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41、告发

　　第二日，阿桃寻了杜嫂子等人一起去山里摘野枣子。
　　“我要做些枣子酒，待晚上无事喝上两杯。”阿桃道。
　　杜嫂子笑她，“守着那么俊个男人，还说什么晚上无事？嫂子跟你说，趁着男人能用的时候要多用，若等以后没用了，吃亏的还是咱们女人！”身边几人闻言，也都吃吃笑了起来。“就是，换我呀，天不亮就躺下，倒比黑灯瞎火还有趣味。”
　　跟这些妇人相处了两年，阿桃早也不是无知少女。饶是如此，每每说到这些虎狼之词，她面皮也只是比蝉翼厚了一点。不过她生性要强，在此事上也绝不肯示弱，伸手去剥说话那女子的衣领，口里叫着，“倒让我看看，昨夜叶子姐姐可得了什么趣味？”
　　两人笑闹着，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虎子娘，本只是碰了一下后背，她却嘶地呼痛，看表情很是痛苦。
　　“虎子他娘，你这是咋了？”
　　虎子娘强颜欢笑，“无事，昨天闪了下腰，一撞就疼起。”
　　阿桃在旁边看着，表情有些复杂，大约可辨三分怜悯、七分厌恶。
　　约莫采了一个时辰，一群人才下山来，就在阿桃院中开始洗晒果子。
　　阿桃指着墙根一处，“劳烦你们谁帮我在这挖两个洞，一会儿我把封了果子的瓮埋进去。”
　　杜嫂子自告奋勇，两铲子下去，却奇怪地“咦”了一声，引得几人纷纷围过来。
　　只见她从土里挖出了一个包裹，里面用牛皮纸装着什么东西。
　　“像是一本书，你瞧瞧写的什么？”几人不识字，将东西递给阿桃，目光随着她打开包裹，去除一本册子。
　　“九月，王涛，稻米，二十贯？这是什么？”阿桃喃喃，“像是账册？”她疑惑望向众人。
　　杜嫂子心思快，“阿桃妹子，这是不是你们家王先生的东西？”
　　阿桃低头翻开，“不像，这纸都黄了，该有几年了。”
　　话音一落，其他人也都想到了什么，原本吵闹的院子瞬间静了下来。
　　几人将账册送到狄山处，见狄山逐页翻过，表情凝重。
　　“这应该是小乐的东西，先放在我这里仔细看看，你们回去吧。”他说。
　　小乐，也就是乐哥，原本是管着账房，娶了媳妇没多久，两人就逃出了寨子，被雷鸣率人在北坡射杀。寨规上虽有好几个斩字，但大多数人并没有听过这样血腥的事情，此事在山寨闹得人心惶惶，现在说来依旧让人生寒。
　　不过害怕归害怕，并不妨碍和别人说嘴。还没等阿桃走回家里，寨中已是传言四起。
　　小乐逃走，也许另有隐情，他可能发现了什么秘密。

　　有一个人先慌了。
　　王涛。

　　雷鸣昨夜放纵了一把，上午又领着人去山里打猎，正会儿正在睡觉。睡得正香，被一阵急促的拍门声吵醒。
　　“二当家，二当家，大事不好了！”门外人见屋内没有响应，不由焦急喊道。
　　雷鸣霍地拉开门，怒视门口常与他厮混的几个人。
　　“何事？”
　　他一开口，几人不由萎缩，只王涛最急，也不管这人平日可怕，将乐哥藏了账册的事儿说了出来。
　　雷鸣听完，眼神向四周扫去。
　　蠢材。
　　他心里暗骂。
　　嘴上却安抚他：“无事，你不要急，大哥看着凶，其实仁厚，不会把你怎么样。”听着是安慰，其实这话分明是要将自己摘除。
　　其他人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不够着急，还以为他不知严重，你一眼我一语的说着自己的担忧。
　　雷鸣眼光又不由向四周扫了一下，低声问：“那你们想怎么办？”
　　“二当家，你带我们下山吧，曹大人那边不是能给我们安排……”王涛急道。
　　“禁声！”雷鸣低吼，“你说什么曹大人？”他似笑非笑看着王涛。王涛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不再说什么。
　　雷鸣见他乖觉，也不再提此事，“这样，你们若是怕了，我带你们下山。回去收拾一下，不要和别人多说，两刻以后在北山崖顶集合。”他故意没有压低声音，不知道要说给谁听。
　　等人都散去，雷鸣也回屋取了些东西，向北山走去。
　　他走后，狄山从藏身处现身，看着雷鸣背影陷入沉默。雷二弟的确是机警聪明，可惜心思长得太歪了。
　　等狄山带人围住北山的时候，雷鸣果然已不知所踪。
　　雷鸣常年在山中打猎，熟知地形，一路奔驰来到山下凤翔府衙，等一个人。
　　五六日前，他在酒馆无意听到了凤翔通判曹大学和京里什么人的对话。
　　他们在找一个人，而这人雷鸣恰好见过。知晓秘密后，他心脏狂跳，但他们言辞之间，似乎并不想让这人活着被找到。
　　杀太子，雷鸣无所谓，但他要做一把值钱的刀。于是他偷偷找到了曹大学。
　　今天本没有到他们约定的日子，只是今日山上发生的事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

　　山上正乱着。
　　共有十九人被绑缚着压在议事堂后院。
　　狄山从他们或恐惧或不服的脸上一一扫过，这里有一起长大的兄弟，也有他看着落地的小辈。狄山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既觉得对不起祖父父亲，又有一丝挤破毒疮的快意。
　　这山寨，从头就是错的。
　　他召集寨民，说有要事宣布。
　　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那十九人不知道大当家要如何处置，心里愈发害怕起来。他们是没有身份的人，山下是大昭，大昭的法律却管不到山里。
　　狄山取下腰间的钥匙，将议事堂的后门打开。
　　议事堂虽是一间屋子，却从中间隔开，分作两面。后面这半间，摆放着在山寨中去世的所有人的牌位。奇怪的是，正中间的一块牌位上，蒙着布。
　　狄山点了三根香，对着先人们恭敬下拜，又陷入了沉默。
　　他身材宽大，此刻背影就像背负了千斤重物，百十来人挤在一处，却无一人说话。
　　沉默过后，狄山终于下定决心。
　　他站起身，喝道：“将他们压过来！”

　　到了下值时分，曹大学从府衙大门走出，被一人拦住。
　　抬头见是前几日见过的人，他微微点头：“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你同我来。”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那酒馆，寻角落坐下，曹大学先开口问道：
　　“还没到约定时间，你怎么今日来了？”
　　雷鸣编了个缘由，“山寨乱了，今日若不动手，恐那人走脱。”
　　京里回复还没传来，事关储君，曹大学不能自己拿主意。但他既被派到此处，自不是无能之辈。他想了个拖延的办法。
　　凤翔知府秦言正在书房里看书，下人来报，曹通判求见。
　　这个曹通判本是个京官，一年前不知卷入何事，被贬至此地。但是秦言见他与京中仍旧有往来，猜测他避过风头还是要回去的，于是待他极为客气。
　　“快请进来。”秦言也亲自起身相迎。
　　曹大学见过礼，两人客气几句，秦言见他眼神微妙地看了看门口，立即会意，让小厮关上门，站得远远的。
　　不一会，小厮听书房传来自家老爷一声惊呼“竟有此事！”旋即又低下声去。
　　“你这消息可当真？”秦言问。
　　“下官也非亲眼所见，辅一听说，便立即来禀告府君。您知道，京中那两位，闹得正凶，这消息先报给谁，还忘府君斟酌。”
　　他说的是吴归远和张自横二人。只是秦言先前并不知道，太子竟然失踪了，还居然出现在了自己所辖之地。
　　“不瞒府君，下官便是为此招了吴相公嫌恶。两年前太子离京，半路遇袭，再没有消息。吴相一党请立二殿下为储君，我等极力相抗。”他自嘲一笑：“吴相势大，似下官这等人微言轻的之辈，被随意撵走，如今尚未改立储君，全赖张大人在朝中苦苦支撑。”
　　秦言听得眼皮一跳，自己在地方待得好好的，怎么如此倒霉摊上这种事。谁做太子本与
　　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如今倒好似全在他一念之间。
　　眼皮又突突跳了两下，他此时看这个曹大学就像个灾星。
　　“本官对京中局势一无所知，曹大人有何见教？”
　　曹大学撩袍下拜，“请府君派兵迎回太子，拨乱反正，此不世之功。”
　　“曹大人说笑了，本官只管得了府中衙役，若调用禁军，还需朝廷派遣。”
　　“凤翔府衙役八十六人，对付山中匪贼虽无胜算，围困却够用了。”
　　这才是他的目的，将人困住，等京中消息传来再行处置。
　　太子滑不溜手，京中乱七八糟什么消息都有，他们用了快两年才查到了凤翔，眼下机会若是放过，再不好寻。

　　“风凉寨建寨六十余年，从未有人违反寨规。祖宗在上，你们可知错？”狄山沉声问道。
　　见他们不说话，有人冲入其中，“畜生，还不快认错！山寨哪里对不住你？”
　　“娘，你不知道，山下什么都有，比这山寨强多了。”那半大少年一边躲着母亲落下的巴掌，一边辩解。
　　谁人没有亲朋好友，有一人带头，其他人也都规劝起来。院中一时混乱起来，嘈乱中，一人突然问道：
　　“大当家，我们的确是做了错事，对不起寨里人，敢问你要怎么处理？”
　　狄山看着他，微微点头，“小五，不枉你是条汉子。”
　　“你们不说话，以为我没有证据。告诉你们，我有！若你们还想做风凉寨的人，便自己来找我领罚。”他甩了一下手中藤条，磨着后槽牙又道：“但若你们决意要下山，我也绝不阻拦。”
　　众人闻言不禁一愣，“下山？”
　　“那山寨以后怎么办？”
　　狄山不语，他示意手下将这十九人解绑，“想领罚继续留下的，站这边，想下山的，可以直接走了。”
　　这样轻易就能下山？几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带头向寨民草草告别，最后共有十三人选择了下山。剩下六人终究不舍，犹犹豫豫站在狄山旁边。
　　狄山目送那几人走远，收回目光转身看向那一屋的牌位，“没有什么以后了。”
　　心中升起浓墨般的悲意，“雷鸣已经跑出去告发，寨子住不得了。你们若还信我，便跟着我下山，我会保大家平安。”
　　语毕，四周一片哗然。有些胆小敏感的，闻言不禁落下泪来。
　　可就在众人陷入悲伤时，一人疾跑过来：“大当家！雷鸣带着几个官兵，在山下鬼鬼祟祟！”
　　“作孽啊！”阿宽的爷爷用拐杖狠狠敲了一下地面。雷将军当年铮铮铁骨，孙子竟是如此小人！他看向寨中后辈，想起自己贪玩的小孙子。
　　“罢罢！后辈越来越不成器！总不能世世代代藏在山里！”归根到底不过是怕官府追究往事，如今也过去那么久，也许……

　　秦言和曹大学带着勉强凑出的百人围在山下。
　　“曹老弟，若是那人现身，你在此处可能确认？”秦言不敢声张，不仅隐去太子身份，还将声音压到最低。
　　“此时天黑，恐有困难。咱们今夜向那山中歹人去信，令明日一早将人送还，届时某定能看清。”
　　他和雷鸣编了一套说辞，将风凉寨人说成打家劫舍的土匪。
　　“府君！”雷鸣噗地跪在秦言面前，“贼人今日起了内讧，小人逃下山的时候做了记号，有把握趁夜进入。”
　　秦言与曹大学对视一眼，后者悄然点了点头。
　　但秦言心情很复杂，毕竟救了这个就是得罪京里那个……但如今官家并未易储，山里这个才是名正言顺之君。
　　何况眼下还有个曹大学盯着自己。在秦言眼里，这位因保太子招恶于吴相公，可是纯纯的东宫一脉。
　　他一闭眼，横下心，同意了曹大学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