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46、灯火（三）

　　回到旅店，于浅寒扑到松软大床上，捂着脸，鞋都忘了脱。

　　心脏在左胸膛跳得发疯，吵得他耳朵疼。

　　没出息。

　　他根本没想过“白司”真的会收下。

　　据他所知，从八年前沈添事件后，“白司”仿佛罹患严重的心理创伤，对豪门晚会唯恐避之不及。这件事在精英圈子传开后，白家家主也深觉十分丢脸，采取尽量避免“白司”露面的机会，削弱小儿子的存在感。

　　反正这个小儿子是个废物中的废物，家业不指望他来继承，从竞争对手眼里消失，才是对他最好的选择。

　　“白司”自己也深谙其道，不再踏入万劫不复的圈子一步。

　　他是学医的，应当最能体察人的心理情绪。但却在收到船票和酒会邀请函时，一时猪油蒙了心，竟然本能想到“白司”，天真请求他和自己一起去。

　　“白司”也天真地答应了。

　　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枕头底下压着烟缸垫纸，有好几页，空白的地方写满了即兴创作的旋律，黑白分明的五线谱此时却有点陌生，音符蹦出纸面，在眼前乱飞。

　　用手指触碰一下，好似被狠狠烫伤，他马上缩回手，在刚才那没有任何伤口的地方揉了揉。

　　他好像不认识这些音符了。

　　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惶恐。

　　于浅寒用被子盖住脸，快要窒息才稍微挪开一条细缝，大张着嘴巴呼吸。

　　好像一场梦啊。

　　无论是和“白司”在粥铺，还是突然得到了上天恩赐的乐感。

　　这些都是以前可望而不可即，同时也不敢奢求的东西。

　　居然就这么轻易地发生了。

　　“疼……”
　　手肘突然撞到了床头柜，印出一小片红。

　　正在此时，他忽然感到一种久违的乏意，大脑变得非常昏沉。
　　啊……又要睡过去了吗？

　　这些天，他无故昏睡过去的时候变多了，最开始是趴在桌子上5分钟，后来中午12点一觉睡到了黄昏，再后来洗澡的时候突然昏睡，在真正到深夜该入眠的时候，身体反而注入了活力，睡着时也有一个人在帮忙操控着他。

　　他想弄清楚自己做梦的症结所在，但每次梦境均在尾端倏然晦暗，黑白剪影抖动着，附带纷纷扬扬的雪花点，就像坏死的古早电视画面。

　　那些杂乱无序的梦境仍是坠入水底，搅动得水面涟漪频起，自己也深感齐累。

　　他很想和身体里的影子邻居谈一谈。

　　前天，他在杯垫下放了一张便利贴，放在最显眼的位置，写道：
　　“你好，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吧，一直没有向你打过招呼，真是惭愧。如果方便的话，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2089年10月30日”

　　三天过去，邮箱没有留言。

　　于浅寒不免感到遗憾，他十分诚心诚意地问好，却颗粒无收。不免怀疑自己，难道真的是他多虑了？或许影子邻居是他的幻想癔症，一切都是假的？

　　可能这几天没有休息好吧。

　　于浅寒赌气似的裹着被单滚了几圈，头发被床揉得乱糟糟，玻璃台灯反光一照——嚯，这是哪个邋遢鬼，亲妈都不认识。

　　他赶紧跑进浴室洗个澡。

　　雾气散去，他赤脚踩上软垫，卷翘的睫毛上滴着水，还来不及擦干头发，目光不由自主地锁定在昨天早上没来得及吃完的三明治上。

　　三明治放在床头柜的台灯左边，很明显三角形的尖角换了一个朝向。

　　脑海里冒出一丁点疑惑，于浅寒费劲把它摁下去，然后走到三明治前。东西过期不能吃了，打算扔掉。

　　拿起三明治时，一张便利贴飘飘而下，半空中打了几个旋，依依不舍地落在地上。

　　于浅寒瞳孔骤然一缩。

　　他捡起来一看：

　　“你好，初次相识，幸会。抱歉有时占用你的身体，一直忘了自我介绍，请允许我自认为是你的弟弟，所以我叫于浅燃。”

　　于浅燃么。
　　这就是住在他身体里的另一个邻居？

　　震惊和激动很快散去，得到回应，他感到非常餍足。

　　十分有趣。就像小时候的自言自语终于被另一个人听到，而那个人正好也十分了解自己，愿意和他分享新鲜事。

　　“名字很好听，”他歪着头想一会儿，决定再多加几个友好的字，“谢谢回信，以后有什么事儿就用留言的方式沟通吧。（笑脸）”

　　“PS：你的作曲非常棒，谢谢你把乐感传达给我。”

　　找音没有磕磕绊绊，在大家面前难得没出糗，多亏了他的影子。

　　忙活完后，于浅寒把脸埋进蓬软的枕头里，神经一根根向四周舒展，头发还没擦干，就睡着了。

　　这一晚的睡眠质量出奇好。

　　他像一个身疲体累的流浪者回到流落蜜与奶之地的故乡，到达故乡的那一刻，忧虑和疲惫噌噌往上涨，到达一个峰值然后缓缓回归。

　　四肢在云端舒展，大脑没有任何负荷，十分轻松。

　　他弯着嘴角。
　　这一夜没有梦。

　　-

　　白司房间里的灯如同天光大亮，凌晨了还在床上滚，根本睡不着。

　　系统一脸无奈，“施主不要造孽啊，洗洗睡吧，四天后还要和你的心上人约会，不要搞得太疲惫。”

　　良药苦口，白司越发觉得系统有呈向啰唆老太婆演化的趋势。

　　他之前曾经拔过系统的网线，输入矫正程序的代码，试图挽回一个正儿八经的穿书系统的个性，比如不要对宿主吆五喝六，明嘲抬杠，要和宿主和睦相处，最好不要说多余的废话。

　　还是太难了。

　　半个月后，系统又回归本性，重启话痨和腹黑的双重属性，对他的一言一行指手画脚。

　　好烦！

　　白司天生反骨，□□的棱角没有被磋磨半分，立志要做敢于向不公的现实发起挑战的宿主。

　　“我就不睡，这可是于哥哥送给我的第一份大礼，感动死我了。”

　　脑袋左摇右晃，他一夜变成三岁的臭屁小孩，双脚向空中一蹬，恨不得原地翻两个跟头。

　　船票老老实实地压在枕头下，白司嫌还没看够，疯球完了又拿出来，贴在手心，小心翼翼地摩挲方正的烫金边角。

　　他整个人仿佛被砂纸打磨的光滑，快乐得可以反光，又像扔在水里的泡腾片，咕噜咕噜冒着泡。

　　“MagicGragen，”白司读出票封大写的花体英文，“啥龙？小统统你翻译一下。”

　　“…………”
　　“魔龙。是C国一个著名的鸡尾酒原创百年品牌，定期在邮轮上举行酒会沙龙，能拿到邀请券的人非富即贵，距上一次记录，排在最后一名的贵宾身价保值估计在四千万以上。”

　　“哦。”

　　刚抬高的嘴角被心虚压下去，白司瘪瘪嘴，把船票压好，头枕着双臂，忧愁45度角望天花板。

　　喋喋不休的嘴好似拴上了牢套，好一会儿没说话。

　　系统揶揄，“打算退缩了？”

　　“放什么狗屁，”白司叹一口气，“我在想租赁什么价位的西装去比较合适。”

　　去那样华贵的场合，没有战袍压身肯定不行，会遭人白眼的。他可不想被当作次品看待，怎么也要装成人模狗样。

　　“我有几家店铺推荐，或者这里有隐藏任务成功后免费发送的技能卡宝箱，一直忘了说，现在机会正好。”

　　白司懒洋洋地掀开眼皮，点开酷似游戏道具的宝箱，亮闪闪的塑料特效后，出现了一张名为【魔法衣橱】的技能卡。

　　…………
　　“你们主神系统是不是爱玩儿换装游戏？怎么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技能卡。”
　　“嫌弃就还我。”
　　“不要。”

　　掉下来的天鹅肉哪有不吃的道理。

　　【魔法衣橱】真的是一个足足十米宽的衣橱，摊开像一书让人眼花缭乱的卷轴，挂着各种奇装异服，它们有一个共同点——看起来都很贵。

　　标签没撕，白司随便拿起一件，一眼认出是某个国际大牌的西服，价位在5位数以上。

　　羊毛面料的细腻质感传达指尖，引起一阵战栗。白司头一次体会被金钱砸中的滋味，一边好贵好贵，一边真爽真爽。

　　白嫖谁不乐意嘛！

　　他挑一下眉，“随便我穿？”

　　“当然，这是宿主的特权。”

　　刻意压低的语气掩饰不住兴奋，“冲你这句话，我就不客气了。”

　　他当即试穿好几套，体会一把小姑娘摆弄芭比娃娃公主裙的瘾。

　　系统不忍打断他，“咳，有效时间24小时，使用次数一次，只能选一套，你要想好。”

　　灰姑娘的南瓜车和水晶鞋都有时限，何况他一个负债累累的宿主呢？

　　白司心理承受能力非常强悍，不到半秒消化了这个残忍的事实。
　　“没问题。”

　　他已经很幸运了。

　　MagicGragen是全书最为关键的节点，按照原书发展，在邮轮上白徊璟会向于浅寒求婚，“白司”因嫉妒心起，在半夜强上于浅寒不能，逼得人家咬舌自尽，被抛尸入海。

　　因为之前的一波骚操作，他成功化解了何落羽牵线的绑架案，让白徊璟这些天夜不能寐，脑子里尽想怎么和何落羽的经纪公司打官司的事情，本来约定好的家族联姻，暂时搁置下来，从而给白司借机上位的乘隙。

　　他能把【心动值】打到49，少不了何落羽的功劳。

　　任务进程过半，四天后的酒会沙龙，是他一举夺魁的好时机。

　　白司挑好一套深海蓝毛呢西装，黑曜石袖扣，经典格纹领带，还有固定发胶。整理好放在床头。

　　他攥紧拳头，一定一定不能搞砸。

　　胜负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