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路上 ...
-
赵珂此行带上了阿桃,只说需要她同行照顾,官家自然同意。
午时,太子低调出行,只调用汴京京郊禁军两千并宿卫禁军五百随护。为防节外生枝,一行人迅速北上,赶赴威胜军营与黄毅坚汇合。
即便车里铺了软垫,还是过于颠簸,阿桃尚且难受,何况是赵珂。他虽病弱,身型却也颀长,如今在车厢内躺着,两腿勉强伸开,阿桃不敢大意,时刻注意他。
夜里,阿桃倚着车壁眯了一会儿,隐约觉得赵珂那边有声音,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见他正艰难起身,“殿下要起来?”
赵珂轻轻摆手,“吵到你了,你好好休息,不必管我。”
阿桃自然不会听从,还是伸手扶住他。不想刚一碰到他的手臂,听他嘶了一声。
“有些麻了。”
此后路上,阿桃每日替他推拿按摩一次。
初时赵珂当然拒绝,却耐不住阿桃坚持,力气也敌不过阿桃,被她一把按住,也是无可奈何。
他本是浑身疼痛的毛病,阿桃每捏一下,他都像针扎一般,冷汗直流。
可巧阿桃其实也并不很好意思,不敢看他,只是专注于自己手下。等四肢全部按完,才发现赵珂领口都让汗水浸透了。
“这是怎么了?”见她慌神,赵珂嘴角抽搐,像是想做出个微笑的表情。抽搐一会儿,实在无法成功,哆嗦着伸出手,“扶我起来。”四个字说得气若游丝。
靠在车壁上,赵珂垂目缓了半晌,身体倒升起一种怪异的感觉——
疼痛稍缓后,身体似乎轻松了?
阿桃见他面色有异,便试探地问:“殿下,您感觉如何?”
赵珂一时也说不清好坏,见她忐忑,下意识出口安抚她:“很受用,多谢你了。”
阿桃悬起的心可算落回肚里,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我这手法还是一游方和尚所赠,那时我外爷刚走,外奶急火攻心也跟着病倒了。正巧那日来了个和尚,教了我这套推拿手法,说是可以疏通筋络,每日坚持,可有健体之效,最利于病人驱邪康复。”
赵珂不疑有假,虽知各人体质不同,对她外祖母有用的手法,未必良于自己,但是见她满脸希冀,又不忍和她分辨,只能苦笑着摇摇头。
如此走走停停行了七八日,沿着官道,路上已经可见其他州府的加急文书,想来丹州、慈州、绛州等地也都反应过来了。
“殿下,明日便可进入绛州,今日是否在驿站留宿?”徐卫之在马车外躬身问到。
赵珂掀开帘子,望着天际处仅留的一线余晖,心中虽焦急,却也不能勉强,“可以。”
“是!”徐卫之抱拳转身,安排住宿一应事宜。
阿桃通过帘子好奇打量这位左将军。
“他真是徐小先生的哥哥?”她问赵珂。
“不像?”
“一点都不像。”
徐行之文弱书生的模样,居然有这样一个魁梧的哥哥,阿桃啧啧称奇。这兄弟俩年龄也似乎相差颇多。
“他们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不过徐家是公爵之家,行之又是老国公幼孙,从小被祖父惯着,风吹不到,雨淋不到,和自幼受训的大哥自然不同。”
“真的?可我看他在学堂的时候,能吃苦得很。”
“他这个人,是有点傲气,最讨厌别人小瞧于他,从小就要和家里对着干。让他学武,偏要学文。”
“他这回中了进士,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阿桃由衷替他开心,可是看在赵珂眼里,却是多想了一些。每次见她提起行之,便想起她之前向自己借钱时说的话,不知道有几分真假。
想了想,还是决定把徐家的事儿和她说一说,绝了她的念想。
“徐家是开国元勋,武将发家,徐老太爷曾为太/祖副将,进京那年伤了腿,要辞官返乡,太/祖念其功高,封了国公,三代承袭。”阿桃还是第一次听太子殿下讲故事,托着下巴,认真看着他。
“封国公的时候徐老太爷已经三十多岁,打仗的时候妻儿都走散了,找了好久也没找到,大家都当已经没了,于是就在媒人说和下,续了弦。岂料就在迎亲当日,原配夫人找了来。”
“这么巧?”阿桃瞪大了眼睛。
“正是。迎亲的时候,久不出门的徐老太爷,骑着高头大马游街,恰被来京认亲的国公夫人认出来了。”
“那怎么办了?”
“你可听过平妻?”见阿桃点头,他便继续说,“国公夫人悍勇,又带着两个儿子,大儿子都快说亲的年龄了,据说家里很是闹腾了几年。”
“嗯,那徐小先生是这位后来的……嗯……老夫人的孙子?”
“正是。”
“那这位左将军是?”
“长子长孙,比行之大了快二十岁。”
阿桃觉得好像听了戏文一般,犹自想象老国公被发妻在街上认出的场面,便听赵珂说:”所以徐家本也不是个好归宿。”
阿桃不由一愣,“什么?”
“我说在徐家生活会很辛苦。”
见她还是不明白,赵珂不得不说得更直白。
“你之前不是说要攒钱回秦州……”阿桃的脸腾地红了。
“那当然是乱说的,是为了跟您套近乎借银子,如今……还提这个做什么!”她不由有些气恼。
“但你二人,确有谈婚论嫁过,若你心里还惦记着……”
阿桃情急之下顾不得礼仪,伸手捂住他的嘴,“咳,殿下,那是权宜之计,我们都没有当真的。”
“殿下,一切妥当,可以入内了。”车外传来徐卫之的声音,阿桃便顺势搀着赵珂腋下,将他扶下了马车。
本以为马车里的话题就结束了,没想到晚饭后平安来请阿桃,说是殿下有事相商。
阿桃一路赶车浑身酸疼,本想早点休息,闻言只好匆匆穿上外衣,来不及让多乐替自己梳发,便往赵珂房里走去。
赵珂见她披散着头发,微微一愣,垂目将手边的盒子推到她面前。
“晚间和你说起行之,不是临时起意,等到了河中府安顿下来,我让人送你离开可好?”
“您说什么?”阿桃没想到他是这个打算。
“所以,带我同路不是为了照顾您。”阿桃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有意外,有生气,好像还有点失望。亏她一路尽力照顾这人,他竟然是想把自己送走的。
“嗯,还有平安在,放心吧。冲喜这事,委屈你了。以后那么长的日子,去过你喜欢的生活吧。”
见阿桃皱起眉头,赵珂发现自己其实也不是很了解眼前人,于是追问了一句“你感觉如何?”
阿桃突然想起大婚那日,自己在大庆殿受皇太子妃册封礼,身侧空空,虽有些落寞,她心里想着赵珂,倒也觉得有些不好说与人知的满足。二人在东宫生活这段日子,也的确证明自己是对的,赵珂就是温润如玉的君子,长得好,脾气好,又是心怀天下的储君。他为国事操劳的时候,阿桃嘴上劝阻,心里却是敬佩的。
对于这段莫名其妙的婚姻,自己心里是有些欢喜的。
可是他现在说一切做不得数。
她有些生气,却也知道他是一番好意,怪不得他。
“我说不好。”阿桃实话实话。
她看着手里的红木盒子,“这是给我的吗?”
赵珂点点头,“仓促间,也只能准备这些了。”
阿桃打开来看,这都是什么?
“这是……交子吗?”阿桃捏着张花里胡哨的纸,不确定道。
“对,是交子,京畿一带还不常见。当年我好奇,便让人带了些银子去益州试了试。果真便利,剩下一些一直没什么用处,正好交给你了,钱倒是不多,若有机会用到,留着零花吧。”
十贯一张,阿桃数了数,二十几张,也有二百多两了。
她皱着眉拿出了另两张纸。
“这是汴京的房契和地契?”
“嗯,是两个铺子,位置还不错。现在一个是食肆,一个是酒楼,生意也都红火。你日后若是不在汴京,即便是租出去,也能保你衣食无忧了。”更多的,赵珂给她也不放心,怀璧其罪,她一个女子,到底还是艰难。
阿桃低头仔细看了一眼,是御街的铺子。
苏府两口子攒了多少年才在汴京买了一套房子?
自己嫁了一回人,就能白得两个这样的铺子。
对了,嫁人,自己嫁的可是太子,这点东西对他而言,可能真的不算什么。
盒子最下面还有些银两,分量不重,应该也不算多。
阿桃将东西一一收好,慢慢放回盒中。
她知道自己那股说不清的感觉是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