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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临近年关,一个人静静待在家中,总是觉得有些说不出的悲哀。
      其实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阿夭有自己的友人,不得闲的时候来不了这边。
      她来,我便下厨做些小姑娘喜欢的吃食;不来,自己随便弄一些,有时实在懒怠,一个外卖了事。
      还是想不通我的私生活与工作有什么干系,仅仅因为同性恋,他们一顶“社会影响”不好的帽子扣下来,升职的机会便要乖乖让给别人。
      人活世上,诸多无奈,总归不可能事事如意。
      终究有些不忿,后来辞职,单位同事来送,又觉得兴许我原就扛不起这个担子,哪里需要诸事计较。
      更何况若是真的计较起来,我同哥哥之间才是一笔糊涂账。他性子温和,并不计较,我这个始作俑者却怎么都不该忘。
      其实比起青春岁月里匆匆一场爱恋,我们的相遇更像是我处心积虑的精心设计。
      哥哥心软,我便如他一次又一次撞见我脆弱的样子,临到头来,胆怯退缩的那个还是我。
      哥哥追我四年,千余个日夜,他想着法子哄我开心日子,还又远不止这些。
      他原先待我多有照拂,大抵是因为阿夭,后来一次次人前维护人后关怀,想来已经不单如此,只是那个年纪的男孩子多讲究一个义气,玩笑归玩笑,没有人会真的往同性恋方面去想。
      今年许放鞭炮,兴许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的想法作祟,外面的鞭炮声接连不断地响起,绚烂得不可思议。
      突然想起同哥哥在一起的时候,阿夭好玩闹,连带着哥哥也愈发小孩子气。
      两个人踏着雪出门,抱着一大包乱七八糟的物什,踏着雪又跑回来,一大一小,身上肩上落满雪花,像两个大大的雪人。
      阿夭身子不好,冷不得热不得,一进门便被哥哥按住,从上到下认认真真地拂净了雪花。
      这种事情一概不许我插手,用哥哥的话说,我就该被他极精细地养起来,养成玫瑰,叫人艳羡着,傲慢地立在玻璃柜台里,受不得半点风吹雨打。
      不是每个人都有这样的运气,在短短几十年的生命里遇得到一个愿意将你捧在手心的人,无所谓别人的目光,愿意为了所爱之人舍弃旁人眼中那个完美的自己。
      我在很多人眼里,应该算得上是哥哥的污点,他优秀了二十余年,最后和一个男人走到了一起。
      我是生人勿进的性格,于自己二言无关紧要的人,一向选择漠视。
      生活会善待对旁人释放善意的人,这句话大概只会出现在教科书上,于真正的生活来说,却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阿夭的教育问题几乎一直是哥哥一手操办,我知道自己的很多想法并不应该太早地让小姑娘知道,素日里都是缄口不语。
      哥哥也从不做冗长的说教,阿夭不喜欢,他也不是那样的人。
      哥哥只是身体力行地,用自己的一举一动来教会阿夭对人要善良,他教她勇敢,教她诚挚待友,教她永远向前看,永远不要对生活失望。
      末了,哥哥扭头温和地看我一眼,“夭夭,有些性格并不是每个人自己能选择的,因为有错的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他们以爱为名,给自己的家人朋友留下最痛的伤口。”
      父亲不是个合格的丈夫,更不是个合格的父亲。
      他的所作所为一直为哥哥所诟病,却也从来不会在阿夭面前说他的坏话。
      哥哥说,“教育是为了让夭夭学会怎么爱这个世界,而不是要教会她怎么恨做了错事的人。”
      阿夭的行事,她自己虽不觉得,在有些方面的处理方式,还真是有几分哥哥的样子。
      有人在敲门,毫无节奏可言,一听就是阿夭那个被哥哥宠坏了的小丫头,没规没矩的,像什么样子。
      医院大年三十才关门,阿诺的心理诊室正常营业,今天才去新开了药,在茶几上胡乱堆着,没有整理。
      病情是不是加重由我自己说了不算,医生的诊断显然要有权威性得多。
      然而自己的身体状况还是能感觉到的,臂上的伤口用刮胡刀的刀片划上去,血流很久都感觉不到迟来的痛。
      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仿佛是个硅胶的假皮囊,如果不低头去看,甚至不会想起身上有伤。
      阿夭已经在按门铃,我把药瓶收起来,塞进了衣柜。
      不能再让阿夭知道我又去开了新的药,上一次的药量按照一般情况是足够支撑到年后的。精神类药物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是药三分毒,何况这种药可并不止三分毒,后遗症严重一定是必要付出的代价。
      去开门,阿夭身边那个男生我并不认识,不过想来又是新朋友,总归她身边一直不缺人。
      阿夭两手空空,那个男孩子却是大包小包,苦哈哈地抬手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居然让我过来当搬运工,讲不讲道理?”
      阿夭冲进来扑到我怀里,哼哼唧唧地反驳,“是让你滚过来陪我哥跨年的好不好,拎包只是顺便!”
      家里来客便有了烟火气,不开灶也有些太过无礼。
      把他们两个安置到客厅去看跨年晚会,在厨房里处理食材,突然怔住。
      原先我不会这样待客的,一则没有什么亲近的朋友,孤家寡人犯不着废这个心思,唯有阿夭来黏着我,恐她挑剔娇气不肯用外面的吃食,才专为她沾沾柴米油盐。
      不开灶不待客的习惯是哥哥教的,他说客人都到了家里,连个家常菜都不炒有些敷衍,只是炒的菜必定是我和阿夭喜欢的,打着客人的名号便宜了我们两个。
      后来慢慢也学会了他的做法,习惯成自然便不刻意去回想最一开始的样子。
      阿夭在厨房门口踮着脚往里张望,就像她无数次催哥哥动作快一点那样,娇气地要求,“你快点儿嘛,随便做两个就好了呀。”
      我没有回头,低声说她,“出去出去,总在这里碍事,谁的动作都快不了吧?”
      她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我不,就在这儿看着你了,不答应?”
      刮净了鱼鳞放进锅里,倒酱料的时候突然想起这并不是阿夭的口味。我们两个都不喜欢甜食,多吃两口便觉腻得慌,绝对不肯再碰。
      甜品是哥哥喜欢的,糖醋鱼在每一个我们在一起后的节日都不会缺席,哥哥喜食鱼,却不会处理,因此每一次都是我来操刀,他来掌勺。
      鱼的卖相还不错,阿夭指挥她那个朋友去摆好了碗筷,自己又跑进厨房来捣乱。
      她不是能进厨房的人,烧水能把厨房炸成火灾现场,待个十分钟就准有东西遭殃,哪里敢让她来帮忙。
      鱼上桌的时候,阿夭的目光就瞟了过来,筷子顿在半空中,偏过脸假装看晚会。
      其实她根本不喜欢听歌,无非是为了掩饰,至于掩饰什么,我们两个都心知肚明。
      可能是糖放太多,鱼肉有些太甜,阿夭却破天荒没有嫌弃,慢慢地挑了鱼刺,一块一块接着吃。
      气氛不对,总要有个人来缓和气氛,阿夭带来的那个男孩子极有眼色地盛了一碗汤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道,“喝汤啊大小姐,你吃这么多甜的也不嫌腻?”
      她当然嫌,这么一个连莲子羹都只要那么一家店的姑娘怎么可能好养?
      但这是她徐哥喜欢的口味,所以她有耐心自己慢慢挑刺,也能一顿饭别的菜一筷子没动盯着一道糖醋鱼细嚼慢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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