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33、议事堂

　　议事堂
　　赵珂只吃了一半便将碗放下了，他说不清身体是什么感觉，只是浑身疼痛，昏沉无力。
　　阿桃盛了些水，赵珂喝过，不多久便又昏沉睡去。阿桃心里叹了口气，轻轻掩上房门走了出去。
　　她将今日换来的东西稍作整理，又捡了几样装好，向杜嫂子家走去。

　　一路有不少好奇目光，阿桃皆笑着点头应了。问了一位婶婶，确认了杜嫂子家是哪间。阿桃到门口的时候，杜嫂子正在屋里骂儿子。
　　“杜嫂子在家吗？”阿桃扬声问到。
　　杜嫂子听到声音连忙开门走出来，阿桃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紧跟着也出来了，不知为何，他对着阿桃做了个很凶的鬼脸，杜嫂子刚要发作，他却像个泥鳅，一个闪身就跑掉了。
　　“妹子勿怪，我这小子就是个皮猴子。”说着开门要请阿桃进来。
　　阿桃并不见外，一边跟她进门，一边说“男娃子淘气些才好哩！”
　　等到了屋里坐下，阿桃才将手里提的篮子递过去，“昨天多谢嫂子相帮，我刚换了些东西，你一定收下。”
　　杜嫂子看了一眼，有粟米有鸡子，“小事罢了，你这么客气，我反倒不好意思了。”
　　阿桃笑了笑，“嫂子收下吧，以后日子长着呢，少不得还来给你添麻烦。”
　　杜嫂子又看了一眼，似是犹豫。
　　阿桃又劝，“嫂子快收下吧！幸而我贴身还藏了些铜板，今日去账房一看，寨子里的东西可是不便宜，我怎好白拿你的。”
　　杜嫂子刚才骂儿子正是为着吃食，昨日说好了要给孩子做米饭，但是为了给阿桃家匀出一份，不得不多加了几碗水。
　　杜嫂子也不再推辞，“好吧，那我真收了。不怕你笑话，家里的确没有多少粮了。”
　　阿桃心中感动，脸上笑意更真诚。
　　“寨中米粮不丰吗？”
　　杜嫂子向门外撇了一眼，压低声音说，“原来还能吃饱，近来米价是越发贵了。”
　　“寨里的米粮是从外面买的吗？”阿桃虽然心中早有猜想，还是问了一句。
　　杜嫂子想想，这也不是什么秘密，告诉她也无妨，于是解释道：“没错，每月一次，寨中有专人将米买回来，谁家有需要，就去账房登记，和做工的工钱相抵。”她将声音压的更低，“说是如此，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其实也就是按人头分的。哪管你干了什么，没干什么。”
　　阿桃还想多打听些，但是心里惦记赵珂，不敢多留，向杜嫂子解释一番便起身告辞了，“我那边收拾差不多了，嫂子闲了来我家里。”她心中捋顺着疑问，往自家小院走去。
　　正赶上胡亮领着两人自对面而来。
　　“三当家！”阿桃笑着打招呼。
　　胡亮转头一愣。许是休息一夜，阿桃不似昨日疲惫，又因走路发热，面上出了薄汗，两颊晕着淡淡粉红。尤其那双眼睛，又明又亮，闪得胡亮一时忘记言语。他不自在地清了下喉咙，肃着脸点点头。好在他面皮每日经风吹日晒，也看不出是红了还是白了。
　　阿桃看了看他身后两人，其中一人还抬着担架。
　　“这是？”
　　“听说你家郎君醒了，大当家让来看看。”
　　阿桃看了一眼那个担架，这岂止是要看看。心里腹议，还是领着几人向院内走去。刚走两步，胡亮突然从旁拽了她一下。
　　下一瞬，阿桃原来站的地方咚咚弹起两个石子。
　　胡亮抬眼望向北面一棵浓密大树。
　　“还不下来？要我亲自去抓你们不成？”
　　等了半晌，树上枝杈晃动，竟下来几个孩童，其中一个大些的阿桃正巧刚刚见过。他和自己是哪桩官司，阿桃已从杜嫂子处知晓了，其他几个又是怎么回事？
　　三俩个灵巧的，刚爬下树就迅速跑开了，剩下几个似有犹豫，但看同伴跑了，便也跟着散去。只剩了一个，抿着嘴站着，不敢动弹，应是很怕胡亮。
　　胡亮冲他一扬下巴，“过来。”
　　那孩子不情不愿的迈着脚步挪到了院子外，隔着栅子对院里人说：“三当家，是树儿和石头打的，我没动手。”
　　“做了错事不先道歉，反而先出卖朋友，你这是在哪儿学的本事？”
　　那孩子嗫嚅着不知说什么，嘴一瘪，眼泪掉了下来。
　　“三当家，四儿还小呢，天天跟虎子那帮臭小子胡混，让毛大哥好好管教两天就懂事了。”胡亮身后俩人劝道，“四儿你先给阿桃姐姐道歉。”
　　叫四儿的小孩也不知是面子挂不住还是怎的，哇一声就哭着跑开了。
　　胡亮心里为那句“跟虎子那帮臭小子胡混”发着堵，也没再理会他，转头安慰阿桃：“你吓着没？山里的小子野，没个正行。”
　　阿桃也不是金尊玉贵养大的，倒是不怕，只当是小孩子好奇，跟着瞎起哄。
　　这时屋门吱呀一声打开，几人回头，见赵珂扶着门框站在那里，外衫随意披在身上，长发未束，嘴唇苍白，面无血色，仿佛眨眼间就要羽化而去，却也平添了一股谪仙气质。
　　阿桃最先反应过来，两步跑过去扶住他，“你出来做什么？”
　　赵珂打量她周身，“发生何事了？”
　　原来他听到院中动静，便起身走了出来。短短十步，竟痛得逼出一身冷汗。
　　阿桃也不管院中人瞧着，踮起脚用袖子将他额头冷汗擦去。
　　“什么事也没有，我扶你回去。”
　　胡亮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去，却听一道清冽声音传来：“是三当家？内子已将昨日事情告知，多谢三当家救命之恩。”胡亮转过来，见他缓缓抱拳，手臂似有些抖动，整个人却如松柏挺立，想这书生虽病弱，却有骨气，他言辞间也不由带上敬意：“先生严重了，不过举手之劳。”
　　赵珂淡淡一笑，闪身让出门口，“请进。”
　　“不进了，大当家让来看看，若先生有余力，就请你二人到议事堂，有些事情需要嘱咐。”
　　阿桃怕赵珂难以支撑，面露忧色，赵珂却点点头，“烦请稍等片刻。阿桃，帮我束发。”
　　胡亮在院中等待，屋内阿桃担忧嘱咐三三俩俩传到他耳朵里。
　　赵珂再出来的时候，已是翩翩病公子模样。
　　他也不逞强，由人抬着来到了议事堂。
　　从他们住的院子，大概走了二三百步，离账房倒是不远。
　　议事堂名字起的响亮，其实也不过是个能装二十来人的木屋，门前挂了个木牌，四周已有多处腐蚀之处，可见初挂至今时已久远，不过字迹倒还是鲜亮，赵珂一眼扫过，将上面内容看了个大概：
　　私自下山者，斩。
　　凌虐欺民者，斩。
　　□□妇女者，斩。
　　妄论是非者，斩。
　　……
　　竟有十数条之多。一个个鲜红斩字，一扫小寨和乐闲适的气氛，让人心中不由升起肃杀之感。

　　大当家坐在堂上，见赵珂被抬着，便起身走到赵珂身边，捉起他手腕略号了两息。
　　感受到阿桃关切目光投来，大当家声音没什么波澜，只当平常道：“他脉象飘忽不定，似有还无，你们还是早做准备吧。”说是你们，其实后半句是对着赵珂说的。
　　眼前人倒也坦然，不见什么恐慌，欣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阿桃总抱有一丝希望，此刻听他说了这话，虽犹如被人在胸口捶了一拳，心底却还是不肯相信。赵珂见她露出自己跟自己较劲的神情，眼中升起笑意。
　　他从小到大接触过的人中，有舅舅那般为他惋惜者，有东宫诸位老师引经据典地宽慰于他，有姑姑那般年年为自己诵经祈福者，也有心思各异的朝臣作壁上观。只有这傻姑娘，为了自己这条残命，赌上了一辈子，犹自觉得不够。
　　他回过神，按下心中热切，淡淡问道：“不知大当家叫我二人前来有何指教？”

　　狄山找他们还真就只是摆摆样子。那句话怎么说的？——例行公事。
　　寨子里一天天就是这么个样子，能有什么事儿？
　　要说有事儿，不过就是些柴米油盐鸡毛蒜皮。可若说无事——狄山眉头不由锁上——日子又好像越来越不对头。
　　但是跟他们二人，狄山该摆的样子还是要摆足。
　　他微微含首，就着锁起眉头的表情说：“昨日着急安顿，并没有仔细说清楚寨中的规矩，今日和你们一一讲来……”
　　他将门口寨规逐条背诵，说到“妄论是非”时，还特意看了阿桃一眼。“几辈传下来，寨中人家大多沾亲带故，亲戚朋友来回走动倒是寻常，只是寨中容不下搬弄口舌是非之徒，阿桃妹子，你可记住了？”阿桃想他是为着早上去串门敲打自己，点点头，做了个用心记下的样子。心里却想起杜嫂子说的那些话，一时拿不准这大当家是不是在故弄玄虚。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男童声音：“爹！”听着脚步声咚咚咚跑来，所有人下意识朝门看去。
　　狄树知道他爹今天找要这两人，以为这会儿应该完事儿了，借着跑步的势头，哐地推门进来，一眼就扫到了屋内站着的阿桃和胡亮。
　　阿桃半个时辰前还见过这个小子，虽然混在那群孩子里，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倒也不想告状，眼中讶色一闪而过，倒是胡亮哼了一声。
　　狄树反应快，几乎是胡亮出声的一瞬间，他一个急转身，又嗖地跑了出去。
　　可惜这在大人眼里就是心虚的表现，狄山大喝一声：“回来！”狄树小腿才倒腾出几步，又悻悻地折返回来。心知自己跑不掉，进门还不忘扯了笑脸跟众人问好：“胡三叔，阿桃姐姐……你们都在呢？”
　　倒是个机灵小子。
　　胡亮是寨子里功夫最好的，所有的小孩子都由他教授启蒙。本就严格，还板直，不卖任何人面子，因而所有小孩子都怕他。
　　“只问好就算了？”他问。
　　狄树拿眼扫了一眼自己爹，见他面色果然不好看，立刻态度端正地给阿桃鞠了一躬，“阿桃姐姐，是树儿不对，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则个。”
　　阿桃本也不太当回事，小孩子又态度坦诚，摆摆手宽慰道：“不妨事，也没怎么样。”她还劝胡亮：“多谢三当家相护，小孩子玩心盛，道过歉也就算了。”
　　“玩心？若不是我拉你，那两颗石子能将你的头打破。”他眼神犀利瞪向狄树，“欺负女子，这便是你学的本事？若是这般，我看以后我也教不了你。”
　　狄山有些意外，小孩子淘气闯了祸，三弟从不曾这般严厉过。
　　不管怎么样，儿子做了错事，当爹的不好不吱声，于是开口道：“阿桃妹子，实在对不住让你受惊吓，山里小子成天胡疯，没个正行，婆娘还惯着，更是无法无天。”
　　阿桃不想再说此事，只干笑两声。倒是正在关切地打量她的赵珂，心中一动。
　　他见大当家双眉紧皱，眼中愁绪不似作假，便斟酌问道：“听阿桃说，寨子里不养闲人。我在家中时也算个读书人，若大当家信得过，可以给孩子们做个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