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37、寒凇（三）

　　白司临走之前，何落羽挣扎一下，“你能不能不要把今天的事情说出去？”

　　白司冷淡地觑他一眼，“你是真傻还是假傻？你先招惹我们，好了，这下失败了，又想让我们封口，你换个角度想想可能吗？”
　　接着嘲讽几句，“我已经录音了，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娱乐圈已经容不下你了。”

　　眼里唯一的一丝微光被掐灭，白司的话让他如坠冰窖。
　　心里冒起无名之火，他攥紧拳头，往地上狠狠一砸——顿时血流如注。
　　“他妈的！”

　　白司淡漠道：“哭爹喊娘都没用，你死了这条心吧。”

　　于浅寒已经昏过去，被白司公主抱在怀里。不知是不是他们的说话声太嘈杂，眉头轻皱，呼吸从绵长变成急促，仿佛做着一个永远醒不来的噩梦。

　　白司让他的脑袋枕在肩头上，这样能让他舒服一点。

　　他被名为于浅寒的广阔雾气包裹住了，心情极为复杂。

　　何落羽被两人你依我侬的姿态扎得眼球生疼，同性恋在他们圈子里不少见，但受到道德规束，不约而同把安全准绳系在地下恋情上，几乎没人敢公开。

　　像前面两个臭不要脸明目张胆的，他狭小的眼界里从没存在过。

　　这点勾起他隐隐不爽，没忍住说出声，“死同性恋，有什么来了不起的。”

　　白司顿住脚步，脑袋里电闪雷鸣一下，猛然炸出一条白色闪电，荒原顷刻烧成灰烬。
　　“你再说一遍？”
　　脚尖旋转15°方向，斜对着何落羽，他缓缓开口，“别以为我真不敢动你。”

　　何落羽干笑两声，他脑子里的齿轮早停止转动，两只死鱼眼干巴巴地瞪着高大挺阔的背影。

　　白司的背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高山，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问：“你到底是谁？”
　　白司：“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何落羽愣一下，自嘲道：“是我小看了你们家，白呈利养着这样一个狠角色从来没有放出来。老实说，你比你大哥要实在。”
　　白司微挑眉。
　　穿书之后他被当成白徊璟的比较对象不下十次，厌烦，恶心，麻木，无感，他已经自动免疫。而这回却第一次听到有人让他把白徊璟比了下去。

　　但这句夸奖来得着实阴阳怪气。

　　何落羽：“白徊璟那厮，根本不会承认他和一个男人有一腿，他最怕被人曝光。两个男人之间那档子事儿，对于一个公众人物来讲是一件毁天灭地的丑闻。”

　　白司想：没想到这个世界思想如此落伍，就他原先所待的二十一世纪，两个男的大街上手拉手不会构成什么不可饶恕的罪状。

　　但白徊璟最好面子，就算对象是异性，也不能公布恋情。
　　面子不代表里子，白徊璟从里到外都烂透了。

　　白司从地上捡起车钥匙，抱着人走出去。

　　韩苍以为K少把他们教训完一通，兴高采烈准备收工。不料回头一看，居然正面撞上白司，看到他怀里的于浅寒，眼神一时不知往哪里搁。

　　他张口结舌，“你……他……”

　　白司的心情非常不美丽，“滚。”

　　噢，原来K少没打过这货。他这时还心心念念着400万绑架费，原来以为K少胜券在握，没想到局势一下反转，人质被解救出来，到嘴的肉跑了。

　　韩苍颤抖着嘴唇，“K……K少呢？”
　　白司仄仄道：“死了，去给他收尸吧。”
　　韩苍扑通一下摔地上，嗫嚅着，“死、死了？”
　　白司：“还有你的同伙，你就从来没有察觉到他为什么一直没来会和吗？”
　　“那爆炸声真的以为是突发事故？”
　　这脑子没救了。

　　回到停车的地方，前方的空地已经被烧得寸草难生。
　　何落羽的车被烧成僵尸般的骨架，远看像两只骷髅眼瞪着他，白司忽然感觉自己的也被掏空了。

　　边缘那些如人高的荒草，因为烧焦断了命根，在冷风无情的拍打下，如钢针般呆板地颤动着。
　　白司的心情随着荒草起起落落。

　　踩下油门，车行驶极其缓慢。

　　后视镜里的于浅寒被一件干净的羊毛毯罩着，车窗外投掷晦暗不明的灯影，给死灰的巴掌脸蒙上怖色。白司好像看见了阴影里还住着另外一个影子，这个影子一直没有睡，一直在注视着他。

　　系统不太适应缄默的白司，它突然发现，101号宿主抽离了沙雕后，心底其实埋藏着内敛沉郁的种子。
　　它问：“你没有什么想问吗？”
　　但那点深沉仅存活了不到五秒，被白司压下去，“你们主神系统的投诉电话是多少？”
　　他又恢复了插科打诨的本性。
　　系统无奈，“我们没有投诉电话，我们和主神之间也不是随时沟通，需要切换路线源，主神对我们是单向派发任务……”
　　过了会儿，见白司没反应，“喂，你有在听吗？”

　　白司把车驰到地下停车场，没有立即起身，手指在方向盘皮套上轻轻敲打，仿佛在思虑很重要的事。

　　“你知道分离性身份识别障碍吗？”

　　系统侧头。

　　白司继续：“于浅寒小时候经历太多的创伤性生活事件，特别是于父的施虐倾向，导致他曾经一段时间患上失语症。”

　　“但后来，他奇迹般地好了。”

　　系统饶有兴致地听着，“你怀疑于浅寒是双重人格？”

　　白司被它明知故问的样子逗笑，“正常人都能看出来吧。”

　　高中毕业后，因为家庭缘故，白司没有再继续学业，而是在社会上自我放逐了一段时间。
　　社会上摸爬打滚的途中，也见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
　　而他就这么碰巧地遇上过一个和于浅寒有相同症状的人。

　　直到卧轨自杀后，白司才得知这种病叫做分离性人格障碍。

　　后座传来轻微响声，现在任何动作都能让白司神经紧绷。
　　于浅寒没有醒，羊毛毯垂落一截在地上，白司帮它拿起往手肘里掖了掖。

　　安静的睡颜让于浅寒回到了小白兔般柔顺的模样。

　　但这只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寂静。

　　“我不觉得这么小的孩子可以独自消化那些来自成人世界的残忍。那些产生的不好情绪既然没有爆发，根据守恒定律，那么肯定被体内的某种东西吸收了。”
　　白司屈指敲着方向盘中心，“他体内蛰伏着一个怪物。”

　　胖揍何落羽的人不是于浅寒，而是他心里的另一个副人格。
　　他在主人格精神崩溃，无力解决眼前的困顿时激发出来，成为主人格的保护伞。

　　他姑且称副人格为02号，他周身散发的气质冷得刺骨，骨头缝里是疯狂执拗的劲儿。
　　有一个网络流行词可以形容他——“病娇”。

　　白司警告自己，不能和02号对视，他的眼里藏着一个吞没世界上所有光线的深渊。

　　深渊里叫嚣着很浓烈的杀意，然后变成很细的一道线，勒住任何像伤害他们的人的喉咙。

　　他靠着车门，并指夹着一根烟。

　　于浅寒总是喜欢给人带来惊喜——你永远也无法猜测下一秒醒过来的是小白兔还是大野狼。

　　烟头燃尽，最后一点暖融的红点熄灭了。
　　白司大口大口地吸入二手烟留下的空气，进入肺腑涨起一点闷闷的痛。
　　原身有哮喘，他不能乱七八糟地折腾这副病秧子的身体。

　　半小时后到家，白司把他放在床上，手一碰额头，发现发烧了。

　　于浅寒的半张脸都红透了，呼出灼热的空气，冷汗从脊背爬到脖子上，温度如同从沸水里捞出来滚烫。

　　首当其冲把脏衣服换了。

　　但衣柜里没有合适他体格的衣服。

　　白司一眼瞥见一套珊瑚绒卡通连体睡衣，角色是一只白色小怪物，叫做玉桂狗。

　　和于浅寒的气质倒是很搭配。

　　白司把这件睡衣拿出来，体贴地用熨斗熨平，然后来到窗前。

　　短暂挣扎一下，他决定睁开眼。
　　都是男人，身体构造有不是没见识过，有什么大不了。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

　　系统通过心灵感应，一下子读懂白司的想法。
　　它帮白司说出来，“你怕开盲盒开到天煞孤星那一个，他一醒来就会把你砍了。”

　　“………”
　　倒不用这么真实。

　　02号的武力值超越了99%的人，一脚能把他踹到外太空。白司不敢轻举妄动。

　　【人渣悔过系统】：“你再不快点，他就要醒了。”

　　白司下狠心闭上眼，以超越人类极限的速度把于浅寒身上的衣服剥干净，连滚带爬跑到浴室，毛巾浸湿温水，从桶里拎上来绞一绞，摸黑把玉滑的胴体擦拭干净。

　　白司发誓，整个过程中比拜神更加虔诚，心无杂念。

　　忙完一切，他满头大汗，抬手，兜住差点落在于浅寒脸上的汗水。

　　于浅寒在被窝里安分乖巧，鸦羽般的睫毛细微抖动，鼻尖泛红，衬得脸色愈加透明。

　　他的手一直紧握着发抖，十指嵌入掌心，像要拼命抓住什么东西。

　　白司把手指悉数掰开，给破皮的地方涂上药膏。
　　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

　　处理完毕，白司拉开浴室推拉门，舒舒服服地进去泡澡。
　　百密必有一疏，雾气攀上磨砂玻璃门，氤氲了坐在床头的人影。

　　02号把被子撇下来，在门外定定地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