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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怎么办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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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啊,哥哥。
我已经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想法了。
哥哥,你告诉我,我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这种事情本来是想一直瞒着阿夭的,现在看起来却并不是明智之举,或许我主动坦白会好一些,起码阿夭不会为了我莫名其妙惨白下来的脸色惴惴不安。
心理疾病与其他疾病最大的不同之处,大概就是如果病人不愿意配合,那就真的不可能让治疗有成效。因为如果不知道真正的病因,再高明的医生也开不出万能的药方。
心理疾病不是感冒发烧,没有轻轻松松就能百试百灵的药方,能不能治好看的是病人的求生欲望,看的是病人有没有放不下的人。
为了阿夭活下去是阿诺一直在努力给我灌输的一种想法,大概除了阿夭,他也找不到能让我改变主意的人了吧。
其实对我来说,有阿夭一个就够,因为我一直觉得,愿意为了一个人去死,或许没有愿意为了她活下去痛苦。
前者抗击死神,后者抗击自己。
但是对一个病人来说,一个在乎的人是不够的,因为没有一种关系可以百分百地保证不会遭到背叛,一旦这根细细的丝线断裂,即将面对的就是万劫不复。
拿药硬抗对于心理疾病患者不是个好办法,但是对现在的我来说,应该是最合适的办法。
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阿诺让我没事儿的时候多去他的心理诊室待一待,觉得兴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医院能看到众生百态这句话还真是没有说错,即使是心理诊室,看到的芸芸众生也各有各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场戏,台上的人粉墨登场,却不知道自己将要扮演的究竟是怎样一个角色,台下的人兴致缺缺,殊不知自己也是别人眼中的一出戏。
医生也应该有自己的朋友私交,这一点无可厚非。
阿诺闲时与我聊天,偶尔说起我的病情,也并不会有人觉得这就是心理咨询,一定要我按照流程去挂号付钱才能享受。
一次闲来无事,偶然说起我的事情,想到刚刚来访的那一对母女,阿诺有些感慨。
“有些孩子这就是来报恩的,有些孩子跟来报仇的一样,活祖宗。”
刚刚来访的母女相处方式的确有些奇特,明明生病的是母亲,女儿的态度却颇有些无理取闹的意思,仿佛母亲之前做过多么对不起她的事情,一点面子都不肯留,有意当着别人的面给母亲难堪。
大概是看问题的角度不同,我看着慢慢熄灭的手机屏幕,不咸不淡地反问,“难不成你看到的就是真的?”
这话其实有些来头,父亲是个要面子的男人,即使自己出轨,育有一个比阿夭都大的孩子,而阿夭还能记起我母亲的音容笑貌。也就是说,母亲走的时候,阿夭已经到了记事的年纪,父亲出轨却远比那早得多。
但可笑的是,在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所有人都觉得母亲是个不负责任的女人,觉得她同旧日的情人有染,而父亲为了我选择隐忍,可歌可泣。
如果不是姑父姑母信了阿夭的话,只怕到现在依旧被那个男人伪善的假象蒙在鼓里。
从小到大,父亲在我这里只是每个月十五号按时打回生活费的陌生人,如果不是后来发现有那个所谓的同父异母的亲生弟弟,如果没有见到他们亲昵而自然的相处模式,我大概永远不会意识到,原来他并不是成为不了一个合格的父亲,只是不愿意在我这里变得合格。
好在也不是没有他就不能活,我还有阿夭。
如果再早一些,兴许我还可以在后面接一句,还有我的哥哥。
只是我终于还是亲手把我的哥哥推离了自己,然后远远地看着对方苦苦挣扎。他一次又一次向我走来,却还是没有留住那个在他记忆里活泼光鲜的肖肖。
后来已经不常联系,得知与他有关的事情只能是从阿夭口中。
哥哥原是个喜欢发动态的人,用他的话来说,在心情低落的时候看看幸福的样子,心情也会不由自主地变好。
只是可惜,原先总是出现在他朋友圈的那个我,已经早早地松了手。
记得哥哥曾经给过我一个承诺,就是无论我身边站着的那个人是不是他,只要我觉得幸福,他就一定会送上祝福。更何况,只要我不提,他就永远永远不会先选择离开,会一直把我的手攥在掌心,很久很久,直到它变得温暖。
哥哥果真不曾食言,只是我却配不上他的这份喜爱。其实我们原就不应该走到一起,算计来的感情终究不能当真。
像是有意为之,阿诺告诉我,“最近几天在医院看到徐先生了,你让夭夭打听一下吧,问问他。”然后又道,“肖哥,有时候该服软就服个软,没必要这样儿,两个人都过不好。”
我们两个在分开以后并不幸福,已经成了身边每个朋友都知道都既定事实,无法反驳,亦不能粉饰太平。
哥哥护我许久,如今换我,于流言蜚语里护他一次。
流言是瞧不见的刀枪剑戟,最是能戳人伤口。祸事降临之前悄无声息,逼死一个人不过是字里行间。
不知道哥哥在一觉醒来突然发现自己的社交软件上有那样多谩骂的时候是如何做到的泰然处之,如果不是阿夭偶然发现,我们亦不知道他准备瞒我多久,自己又准备怎样去面对怎样在我面前依然笑得如沐春风。
那是我的哥哥,是世间最圣洁的神明,应该被认可被善待的人。
他平生为人最是温良,无论对谁都并不疾言厉色,素日的温柔敌不过一个被妖魔化的小众群体,一个简简单单的性取向似乎在人们眼里能够掩盖他待世人的所有温柔。
即便到现在我依然不觉得同性恋是一种病,我们只是与旁人不同而这些并不能成为断定一个人优秀与否善良与否的标准。
医院这种地方,碰不到熟人才好,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断然没有上赶着成为病患的道理。
只是现在的我,并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去表达这种无用的关心不是么?恋人毕竟不是亲人,有即使再不情愿都无法斩断的血缘关系,有法律规定的赡养抑或是抚育的义务。应该说,从我提出分手开始,我们之间就不再有被承认的关系了。
不知道出于怎样的一种心理,还是给哥哥打了电话。
或许我所等待着的一直就是这样一个可以让我光明正大关心他的契机,而阿诺所做的,只是随了我的心意。
阿夭还真是我和哥哥的红娘,不是小丫头同哥哥亲近,我又恰好算得上她的亲人,怎么可能在分手以后依然得以在通讯录里占据一席之地。
电话很快接通,却又发现我其实并没有想好到底要说什么。也许潜意识里仍觉得哥哥会无条件地纵着我,不管说什么都不会觉得浪费时间。
有些原本就不该存在的习惯,早应该改掉才是,如今这样的关系,怎么能随随便便要求一个人包容自己所有的坏脾气?
哥哥开口,平和温润,“肖先生有什么事?没有的话就等会儿再聊,我还有些工作上的事情要处理。”
公事公办,不带半点感情。
断就要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是最不明智的选择。这句话是我曾亲口告诉阿夭的,可是哥哥做到了,我又并不开心。
哥哥,我到底·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忘不掉,舍不下,你教教我,怎么样才能找到两全其美的办法?
辞职后一直没有心思找工作,有些存款,还不至于到揭不开锅的地步,混一日算一日,突然怯场,匆匆说一句“打错了”,挂断。
一瞬间觉得我们真成了陌路人,连在电话里寒暄几句的勇气都没有,实在有些可怜了。可这本就是我自己做的选择自己走的岔路,怨不得任何人。
在这样一段感情里,退却胆怯的那个人一直都是我,哥哥向我踏风而来走了九十九步,等待我将手交给他。他笑得那么温柔,甚至颇有些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意思在,却只等来我的推拒和一次又一次伤人至深的软刀子。
他在流血。
他在笑。
哥哥,真的,真的对不起。
开始我没有办法了,我们不分开一日,就会有那么多人攻击你怒叱你,我想不明白我们之间的感情于旁人何干,但我知道无论如何不能将你彻底拖入深渊。
一个公务员可以因为同性恋的事情被排挤被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没有开除我大概是因为无法找到一个切实的理由来证明我在他们心里那种不堪的形象。
体体面面地离开比被人当成丧家犬丢出要好得多,只是哥哥毕竟在私企工作,即使一徐家二叔在上面替他扛着,想来领导们发话,也未必护地住。
哥哥大好前程,断然没有因为这种事情断送的道理,说到底,在一起那些或活泼或清冷的样子,除却同哥哥待在一起时真心实意的欢喜,其余不过是有样学样,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太过孤僻离群。
人总有一天要卸下伪装,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下分开,也是一桩幸事,起码在哥哥的记忆中,我依旧是他念念不忘的那个少年郎。
哥哥,往后不知会不会有一个人这样爱你,若是没有,你便记我一世,晚年白发苍苍之时,也能笑着同晚辈调侃,“谁年轻的时候没有几件风流韵事?想我当年,还有个男生喜欢我呢,喜欢到……终其一生。”
谈笑之间能有这么一句,起码叫我知道你还记得,无论是否珍重,都已足够。
若是没有,那哥哥也一定要寻一个配得上你的人。一定要勇敢,要温柔,敢于向你奔跑,不会总是闹一些惹人麻烦的小脾气。那样的人,才能同哥哥共度余生。
最后,晚一点忘记我。
清明节的时候不要你们来看,多哄哄阿夭,她素来亲近我,恐怕会伤心许久。
若是可以,叫她那些个堂哥多陪陪小丫头,活人总比死人重要,慢慢也就忘了我这个不曾为她做过一件事的哥哥。
瞒阿夭瞒的久一些,若是可以,就告诉她我在外面寻了新的工作,抽不开身,过个几年见不得面,感情自然淡一些,不会时常惦记。
清明扫墓叫珞霁来就好,我们虽不同母,毕竟还是亲兄弟,他不会推脱。阿诺有自己的家庭,夭夭断不能知道,哥哥那时候,过去了这么久,该有新的伴侣了。你们都不要来,我怕见了面,又要伤心。
人来世上走一遭,不是为了叫你们为我流泪。
记得旧日的欢乐就好,不要来寻。
火葬吧。
记得哥哥说过秦皇岛的风景很好。
若是有墓,建在那里,离家远一些,我爱的人沾不上死人的晦气。
若是没有,骨灰盒也不要放在家里,若是真有鬼祟,不大干净。
海纳万物,想必也纳得了一个我,洒进去一了百了,往后你们也少费些功夫。
阿夭马上就是大姑娘了,有人照顾,我便不必总担心她,到了那时,按我说的这么做,一定一定,莫要让她伤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