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24、河中府

　　绛州城外，黄毅坚领着四万兵马已在此等候。远处太子车队疾行，转瞬便来到城门。
　　黄毅坚并绛州太守上前行礼。
　　“绛州如何？”赵珂先问。
　　“回禀殿下，绛州一切如常。”太守答。
　　“你观河中府如何了？”
　　“臣是五日前才得知的消息，不知被围了多久，去河中府的百姓都被撵回来了。臣派去的人回来描述，外面约莫万余人，并不闹，只是把几个城门都堵住了。”
　　“可知他们是要做什么？”黄毅坚问。
　　难民作乱，按理是为了活命，光围着是要做什么？
　　况且万人的口粮，这么多天，又是如何支撑？
　　只能去看了才知道。
　　“昨日收到吴相的信，河中府仍没有消息。”赵珂道。
　　众人都是一脸凝重。
　　是的，之所以选在河中府入永兴军路，并非觉得此地安全，反而是因为它没有消息。
　　华州在京兆与河中两府之间，华州生变，京兆府都能报急，河中府毗邻河东路，却一直安静，异常安静。
　　没消息，本身就是坏消息。
　　这也是兵分三路的原因之一。
　　“信阳军到何处了？”
　　“今日可达京兆府。”
　　“让杨明不要妄动。难民也是民，此役不战是上策。”
　　“是！”
　　“徐将军，药、粮和大夫都上路了吗？”
　　“启禀殿下，昨夜已经启程！”
　　“好，那咱们也即刻启程。”
　　“是！”

　　急行军一个时辰，第一批军队已到达河中府城外十里。

　　情况比想象中诡异得多。

　　上万难民衣衫褴褛，或坐或躺，毫无生气。一股臭味隔着十里之外都能闻到。
　　从远望去，竟难以分清活人和死人孰多！
　　城门紧闭，城墙上也不见守兵。

　　就像是一群死人，围着一座死城。

　　所有人心中都不由升起一股巨大的悲意，甚至惊惧。
　　前方将领请示中帐，不知下一步该如何。

　　“殿下，不能再往前了。城中只怕已有疫情，若蔓延到军中，后果不堪设想。”黄毅坚现在只能庆幸这一路都在搜集大夫和药材。
　　“先把尸体清理出来吧。孤同将士一起前往，想来安抚民心的时候，孤还有些用处。”
　　黄毅坚欲劝，却在看到太子殿下的表情时咽回了想说的话。
　　决绝。
　　刀山火海，吾亦往之。

　　随行的医官曾在当年吴越一带的瘟疫参与过救治的，如今也派上了用场。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太子殿下驾到！”
　　几万士兵连喊三声，响声震天。
　　随着太子明黄座驾渐渐清晰地出现在难民后方。龙旗招展，威风震天，饶是已经死气沉沉的人群，也发出了一阵骚动。
　　“太子殿下听闻华州一事，深感痛心，亲自带着粮食前来，殿下说，此处没有叛军，只有我大昭的子民！乡亲们的家乡，殿下会为你们重建，乡亲们的冤屈，殿下也会替你们昭雪，只要你们好好配合，以后还会有更好的日子！”
　　一番话用当地方言说来，格外的亲切好听，还活着的人大都激动起来。
　　“老天开眼啊！”
　　一时间还能动的人互相搀扶，下跪谢恩，绝望等死的人突见生机，热泪怆然夺眶，万人痛哭，哭声连绵不绝。一眼扫去，还有人磕头不止，状若癫狂。
　　此情此景，便是军中许多男儿也不禁泪下。赵珂喉头翻滚，更是难抑胸中悲痛。

　　顾不上害怕瘟疫，军士们按着分工，立即开始着手疏散人群。
　　“还能动的人，往这边……”

　　一群早已饿得手无缚鸡之力的难民，便是地上还散落了一些刀枪，也无人拾起。城外逐渐清理出了一条通向城内的道路。

　　黄昏时分，河中府紧闭了不知多久的城门，终于缓缓开启。
　　知府杨铭恩领着城中官员侯在门后。只见当头一人撩袍下跪，叩首请罪——
　　“罪臣杨铭恩，拜见太子殿下！”
　　杨铭恩形容憔悴，脊背却是笔直。
　　赵珂看了片刻，淡然说：“起吧，找个说话地方。”

　　一行人来到了知府府上，赵珂缓缓走到上首坐定，他问：“杨知府，你自称罪臣，是何罪？”。
　　杨铭恩再次跪下，赵珂也未阻止，只听他说：
　　“回禀殿下：华州出现叛乱未能及时察觉，此为罪一；叛军扮作难民前来投奔，未能发现异常，任其将瘟疫带至城中，此为罪二；出现疫情而未能上报，此为罪三。”
　　瘟疫已至城中？众人闻言色变。
　　赵珂亦是满脸凝重，“城中疫情如何了？”
　　“患病者十之有二，已在城西隔离。”
　　他答得干脆清楚，倒让人悬起的心稍安。
　　“其余百姓又如何了？”
　　杨铭恩面露愧色，“臣也不知，府城被围第二十六日，城内粮仓已无余粮，到今日已有五日。”
　　“你可知，这些难民为何要围你河中府？”赵珂问出心中疑虑。
　　“下官也觉得蹊跷。当日来了一小队难民，说是华州发水，他们逃难而来，下官本拟了奏本，打算连夜呈往京中，但是还未及送出，便被围城。”
　　“怪就怪在，他们似乎只是为了围城而围，即便无粮，也没有逃往别处。”

　　所以他们到底意欲为何？

　　“出去看看吧，也许黄大人那边已经问出了什么。”
　　天已黑了，城内各处仍在组织发粮，另有几队人清查有无患病之人，火把将各处都照亮，还算是秩序井然。
　　见太子殿下巡视，百姓开始激动，士兵们也受振奋。
　　远远看到城内水系，赵珂想起河中府所辖县内也有黄河支流流经， “月前黄河发水，河中府可受波及？”
　　“的确连下多日雨水，但是水坝得力，泄洪也及时，百姓损失较小。”
　　吴归远信中曾言，钱敏到任后，发现华州有些河堤年久失修，请奏朝廷拨款修缮，就在去年秋天。
　　随意走着就来到了城楼，赵珂缓缓登上去。
　　城外也是火光冲天，可惜是远处的焚尸之火。
　　活下来的只有六千余人，为防有感染疫情者，目前只能将人全部安置在城外。
　　有人住的地方，反而沉静。赵珂看着那一顶顶无声的小帐篷，不知有多少人失去了至亲。
　　今夜月很亮，照耀着这些劫后余生之人。
　　突然，赵珂的眼睛盯住地上那些反正冷光的东西，那是还未来得及收起的兵器。
　　虽散落，但能看出数量不多，散乱铺在地面，并不集中。
　　他眉头微皱，若是想作乱，是否该将少数的武器分配给强壮之人，集中力量使用？
　　恰在这时，黄毅坚也领人赶上来。
　　“殿下，臣已问过一些还清醒的人，臣怀疑，大多数人，恐怕是被胁迫的。”
　　胁迫。
　　也就是说，有人逼着这些难民来包围河中府。
　　他们拿着兵器分布在难民中间，乍一看好像一伙气势汹汹的叛军，其实他们不是在威慑城中人，而是在逼迫那些不愿围城的百姓服从。
　　那么所谓的叛军到底是什么人？
　　所有人都看向杨铭恩。
　　“杨大人，你可知华州到底出了何事？”
　　杨铭恩脸上的震惊不似作伪，当时城中还在乱着，外面的人不攻击，就根本顾不得仔细考量。
　　“臣真的不知，只是听那伙投奔的叛……难民说，是厢军阻止他们逃难，渭南的百姓反了，华州整个受到了牵连，百姓四散奔逃。”
　　“可有提到钱敏？”
　　“没有。出了这么大的事儿，钱大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这语气，其他几人敏锐察觉到，两位大人关系怕是不错。
　　“你和钱敏相熟？”
　　“说不上相熟，钱大人去岁才到任，算是周边州府里颇有实干之人。”
　　“京兆府知府给朝廷的奏本中说，是钱敏阻止难民逃窜，怕灾情抵达天听，影响太子大婚。”
　　“不可能，”杨铭恩未加思索，直接出口反驳，“钱大人不是此等阿谀奉承的小人，去岁修渭南的大坝时，他发现了民傜役的弊端，还曾与臣讨论过，要上报朝廷，取消民傜役。”
　　“民傜役？他发现了什么问题？”
　　“他说壮丁都被派走了，到了农时，田庄里只能见妇孺劳作。”
　　赵珂脑中突然闪过什么，却一时没有捉住。于是又问黄毅坚京兆府的情况。
　　“听杨明说，比这边还要好些。但是他们遇到的好像是真的叛军，我军到时，叛军还在攻城，不过规劝一番，就投降了。”
　　“可清点完毕了？有多少人？”
　　“大概两万人。”
　　两边加一起，将近四万人。
　　“华州在籍六万余人，不知其他百姓如何了。”
　　杨铭恩却说，“华州内恐怕并没有那么多人。殿下，臣刚刚说的民傜役，就是把壮丁派去远方替官府做事，经常几年才能回来。在其他地方本也常见，但是钱大人发现，华州几乎已经见不到青壮男人了。”
　　壮丁！
　　赵珂知道刚才那个感觉是什么了！
　　华州已经到了看不到男丁的程度，那难民中这些男人，是哪里来的？
　　“京兆府那边攻城的，是男人吗？”他问。
　　黄毅坚愣了一下，也立刻反应了过来。
　　这些人不对！
　　“你之前为什么说是怀疑这些人是被胁迫的？他们自己不知道是不是胁迫吗？”
　　“殿下，活着的这些人也都很虚弱了，当时难以分辨神色，臣只是觉得大多数人都是沉默的，似乎是不愿。但是此时从男女分开去想，方觉清晰，沉默的多为女人，男人却更激动些。”
　　所以，这些男人是从哪儿来的？
　　他们为什么要围河中府？
　　钱敏到底是怎么死的？
　　或者说，他为什么需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