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胖又怎么了》护眼灯

22、上路

　　从垂拱殿出来，几个老家伙心里颇为微妙。
　　要说文官喜欢什么样的皇帝呢？
　　残暴的肯定不行，但是勤勉成赵珂这样，也是难得人心。像今日，官家不开口，被叫来按头学习的二皇子不开口，倒是太子，让人抬着都要来管一管。还是储君就如此强势，若日后他登大宝，对臣下又该是何等严苛。

　　赵珂又一路被抬回了东宫。

　　平安这几日一直跟在太子身边，看着主子的样子，他使劲憋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可是他心中不平。
　　说句大不道的话，官家自己都做不到这样事必躬亲，可怜太子殿下到了这副田地，官家嘴上说再多的心疼，还不是放着不管让亲儿子四处奔波。
　　但这压根儿就不是他的事儿！
　　这不是自己的事儿。太子不懂嘛？
　　他懂的。
　　可是他真的放不下。这锦绣山河，这黎民百姓，他赵珂可以无缘做主，却不能放任这些做主的人闭着眼睛将一切拱手葬送。从他意识到父皇对朝臣的倚赖，就一直逼着自己多管一些。反正一个将死之人，也没什么嫌可避。
　　而且，他真的太急了。
　　朝廷如今是个有钱的胖子，谁不觊觎？可是朝中这些人，一个个守着自己的位子，好一点的捧着律法公事公办，坏一点的偷奸耍滑诡计多端，谁往前看过五十年？一百年？这话他和父皇说，父皇至少还做个唉声叹气的样子，和赵瑞说，那厮竟嬉皮笑脸，嘶……真是不能提那个蠢材，身上更疼了。

　　军事本该在枢密院讨论，只是这几年一直由吴归远兼任着枢密使，便就在政事堂一并议了。
　　氛围并不紧张，毕竟只是一小股灾民，在这些久居京城的高官眼里，根本不成气候。
　　兵部尚书李元德让吴相放心，“派信阳军直捣京兆府，必将灾民一举拿下。”
　　敢情太子之前的话都是白说了。
　　吴归远虽在其他方面和太子不和，但是今日殿上赵珂所说之言，他却觉得很有道理。若不是生来病弱，太子倒确是个明君。
　　吴归远不应，反而问黄毅坚：“黄大人，你怎么看？”
　　黄毅坚是个国字脸，说的话和脸型一样方正，“下官认为不妥。如太子殿下之前所言，西夏不可不防。且信阳军在蔡州以南，北上平乱需要时间，二十万人，几为京西北路全部兵力，若叛军趁机反攻汴京，反而无兵可阻。 ”
　　吴归远点点头，“依你之见，又当如何？”
　　“不若再调河东路一部分禁军，从路东前往京兆府，一南一东呈包围之势，不仅可断绝叛军从东南转向京畿路，又可保存两路兵力。”
　　吴归远听他一番分析，原本对他放心五分，现在提到了八分。

　　最后确定，兵分三路：副将杨明往京西北路调信阳军十万，从南北上。黄毅坚往河东路调威胜、晋宁二军各两万，从北南下。另都水丞监及工部户部选调官员，则在京畿路两万禁军的保护下，当夜启程，直奔渭南。

　　夜已深，众人散去，吴归远到访东宫，向赵珂禀明调兵事项。
　　看着眼前的青砖绿瓦，说起来，他到东宫的次数屈指可数。
　　他想起当年张皇后大着肚子在文德殿同自己议事，彼时王素已伏法，寇自成也刚刚下狱，只剩些余党未除，本是胜利在望，她却一脸愁容。他当时不知，原来这孩子怀的如此艰难。
　　也生的艰难。
　　皇后一生要强，却败在子嗣上。

　　赵珂已等在佑安殿，他今日折腾了一趟，回来越发疲惫，连饭都吃不得了。阿桃做了软烂汤面，和着切碎了蔬菜和肉糜，软磨硬泡，央着他好歹吃了几口。
　　见他实在没有胃口，阿桃叹息。该劝的都劝过了，说多了他脾气再好也会烦。她起身离开，正碰见吴归远从外而来。
　　说起来阿桃能嫁到东宫，还“多亏”了这位吴大人，虽然她不知晓。
　　倒是吴归远看了一眼她手中提着的食盒，想起殿中刚刚隐隐传出的说话声，神情微动。
　　想不到这错点的鸳鸯相处倒也和睦。
　　正事说完，吴归远似还有言语，许是今日多有感触，让他不由想多说两句：
　　“殿下，钱敏不是这样傻的人，只是这里面有什么内情，臣目前也不知。”
　　赵珂有些意外，“孤知道了，多谢相公提醒。”
　　吴归远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赵珂将他叫住。“吴相公，若是西北乱了，还望您在朝中秉公斡旋。西夏狼子野心，绝不能退让半步。”
　　赵珂一向不喜他的权衡手段，此刻却发现，若真正遇到战事，竟找不出别人托付后方。连舅舅都不行。
　　能稳住前后两方的，只有吴归远。
　　“是臣职责所在。倒是殿下，”吴归远好像不知道该嘱咐这个故人之子什么，停顿片刻，到底只是说了干巴巴的几个字，“一切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