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精分大佬的黑月光》酒暮枢

34、梵天（四）

　　何落羽终于想好了玩弄猎物的妙点子。
　　他拽着于浅寒脚腕上的铁链，把他扯到白司身前，贴着人的鬓角问：“你认不认识他？”

　　白司心里疯狂嘀咕：不要认不要认不要认。
　　认了，就证明他之前说的都是假话，更加凿实他们俩之间有一腿。

　　于浅寒的下颌被青筋毕露的手捏住，强迫性仰起头，直视白司的眼睛。

　　他们离得那样近。

　　紊乱的呼吸在白司脸上无情拍打，似翩跹的绒羽浅挠着身上最敏感的地方。
　　他已经感受到于浅寒咚咚作响的心跳声。

　　差三厘米，嘴唇就能碰上。

　　白司闭了闭眼，心道原谅我。

　　在于浅寒开口的前一瞬，白司撇过头，从兜里拿出一张外国钞票，拍打两三下他的脸颊。

　　以一种极为轻蔑，极为侮辱的姿势，一点点凝固泅散的空气。秒针定格，时间一度停止了流动。

　　包括何落羽，他们大脑一片空白。
　　如果可以，于浅寒希望能无限宕机下去。
　　发生了什么？
　　白司拿钞票羞辱他？
　　白司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为什么要和自己划开清界限？
　　这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瞎立贞节牌坊的婊\子。

　　因为太久没有进食饮水，他的泪腺好像坏了，干涩的眼眶分泌不出一滴眼泪。
　　在以前，他一定会忍不住哭的。

　　除了白司，他没有和任何人上过/床。
　　白徊璟仅仅享受占有和控制猎物的快感，对男人的身体没有很大兴趣。他喜欢精神控制，和柏拉图式的爱情凌迟。

　　白司推开他的脸，“说了多少次，不要再来纠缠我。”
　　于浅寒的全部思绪化为软包装的颜料，被人无情踩在脚下，滩涂一片青红赭褐的轨迹。
　　接着，他听到了最不想听到的话。
　　——“我们不认识。你找错人了。”

　　无意识瞪大的眸子里，白司的脸几乎占据了整片视野。
　　白司的眼角边堆积着凝固的血迹，淌到下巴那儿，像一条蜿蜒扭曲的红蛇，又像散发着炫目光彩的血泪。

　　白司的目光追着地板上的裂缝，昧着良心仓皇而逃。

　　系统吃瓜不嫌事大，“完了，你回家要跪搓衣板了。”
　　白司：“……他哭了吗？”
　　他也不想，他也没办法啊！
　　“憋回去了。希望别憋出内伤。”

　　于浅寒乌亮的眸子水润能盛星，没有任何杂质的玻璃器皿。白司感受到星空一寸寸暗淡下去，沉疴成抹不开的灰烬。

　　白司算得很清楚，这是穷途末路的选择。

　　何落羽的目的已经变了。他原来想用于浅寒威胁“白徊璟”放弃男主演出位，自己独占鳌头。
　　而现在他只想搅局，想看死对头生不如死。

　　……但“白徊璟”一脸蔑视的样子，仿佛真的从来不认识于浅寒这个人。
　　不，不是真的。
　　这样一来，计划全乱了。
　　何落羽把于浅寒怼上前，胸腔震出咆哮，“说，说你认识他！”
　　可认不认识，又有什么所谓呢？

　　他扯住于浅寒的肩膀，用力摇了摇。眼皮子底下的人仿佛无凭无依的木偶，支撑关节转动的线早就断了，肩胛骨松松晃晃，却硌得他掌心发疼。

　　于浅寒不知道如何作答，另一方面，白司额上细密的冷汗已经暴露了情绪。

　　白司抢了白，“K少，你就别勉强了。他就是个小哑巴，说不出你想听的话。”

　　小哑巴抿唇不语。
　　他的头很晕，骨骼里浸满毒酒，呼出来的气很烫，空气蒸熟绰绰有余。

　　于浅寒再没说话。自从被推到地上后，仿佛支离破碎的布娃娃，卸掉胳膊臂膀，内芯棉花掏出来。施虐者很仁慈，单独没有动毫无生气的漂亮脸蛋。

　　白司隐约有些担心，自己是真言重了。
　　【心动值】落到个位数6点，躺平后再也没有动过。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那么多宿主卡在这一关，人物之间的纠葛剪不断理还乱。做错了一个选择，就能把两人推到悬崖边。

　　他能听到碎石跌落崖底的声音。空旷寂远，那是独属于他们的深渊。

　　【人渣悔过系统】：“生命就像弹簧，总是来回反弹。风吹雨打知生活，苦尽甘来懂人生。加油亲，不要气馁！”

　　白司：……小心把你的毒鸡汤程序给卸载了。

　　思绪回到现实。
　　何落羽松开手，“你们两个就是商量好的，专门不让人好过！”

　　白司反唇相讥：“您是不是有被害妄想症？是你害人在先，好意思让我们顶缸？”

　　这是重生后听过最好笑的一件事，何落羽仿佛有大病，心理健康比陆荻非还要糟糕。他们都是得不到就要毁掉的人设，变态扭曲到极致。

　　何落羽颤抖地点燃一支烟，慢慢地吸着，平定了自己的情绪。
　　白司挑断最后一根弦，他要摊牌了。
　　“您贵人多忘事，我今天就帮你数数，你抢了我多少东西。”

　　哇塞。
　　这代表可以免费领取白徊璟的黑历史吗？
　　绕了大圈弯子，最后正中白司下怀。

　　白司一开始替身白徊璟，单纯为了套出话，哪里想到演变成现在的局面。
　　白司问系统，“如果说他认错人了，他会相信吗？”
　　“不见得。事情可能会变得更糟。”
　　系统逐句分析，“何落羽的偏执属性在书里排名第一。这类人易感易怒，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有自我毁灭的极端倾向。”

　　“他知道你骗他，起初不敢置信，然后演变成愤怒，情绪爆发，转移目标泄愤。就算你不是白徊璟，肯定也和于浅寒认识，并且不是一般的关系。”
　　“那么最坏的结果，他先做掉于浅寒，让你看着他受虐，然后再做掉深陷痛苦的你。”

　　白司哑口无言。
　　系统老气横秋地安慰他，“于浅寒只是身体差，又不是脑子不好。他肯定听得出来何落羽说的是另一个人，你被当成白徊璟的替身了。”
　　白司若有所思。

　　不能拿何落羽和正常人比，这本书的角色多少都有点扭曲，目的烘托出于浅寒圣山雪莲的形象。

　　从何落羽过山车似的情绪波动来看，这时候惹怒他，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眼见死对头仿佛漏气的轮胎瘪在地上，死气沉沉，似乎毫无反击的欲望。嚣张气焰瞬间高涨，何落羽打开手机，翻开备忘录，咳了声，开始细数白徊璟的罪状。

　　殊不知正主在几十公里外的绿蓬搭戏，舞在眼前的只是个替身罢了。

　　挽起唇角，白司勾出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滋滋邪气往外冒。
　　他十足狂妄道：“有多少你说多少，身正不怕影子斜，若是真的，我照单全收。”

　　【人渣悔过系统】：“别等会儿打脸。”
　　白司做惊讶状，“又不是打我的脸。你没听到K少说吗，他要谴责的是白徊璟，我那个伟光正的大哥。”
　　系统感觉白司变了，不仅变得茶里茶气，还开启了霸总模式。眉眼轮廓锋利，目光紧抓着对面的于浅寒。

　　系统有些许无语，“你老盯着人家看干什么？”
　　“有人打他。”
　　衣领下坠，新鲜的淤青匍匐着修长脖颈，爬山虎一样勒住喉咙，在胸膛处隐匿不见。
　　看不见的地方，往往藏着更多的秘密。

　　于浅寒身上的伤痕从未经过修饰，总是卷起袖口，扯扯领子，不经意仰头，就能窥见。

　　他好像总是在受伤。
　　为什么命运的魔爪总是要伸向这个无辜的人呢？

　　系统说：“当他被赋予主角受的光环时，就不再无辜了。”
　　“你能不能不要总是偷听我的心理活动？”白司叹一口气。
　　“是主神系统安装的心电感应程序，为了更好和宿主相处，请你理解，我们只是奉命行事。”
　　“行，你们人工智能最了不起。”

　　检测到宿主说反话，系统不恼，反而觉得白司很有趣。
　　到现在为止，他的心理健康指数仍然维持在初始任务开始的时候，没有任何异常波动。
　　但这样的宿主一般很难带，而且不容易操控。

　　系统适时提出警告，“你不要把于浅寒想得太清白。”
　　白司气笑了，“为什么？”
　　系统正要回答，忽然被一声怒吼掐断心灵链接。
　　吼声从何落羽胸腔里发出来，禁室抖了三抖，自闭程度直窜几个台阶。

　　“你刚才没听我说话？！”何落羽气得发抖。
　　白司神游在外，他罗列的一大摞罪状书，几字未听，左耳进右耳出，没有半点表情波动。
　　他理解为“白徊璟”拒绝承认，咬定无辜不放手。

　　白司不痛不痒地哦了声，“我听见了。你争不过‘我’，就怪罪在金主爸爸不够给力上。有没有考虑过一个问题，是你实力不行，菜得很啊？”

　　他不喜欢白徊璟，更不喜欢何落羽。
　　白徊璟诚然是人渣，但何落羽连尘屑都算不上。
　　没演技没情商，还没头脑使劲儿舞，他不替天行道骂一回，老天爷都要落泪。

　　抢资源争咖位，一次电影宣发会上没占到C位就开始骂骂咧咧，戏份删减是导演的锅。都知道圈里明争暗斗是常态，白司也是混过大染缸的人，糊团出道那天不知道遭了多少嘲弄和白眼。

　　就凭资本捧红的三无流量明星，没有资格和他斗。

　　何落羽想张口反击，却被“白徊璟”沉压压的气场吓退三步。

　　白司动怒不显于脸上，不哭不笑的时候最为嚇人。

　　致命毒蛇吐着猩红信子，猎物没有察觉到危险，就已经被摆布了个彻底。

　　系统屏蔽了白司的感应链接。
　　刚刚扫描到白司的面部，把他吓了一跳。
　　仿佛一块腐朽的冰，简洁而克制的表情篆刻着深沉的力道，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残忍与锐利。

　　好可怕。

　　心未平静，忽然听到白司一声嗤笑。

　　他走到何落羽身前，冷峻的面容正对着他。扯开两颗碍事的衣领扣，半眯狭长深邃的眼睛。

　　“你想坑人坑到底，我就送佛送到西。”
　　他挡在于浅寒面前，“但是这个人，你动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