄，但不代表以后没有机会。半个月暂停出席品牌方的活动，计划下个月陆续复出，我们一定扭转互联网的风评导向，接下来的局面不会差。请您服从安排，这是最佳选择。”

　　连续几天没打理形象，他的下颚长出了青青短短的胡茬，眼窝内侧深陷，颧骨突出，像一条剥了筋骨的死蛇。
　　对于经纪人的话，只是一味机械地回答。

　　“嗯。”

　　防止隔墙有耳，张述把门缝合上，继续道：“李医生已经到了，您看现在是否有空？”

　　李历是公司聘请的心理咨询专家，专门为艺人做心理疏导。

　　白徊璟直起腰，把燃了三分之二的眼揿在水晶烟灰缸里，目光逼视。

　　“叫他滚。”

　　白司骂他“疯病”，是小人之心，经纪人也以此来揣测他人肚腹，完全在他的雷点上蹦迪。

　　好，好极了，一出事，全世界都以为他有病。

　　“好的。”

　　张述哪敢反抗，只得匆匆诌一个借口，先安排其他艺人，改了约会时间。

　　出来后合上门，李历对他说，“你们就这么放任一个精神状况不达标的病人继续演艺事业？他罹患严重的偏执型人格障碍，对他人过分臆测，应该休养治疗，你们不能继续掩藏……”

　　张述煞断话头，皱着眉在走廊来回踱步，“我知道，可他的地位在我司谁不清楚？白家家底多深，那个大名鼎鼎的白呈利也在暗中帮他儿子，掐准我们的经济命脉，高层职位基本被架空，以白徊璟为向心力集中。他要做什么谁能阻止得了？”

　　从李历微微瞪大的双眼中，张述自知失言。

　　也不怪他，最近的压力实在太大，白徊璟当甩手掌柜，什么合同官司都摞到他肩上操理。

　　内部信息不能外传，“麻烦您不要传出去，万一外媒知道，这将对我们极其不利。”

　　“好，我可没有多嘴的本领。”

　　“那就好。”

　　李历对白徊璟的病史有一定了解，微博上沸沸扬扬的瓜也有看，除去视觉中心的两个人物外，那个被绑架的“地下情人”好像被大众选择性遗忘了。

　　“恕我冒昧，白先生是否有同性恋倾向？”

　　他补充一句，“这对以后的治疗有关键性帮助。”

　　张述实在没有好脾气，对专业人士又不敢动真火，“他就是块冰，男的女的都没兴趣，只有那个人才能钩住他的心。”

　　那个人…………

　　“你看到那张广为流传的照片吧？”

　　为了逮住吐槽金主的机会，张述专门翻出来，“就是这个人，把我们害惨了，自己却一点儿事都没有。”

　　是商店街天桥上的一张背影图，两个人靠得很近，侧脸快要贴上，非常暧昧。

　　看起来是文艺电影镜头下无限拉长的蒙太奇，其实那天是白徊璟强制让于浅寒陪他上街，看不见的地方钳住那人细瘦的手腕，谨防他逃走。

　　但没人知道照片背后的真相，人们总是容易被藻饰过的花边蒙住双眼，懒得探究真实性如何，而是兀自沉浸在品头论足的失足狂欢之中。

　　这张照片讨论热度极高，网民一度脑补，编出的狗血可以洒一整条长街。

　　八卦之心人皆有之，但李历关注点显然不在这。

　　他垂眸沉吟片刻，“我好像见过这个人。”

　　“真的？”
　　张述眼睛一亮，“是谁？叫什么名字？”

　　呵呵，把他们害得这么惨，自己却人间蒸发，白徊璟又铁了心不会告诉他们。机会来了，这次要是被他们找到，绝对叫这位亲爱的“地下情人”吃不了兜着走。

　　李历发觉到张述眼里不算善意的光，立马改口，“好像不是他，抱歉，我可能认错人了。”

　　“嗯，只凭一个背影确实无法辨认。”

　　张述有些失望，烦闷的情绪在肚子里翻江倒海，另外听到总经理叫他过去，便和李历匆忙告别。

　　李历把眼镜摘下，坐到角落。

　　他登录微博，找到那张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

　　员工如过江之鲫从身边蹚过，没人有闲心管一个外人干什么。

　　照片点击保存下来，他从相册里翻出另一张照片，好几年前了，用P图软件仔细对比。

　　李历眯起细长的眼睛。

　　侧脸轮廓线条一模一样，果然是他。

　　他不会忘记这个看起来有些羸弱，性情却无比坚韧的年轻小伙。

　　曾经的工作合作同事——于浅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