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34、王先生

　　“你这身子，还受得住？”
　　见阿桃也担心地看着自己，赵珂先笑着安抚她，“无妨，开蒙而已，不费什么。”
　　“既结果如此，总不好干等着。”这句话算是回答了大当家。
　　“好！”这份洒脱倒是让狄山另眼相看。“去寨里问一下，有想读书的，明日同树儿一起去……还未请教先生姓名？”
　　“王可。”
　　“哦，去王先生那里。三弟你挑一下，调皮的就不要去了，给先生的份例我自己出，不必用公使钱。”
　　正事说定了，各自回去不提。

　　第二日，阿桃陪着赵珂用了些菜粥，将他扶到院中坐好，又在他手边放了小桌，桌上摆着盛了水的碗。感觉一切妥当后，她便去伙房转了一圈。好在伙房的人并不用她做什么，只让她早点回家照顾病人。待阿桃回家时，远远便见院中多了三名孩童，后面还跟着一个少年，这人常跟在胡亮后面，也是见过的。小孩子们坐在赵珂面前，他用树枝做笔在地上写了八个字，乃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阿桃进去时，他正用虚弱的声音缓缓道来：“自盘古开天辟地，从此天在上，地在下，前者高深莫测，降下泽被，后者宽厚广博，养育生灵。初时宇宙混沌矇昧，然乾坤既奠，无生有，有生万物，慢慢才有了你们如今所见。这群山，绵延千里，山间有水，有树，也有了此间鸟兽鱼虫。”
　　树儿随着赵珂手指的方向放眼望去，他从小生活在这里，看一切景色只当平常，但听了先生短短几句，如今再看，山间一切似披了一层神圣光芒。
　　“外面的人也同我们一样吗？”一个孩子问。
　　“一样，却也不一样。”听了这谜语一般的话，几个孩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满脸懵懂。
　　“你们见我，和寨中其他人一样吗？”赵珂问，孩子们摇摇头。
　　“那三当家同大当家又一样吗？”孩子们犹豫一下，又摇头。
　　“这便是了，吃一样饭尚能养出百样人，何况山中和山外。”他顿了顿又说：“但归根到底也就是人罢了。”
　　见几个孩子彻底听晕了，赵珂浅笑，让他们自去写这八个字。
　　阿桃走过去，见他虽面露疲色，精神头却好，也不知该劝他休息还是继续，索性什么也不说，只是将水碗端给他。

　　中午，树儿到家，见桌上摆的还是粟米汤，小脸先皱成一团，但是耐不住腹中饥饿，还是坐下猛喝了一碗。他娘一边给他添米汤一边说：“再忍一下，这个月的粮食明后天就到了。”
　　树儿瞬间来了精神，“那二叔也快回来了？”
　　未等娘回答，树儿先激动起来，“二叔上次说要给我带点新鲜玩意儿，也不知会是什么。”
　　树儿娘见儿子开心，心情也跟着好起来，似不经意问他：“雷二叔和胡三叔，你更喜欢哪一个？”
　　她以为儿子会选更能和孩子们玩到一起的雷鸣，没想到小家伙却犹豫了。
　　“我也说不好，二叔虽然好，但是偶尔让人觉得害怕。三叔虽然凶，却并不吓人……”
　　树儿娘正待再说些什么，余光扫见门口站了个人影，吓一哆嗦。
　　“山哥回来怎么不出声，吓了我一跳。”她嗔道。
　　狄山也似乎才缓过神一般，走进屋内。
　　“今天先生讲的怎么样？”他问。
　　“王先生讲的《千字文》第一句。我好像明白了，又好像听不懂。”
　　狄山点点头，“你喜欢他吗？”
　　“喜欢，先生好看，连喝水的时候都好看。爹，你说山下的人都是这样好看吗？”想想又自语道：“也不是，那阿桃姐姐便不好看，也不知道他俩怎么凑成了一家人。”
　　“胡吣什么！跟哪个学的这样碎嘴。”
　　树儿也不怕，撇撇嘴，心想本来就是。
　　还是当娘的了解孩子，“你还因为石头没吃上米饭那事怨着阿桃？”
　　还因为她挨了一顿打呢！但是他可不敢说出口。
　　“哼！”狄山冷哼一声。
　　“你们倒是义气。阿桃第二日就还了东西回去，你不知道？”
　　“那也不是稻米了。”
　　“难道只许你们讲兄弟义气，不许杜嫂子救难救急吗？那日若是你，家中有余粮，肯不肯借给别个呢？”
　　树儿这回到不说话了。
　　“昨天我没顾上和你说这些，眼下你好好想想，那阿桃姐姐难道不也是有情有义？王先生病得那样重，她还不离不弃，我瞧着，并不输你们替石头出头的情谊。”树儿娘藏了半句没说，若她当时自己下山去，谁又知道呢？总比一辈子困在这山里强。
　　狄山明白妻子的意思，也明白他们困顿在这山中的无奈，心中不免升起对妻儿的歉疚。

　　连外人都觉难得的情谊，赵珂又何尝不知。
　　阿桃帮他把冷汗浸湿的内衫换掉，埋怨他不该如此逞能。
　　赵珂苦笑。
　　“徐将军他们怕是被什么绊住了，不知几时才能找来，我们多知道些寨中的事情总是好的。”就他目前所看，这寨子表面祥和，只怕是暗流涌动。孩子心性单纯，能问出不少事情。
　　“我看他们防心也重，还特意派了人来看着。”阿桃想起今日那少年，名叫马六，说是怕孩子闹起来了伤了王先生，也未尝没有监视的意思。
　　“嗯。你在外面走动，切不可大意。”赵珂想了想，又说：“我看那胡亮倒是一身正气。”
　　“三当家的确帮了我们许多，希望日后能有机会报答。”
　　念及此，阿桃不由懊恼：“也怪我当日走的太远，若是在附近等着，也许现在已被寻回了。”
　　“说的什么傻话。”赵珂只恨自己太能苟活，将这傻姑娘连累至此。
　　如今说什么都是无用，只盼自己死前能有什么法子护她周全。

　　接下来两日都是如此度过，这天寨中却格外热闹起来。
　　原是二当家回来了。
　　男女老少都挤到账房门口，抻着脖子，看雷鸣指挥着人将采买之物一一登记放入库房。有人看着，唱名的少年也更卖力，众人听到稻米、粗布等稀罕物时还会欢呼起来，尤其小孩子，做梦都想吃一顿米饭。
　　眼看车上没什么了，人群也渐渐散去，狄山的脸色再也挂不住，彻底阴沉下来。
　　“怎么这个月少了许多？”
　　雷鸣面露难色，“大哥，前一阵雨下的太凶，山下闹了水，好多铺子都关了，物价大涨。我领着兄弟们四处筹措，才得了这些回来，已是不易了。”他身后几人也都一人一语说着此行艰难。
　　狄山眉头紧皱，大雨他是知道的，“发东西的时候和大家说一声，这两个月怕是要难过了。”
　　话音未落，刚刚散去的人群又吵吵闹闹回来了，中间簇拥着打猎人。
　　“大当家！快来看，今日猎到了什么！”
　　狄山起身一看，竟是猎到了一头野猪，这可着实让人惊喜，他脸上阴霾一扫，“伙房的快来看看，怎么处置这大家伙！”
　　阿桃本也混在人群里，几个伙房的人陆续走上前去，旁边有人认得阿桃，还给她让路，阿桃便也站在那野猪面前。
　　真是个大家伙。
　　“这位是？”雷鸣没见过阿桃，好奇问到。
　　“这是阿桃，她夫妻两个遭了匪，逃到寨里。”胡亮不知何时站到雷鸣身侧，雷鸣转头见是他，点头招呼，“三弟。”
　　“二哥辛苦。”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雷鸣回头上下打量阿桃，遗憾道：“若不是夫妻两个一起，倒正好可以和三弟凑成一对。”
　　“二哥说笑了。”不知为何，胡亮心口突地一跳。
　　人群里有人问：“大当家！这野猪今日吃得吗？”
　　见众人都期待地望过来，大当家笑着说：“吃得，怎么吃不得！”
　　“哇！”众人欢呼，老一辈的几个，也露出怀念的神情。
　　“怎么吃呀？”
　　寨中人大多连山都没有出过，山中吃食又向来不丰，没什么见识，说来说去也不过是寻常做法。
　　主管伙房的姜老伯突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阿桃，你说怎么吃？”
　　阿桃被点名，于是上前看了看。
　　是只老猪。她微微想了想，众人目光便都聚集在她身上，只听她说：“野猪肉硬，这只猪老了，更硬。要我说，猪头蹄膀外加猪皮先煮，加卤料煮到软烂，炖上一夜。尾巴和骨头一起炖汤，再取肩颈、臀肉、五花切薄片涮入汤中，加点青菜。肥肉熬油，再取胸腩肉制成肉丸过油红烧。至于纯瘦的肉，最好切碎炒成臊子，多放盐，眼下天气不热，还能放几日。至于剩下的腑脏，先细细洗净吧，做什么我还没有想好。”好似遗憾的摇了摇头。
　　她说的时候，不知从哪儿捡了一根小棍，点着猪身上相应的部位，众人眼睛跟着她的木棍，她每说一样，就好像已经做好了一般，一时无人说话，只听到咽口水的声音。
　　那野猪没死透，挣扎叫唤两声，大家才猛然回神。
　　狄山没想到她短短时间安排得头头是道，倒是更加确信她的来历。
　　“好！就这么办！这么大个家伙，你们几人可忙不过来，谁要来当帮手？”
　　好几个人你推我桑的站了出来，一个个咧嘴对着阿桃傻乐。
　　阿桃指点着几人将野猪开膛破肚。寨里没有好厨子，却不缺好刀子。不一会儿就全部切分妥当。阿桃又配好了卤料，指挥着人将第一锅烧起。
　　日头已经过去，出来了小半天，她拿起一小条里脊，对姜老伯说：“姜伯，我家王先生身体弱，不能来凑热闹，这一块肉给我可好？我回去给他煮到粥里，让他也尝一尝鲜。”
　　阿桃今日功劳不比那几个猎了野猪的小，自然无人说不。她谢过大家，便快步向家走去。
　　她一走，伙房里的人七嘴八舌讨论起来，“你们说，她这男人啥时候能咽气啊？”
　　一人笑他，“怎么着？你有想法？”
　　另一人说，“诶，我劝你可别想了，没见三当家天天在她门口转悠？”
　　“三当家又咋了？说媳妇这事儿，讲究看对眼，身手好不管用！”
　　“那你说啥管用？”
　　“当然是……”

　　赵珂正在院中远望。不得不说，这地方果真是隐蔽，四面环山，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边。期间又有密林掩盖，只上下两条必经之路。
　　“大郎。”阿桃笑意盈盈推开门来，“今日得了许多好东西！”
　　赵珂回头，见她一如往常地风风火火。他已听说了，寨中新来的美厨娘如何大展身手，人们三三俩俩从门前走过，还有热心人跟自己打招呼，说了几句。赵珂没见过野猪，也想不到那场景，却仿佛能感受到阿桃身上的灵动与干劲。
　　上天待他也算不薄，在这暗沉岁月，赐下一缕光明。赵珂从小便知众生皆苦，自己向死而生，不遗余力地，不过为了这天下人少受些苦。只有阿桃，让他贪恋生，哪怕如这山中蝼蚁般的生，能和她一起看日出黄昏，听风沐雨，一起拾柴生火，做饭缝衣……
　　阿桃取了小块肉切碎丁和稻米一起熬煮，回头见赵珂看着自己发呆，眼神热切，竟让人有些羞意。
　　“你这样看我做什么？”
　　看你很美，纵是布衣荆钗，难掩一身光芒。
　　赵珂在心里说。
　　面上却只是淡淡一笑，微颤着取过盛水的碗，向她招招手，“过来歇一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