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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回京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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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管京里人心各异,赵珂一行人已从凤翔启程。
马车里,阿桃看着窗外熟悉景色,眼泪不可抑制地往下流。赵珂从一旁抱住她,“莫哭了,已到了秦州地界,你外爷外奶在天上看着,还道你嫁给我过得不如意。”
其实他扪心自问,阿桃嫁给自己,的确不曾过过几日安生日子。但是他堂堂储君,在夫妻之道上已经掉了里子,面子上总要装一装的。
阿桃倒是没觉得自己过得多糟,因着赵珂还特意安排回程绕路来了秦州,心里感动,在外爷外奶的墓前说了他好多好话。
“您二老放心吧,孙女如今成家了,殿下他又温柔,又体贴,人长得俊,脑子也灵光,书读得好,家里还有钱,满天下再也找不到这么好的女婿了。”
因是祭拜先人,她只是诚心在嘴里嘟囔,但是赵珂怕她触景生情,陪她跪在墓前,注意力全在她身上,倒也把这些好话听了个七七八八。心下熨贴地不行。
他也在心中默念,“您二老在天有灵,赵珂有幸得阿桃为妻,此生定会尽心爱她护她。”
因他们是秘密出行,不好见往日熟人,阿桃也只是远远给赵珂指了指自家的包记面馆。
出城的时候,阿桃还恋恋不舍地向后看,赵珂有些愧疚,“好不容易回个家,还偷偷摸摸,你心里可怪我?”
“怪的,都是你连累了我。”阿桃说。抬头见他愧意更深,不由噗嗤一笑,左右手分别扯他面颊,扯出一个笑模样。
“我早就发现了,人但凡说这种话啊,就是要听别人哄他,劝他。”
“我不是……”赵珂下意识为自己辩解。
阿桃却正色道:“你该知道我的,我若是怪你怨你,早两年就抛下你,管你如今是坟上长草还是继续做着你的太子爷,全都与我无干,我还经营着我的小面馆,过着小日子。可我非要走这与你夫妻一体的路。我知你心事重,但是我郑重告诉你,跟我再不要提这个。就像今日,如果因为陪我来秦州暴露了身份,遭了杀身之祸,也是我与你同担,咱们黄泉路上好作伴。我不会去想你怪不怪我,你要是死慢了,我反而还要怪你磨蹭。”
赵珂早知道阿桃性格爽利,但是这番剖白还是第一次。夫妻一体,赵珂反复咀嚼这四个字,每一口都有一种甜滋滋的蜜意,直到差点把自己齁出眼泪,才就着阿桃扯出的笑脸嗯了一声。
阿桃在他前襟抹了抹沾到手上的口水,然后依偎过去。自从两人那夜坦诚相对,她如今做这些亲密举动越发自然。出行在路上,阿桃在马车里也不束发,随意把头风拢在脑后。赵珂一下下顺着她乌黑的长发,阿桃是个坚强的女子,头发却很柔软。
“我不是要你哄我,只是总觉得让你受委屈了。”
阿桃被他捋顺得舒服,差点要睡着,他一说话,胸腔把她耳朵震得发痒,阿桃不满地起身寻了个舒服的位子躺下,“那我也愧疚,等回了京里,美女云集的,我这糟糠妻用不用下堂?”
赵珂追过去,“谁敢这么说?”
“且等着吧。秦州城里有个大户,他娘子是个黄脸婆,街头巷尾都是她的笑料。”
“后来呢?”
“那大户的小妾一房又一房,把原配娘子气死了。”
这结局不好,赵珂蹙眉,他倒从没想过这些事,“你难道怕我也这样?”
阿桃眼睛都合上了,闻言挑开一只,乜了他一眼,“太子妃杀人犯法吗?”
赵珂点头,“自然是犯法的。”
“那就绕了你,我自己过自己的去。”
赵珂见她转过脸去,仿佛真就要和自己分开一般,心跳都好像停了一拍,紧紧握住她的手,“你敢。”
色厉内荏的两个字说得咬牙切齿。
阿桃困意袭来,再不理他,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醒来,已到了傍晚,赵珂不知去了哪里。阿桃掀开帘子环顾四周,还在山中,不知到了何地。胡亮见她望来,取了食物和水走到车边,“下来走走?”
胡亮这人,心眼好,就是性子有点左,尤其知道他们身份以后,连话也很少说了。但是此行随他们一路的人里,阿桃还是对他最为信任。点点头,下了马车。
他们扮成了去汴京贩皮子的商贩,风凉寨的好手们是绝佳的掩护。加上这两年一直守护赵珂的护卫,便是他们一行的全部人手,眼下正原地休整.
“他呢?”阿桃问。
胡亮下巴朝北边点了一下。阿桃望过去,隐约有几人在林中,她一眼认出了赵珂。
黄毅坚还没能从最初的惊喜中回过神来,“殿下身体大安,实在是万民之福。”
赵珂负手而立,淡淡一笑,等他平复过后,才缓声说道:“永兴军路大乱过后,必会重整。太傅向来主张变革,将朝中几位新派官员派至此地,去岁新科进士也有不少在此上任。”初出茅庐的读书人,于治国安民上还是一张白纸,最是拉拢的好时候。赵珂向山下村镇望去,满是忧愁,“黄大人,官员有干劲是好,只是须得稳住。变也好,不变也罢,全在于百姓之需。永兴军路再乱不得了。”
太傅是太子的亲舅舅,关系极好。可黄毅坚听了这话,竟咂摸出殿下的一丝防备。黄毅坚是个直性子,脱口便问:“殿下不同意变革?”
赵珂面上没有悲喜,淡然道:“祖宗之法传了几十年,错漏之处固然有,但毕竟是本朝之基,不可一日推翻。切记此路要务不在政事变革,而在军务。”
眼下虽是盛夏,他却看到了并不遥远的凛冬,“孤听闻这两年西夏反复派人试探汴京的态度,去岁的使团耽搁半年才回转。如今朝廷不尚武,恐还是要走‘和’的路子。今年天气一冷,边境更加不易。孤此次回京,会分一分两府的权力,枢密院离了宰相管控,你们在外用兵多少便宜些。”他转过身,再次嘱咐:“那几处防御务必做实,兵也要练好,即便打不出去,江山和百姓也一定要守住!”
黄毅坚已在这宣抚使的位子上坐了两年有余,一直在查永兴军路矿山一案,同时兼有修堤坝筑城池的任务。二人在固边一事上,早两年就有了共识。如今若是任由太傅用永兴军路开刀变革,恐怕只会多生事端。
“殿下放心,延州已建三十六座城寨,互为依托。”
“好,全路二府十五州当为一体,亦当互为呼应。若有军情,万不可重蹈河中府围困之覆辙。”
二人已将西北战事做过细致分析,黄毅坚脑海立即浮现推演沙盘和整军之策,郑重应是。
“殿下此行回京,臣认为还是应该调用禁军护卫。”
“孤有数。”赵珂惯常温和淡漠的脸上,竟闪过一丝少见的桀骜与狠戾。
等他谈完回到马车时,阿桃竟还睡着。赵珂转头问胡亮,“她一直没醒吗?”
胡亮正擦着手里的剑,闻言头也没抬,“傍晚出来吃了东西,走了两圈,回去就没动静了。”
赵珂觉得奇怪,轻手轻脚打帘进去,见她睡得正香,好像一切如常。算算日子,难道是月事要来了?自他见识过阿桃入寨后第一次月事疼得死去活来,再后面每一次他都用心记着,留意着她的各种变化,易怒善感胃口大开不等。
他心里嘀咕,几时添了嗜睡的毛病?女人每月遭的这个罪,着实是一种折磨。
阿桃就这般睡了醒,醒了睡,过去四五日,赵珂的眼神越来越沉重。终于到了他们选定的城镇,赵珂拽着她往医馆走去。
“月事本也不是一定准,赶路的时候推迟几天很正常,像你这般天天问,更不易来。”阿桃边走边说。
但是赵珂还是把她按到了医馆里。
老郎中仔细切了脉,赵珂的心便随这老郎中的眉头一样,紧紧拧在一处。
“啧啧,夫人这脉相,往来流利,隐隐有滚珠玉盘之感,像是滑脉,又有点不真切。瞧你二人还年轻,这事不急,再等半个月,定能看个真切。”老郎中捋着胡须,一番话说得阿桃云里雾里。
赵珂却瞪大了眼睛,这几日心中时不时震响的警钟此时嗡嗡大作,震得他失魂落魄。
“他说了个啥?”阿桃问他。
“说现在还看不准。”赵珂木然道。
阿桃当然也听懂了这层意思,狐疑地看着他,不确定他是也没听懂还是不想说,直觉是后者。赵珂晃晃脑袋,又拽着她回了马车。
这人从头到脚透着反常,一进马车就皱着眉头四处打量。突地掀帘跳了下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阿桃正莫名奇妙,见他又掀开车帘对自己说,“你在这等着,别乱动。”说完也不等阿桃答应,又走了。
负气一般。
等他再回来,领人带了许多被褥,把马车铺的柔软如床。
阿桃由着他折腾,等马车晃晃悠悠走了小半日,这人好像才缓了过来,却从一只鼓鼓的刺猬,变成了干瘪的皮球。
“你想告诉我了?”阿桃问。
赵珂双手掩面,几乎嗫嚅着说:
“你可能有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