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46、回京4

　　第二日清早，太阳未升，天光已亮，平安抬头见万里无云，知道今日是个透亮的好天。他领着太子殿下惯用的几人守在寝殿门口，等待传唤。青一色的内侍里，今日还站了个着淡粉色半臂的侍女，昭示着此处已有了女主人。
　　赵珂走到外间，轻声唤了句进来，平安等人鱼贯而入，围着太子忙碌起来。多乐想朝内室走去却被赵珂叫住，“再过一刻吧。”
　　今日要见官家，衣着难免繁琐，等赵珂收拾妥当，刚好过了一刻。看看天色，确实不好再晚了，他便领着多乐进了内室。
　　昨晚睡得迟，阿桃怀孕后本就困倦多眠，外间的声音一点都没影响她。
　　赵珂捏了捏她的耳朵，轻声道：“阿桃，该起了。”好在阿桃自己也想着今日大事，只叫了一遍便清醒过来，睁眼看赵珂已穿得整整齐齐，“怎么不早点叫我，你都收拾好了？”
　　女子装扮本就麻烦。
　　“还有时间，应该赶得上。”赵珂伸手扶她。
　　见娘娘起身，多乐上前准备伺候她洗漱，阿桃摆摆手，“你去帮我准备衣服和发饰。”
　　她三五下就收拾好自己，站到镜前，多乐捧着翟衣上前。今日虽不是什么朝会，但是毕竟时隔两年第一次再见君父，还是要正式些。待她束好发，赵珂选了一顶轻便朱冠替她戴上，“这样便很好了。”
　　可再轻便也是束缚，阿桃顿时觉得不会动了，有些气恼。赵珂轻笑，将她扶起，向外间走去。
　　“我叫膳房送了一碗乳酪，你先垫垫肚子，耽搁不了多久就回来了。”
　　这回轮到阿桃抿嘴偷笑，“如今果真是金贵了。”
　　“娘娘可还满意？”
　　“尚可。”
　　赵珂大笑，捏了捏她的梨涡——阿桃没上什么妆，倒也不怕弄花，只是到底显得不稳重，她将他的手打落，还瞪了他一眼。二人没避人，一番动作看在别人眼里，就是打情骂俏。
　　平安笑呵呵跟在身侧，娘娘一定是菩萨下凡，他家殿下借了娘娘的光，身子好了，性情也变了，再也不是原来死气沉沉的模样。

　　二人走到福庆殿的时候，官家已经用罢了早膳，正准备上那个让他头痛的朝。
　　“你说大郎身子全好了？”
　　“回陛下，正是，如今殿下跟以前大不相同了，老奴瞧着……”郭有方正说着，一个小内侍在门口禀告，太子来了。
　　“哎呦，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快叫进来！”

　　阿桃跟着赵珂走到殿门口，里面皇上正好也迎了出来。他在大事上懒惰，但是大体还算是个不错的父亲。经历一场分别，重见至亲，思念瞬间漫过了一切失望和算计，赵珂一撩下摆，直直跪在地上。
　　“儿子不肖，清修两年，让爹爹担心了。”阿桃也缓缓跟着要跪。
　　“说什么傻话，快起来，都起来！”官家托起儿子。
　　他一直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生的好，曾经也想过若是没有这怪病该是怎样。
　　原来是这样。
　　英姿勃勃，器宇轩昂。
　　“好！好！好啊！”
　　他向后瞄了一眼，相比之下，这儿媳确实平常了些。
　　但是也不吝表扬了一句，“你有功了。”
　　赵珂简单说了一番经历，隐去了大部分实情不提，只说遇刺后遇到散仙修道。
　　其实这段时间也常有禁卫将太子消息送入京中，说辞大差不差。皇上点点头，他最感兴趣的就是这个散仙，心里甚至有点嫉妒儿子。
　　“这是难得的机缘，朕苦求多年也未能得啊。”
　　“正是父皇心诚感动了天尊，让儿子沾了福缘，才能有机会承欢膝下。若非如此，恐怕此时……”说罢，刚止住一会的眼泪又要落下来。
　　父子俩泪水连连，郭有方看着时辰，提醒道：“陛下，到上朝的时辰了，您看要不要老奴去通知他们等等……”
　　皇上骤然从仙家跌落尘间，一想到上朝，心中大为恼火，拍了拍儿子肩膀：“大郎，给你放一日假好好休整，朝中还有许多事需你替爹爹分担。”
　　赵珂面露难色，“父皇，再多两日吧，东宫积攒了不少事儿，外面好些人儿臣也都不认识了，何况阿桃有孕，也需要吩咐人手，里里外外都要安排，一日委实不够啊。”
　　好像是这个道理，皇上勉为其难给了三日假期。
　　上朝路上还在和郭有方抱怨，“大郎身子好了，倒是比往日懒怠了。”
　　郭有方呵呵赔笑，不敢说什么。

　　赵珂与阿桃回东宫用了饭，本想再睡一会儿，但是折腾一圈已是睡意全无，“睡不着就看账吧。”
　　管了钱，才是真正掌了家。
　　夫妻一体，也不分什么内外，他便从东宫府库开始说起，一直说到宫外的田庄和买卖，把这些年的家底交得一干二净。
　　阿桃耐心听完，却悠悠感慨：“看来你当初果真只给我留了一点点啊。”
　　幽怨的眼神看过来，赵珂心里一颤，这怎么还翻旧账了呢？
　　他想想，自己只给她留了那么点东西傍身，阿桃却在后来舍命救了自己，相比之下确实是令人汗颜。
　　虽说他当时为了不易被追查，才选了那些七零八碎的，也是费了一点心思，但是此时却决不能拿出来说项。
　　在阿桃倾其所有的付出面前，他解释什么都是轻贱和辜负。
　　只有坦诚道歉才是正途。
　　“是我错了，夫人千万不要为了我从前的蠢笨气着贵体。”
　　这态度诚恳，阿桃眼中幽怨消散，是肉眼可见的满意，“以后不会了吧？”
　　这重拿轻放的态度让赵珂如蒙大赦，“绝对没有下次，夫人放心。”
　　赵珂短短时间，心情一起一伏，只觉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待两人算完账又到了吃饭的时间，所有菜品一一传上来，酒醋三腰子、三鲜笋炒鹌子、瓒石首鱼、燠鲇鱼、蝤蛑签、麂膊、青虾、燕鱼干、瓒鲻鱼、酒醋蹄酥片……依旧是天上飞的，地上走的，水里游的，全都有。
　　赵珂前二十年虽然见过这些菜品，但是多数和他用药相冲，不曾入口，可其实吃来也觉得普通，还不如吃一碗阿桃煮的面。阿桃却是见所未见，只偶尔几个在书中听过名字。
　　她选了八样让温在炉子上，剩下几十道菜一样吃了两口便饱了。

　　拿着装好的食盒，二人来到后殿的一处房屋门口，赵珂抬手刚要叫门，两扇门猛然从里拉开。
　　无忧子干瘪的老脸露出来，“无量天尊，你们可算是来了。”
　　他睡了大半天，早就饿了，把盘子里的菜挨个扒到嘴里，膳房的精致菜肴，他牛嚼牡丹一般全吞到了肚子里。
　　“嗝，不好吃，还是桃娃子做的饭好吃。”
　　赵珂黑着脸，“您老人家凑合吃吧，阿桃有孕，现在可累不得。”
　　“哼，你这人，忒小气。”要不是看着桃娃子的份儿上，他才不来这什么劳什子东宫。但是桃娃子说怕这毒就藏在他们住的地方，“若到时又中了毒，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缘分再见到道长，也白白浪费道长一番心血。”说完还哭了。
　　无忧子见不得她落泪，半推半就跟了一路。
　　“枉费我辛苦一夜。”他从袖中掏出一物扔到赵珂怀里，“若不是看你这小子勉强配得上桃娃子，贫道才不管你。”
　　赵珂接在手里，见是一个荷包，有点眼熟。
　　“在那什么资善堂找到的，已经失效了。”
　　“赤草和花辫蓬头都是秦岭中常见的杂草，寻常闻来只有淡淡青草味，若中了这毒，对这味道却极为敏感，能让人脑清目明，只是过后反而加重痛楚。”
　　赵珂接过，轻轻嗅了一下。怪不得他自小喜欢待在资善堂，还道是自己天生好学。
　　不由笑了，“原来是这东西的功劳。”笑得又恨又涩。
　　阿桃拍了拍他，“眼下一切都清楚了，总归是好事。”
　　东宫宾客几十人，特意辟出几座屋宇以供不时留宿，无忧子便住在这处，就在东宫西北角。
　　“道长眼下若无其他安排，便安心住在此处，等这一阵忙完了，我还是照样给您准备饭菜，阿桃答应的事，自是作数的。”
　　无忧子摆摆手，“妇人有孕，还是休养为妙。”虽说这地方让他待得难受，不过他也的确没什么其他事情要做，本就是四处云游。
　　正说着，平安找来，“殿下，苏大人投了拜帖，想同家人一起来给娘娘请安。”
　　赵珂和阿桃对视一眼，这亲爹总不好不见。
　　第二天下了朝，苏文昌带着李氏和二女儿来到东宫。
　　直到被领到资善堂的时候，苏文昌按捺了一整天的心情竟然依旧不能平复，反而更加激动起来，手抖得不敢端茶碗。赵珂无视，和他简单寒暄几句，问了些礼部的事情。苏文昌浑然不觉这场翁婿会面变成职务考校有什么不妥，把平时那点事添油加醋都说了。
　　李氏领着女儿在内院拜见了阿桃，心里忐忑，也不敢抬头看她。苏父说要来的时候，她也犹豫过，但是知道，这是该做的样子，如画的婚事如今是她最要紧的事儿，东宫稳固，她也是真情实意的开心。
　　戏也就演得更真诚。
　　“娘娘受委屈了，老爷在家里置了佛堂，臣妾领着如画每日诵经给二位殿下祈福，如今总算是佛祖显灵了。”她擦了擦眼角。
　　阿桃对她们，原也没有什么恨意，只是比起路人要更烦一些，在自己的地盘上，也不想陪她演戏，“多谢了。”
　　然后李氏又找了些话，阿桃也都不咸不淡的应付着，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就再没什么可说了。
　　阿桃站起身，“坐久了有些乏，多乐，看看夫人要不要添些茶水？”
　　没等李氏起身，苏如画已经站了起来，她早就受不了了。李氏见女儿面色不对，赶紧起身陪笑，“娘娘刚回来，是要多休息，我们也不多打扰了。”
　　阿桃点点头，“那我也不强留你们了。多乐，帮我送一送。”
　　李氏见到多乐也有些懊悔。当初以为阿桃不过冲个喜，随便挑了个不起眼的粗使做陪嫁。多喜倒是在自己身边伺候过，东宫一出事她就跑回苏家了。这个多乐跟她一点情分没有，倒是白白陪了一个人进来。
　　心里想着事儿，脚下也走得犹豫，从廊道走出院门的时候，迎面正碰到太子回来。
　　两人在迎亲那日见过赵珂，但是他如今风姿更甚，苏如画最重礼仪，却呆了一瞬。
　　还是多乐的声音给她提了醒，拽着母亲赶紧给太子行礼。
　　赵珂点点头，“免礼。你们娘娘呢？”后半句是对多乐说的。
　　“娘娘说有些乏了，回去歇一歇。”
　　“乏了？可有哪里不适？算了，我去看看。”没等多乐说什么，他便已快步向后院走去。
　　“殿下对娘娘，倒是上心。”李氏作为太子名义上的岳母，连一句话都未说上，多少有些尴尬，只好自己找了一句话干巴巴盖过。
　　多乐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需要回复的，太子就是对娘娘上心，于是“嗯”了一声。
　　李氏气结。当初就是嫌这丫鬟木讷，把她打发给阿桃。现在一看，果真木讷，自己倒是没看错人。若换成多喜，定会跟自己详细说说二人关系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