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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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是在陈述事实，但在不知真相的专业人士面前，总会令人觉得狂妄。
董蓝兰却莫名笑起来，“说说吧，怎么救。”
贺芝言把花盆放回桌面上，搓掉手指上的土渣，将学生卡拿起塞回挎包，“用我的办法。”她说这话时，看着盆栽的目光很是柔和，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发现，那是一种极其包容的姿态。
这花买来时没花什么大价钱，再放身边也很难养活了，扔又舍不得，倒不如放手去试试，左右也没什么损失，董蓝兰爽快道，“那你治好了别忘给我送回来。”她说这话时可没抱一丝希望。
“套个袋子，花盆漏土。”她说着，从办公桌旁边的小柜子抽出一个纸袋，三两下套在花盆底下。
普通的牛皮纸袋，中间有一排俊逸的毛笔字，显示为‘小仙果园’。纸袋上带着褶皱，显然曾经被卷折过多次。
纸袋是线上水果礼盒随带的，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到自己手里，贺芝言心中产生轻微的命运感。
“这纸袋结实得很，不会破掉。”董蓝兰以为她是怕纸袋不结实。
她当然清楚这一点，于是将纸袋拎起，“那我先走了，半月之后把花送回来。”
董蓝兰摆摆手，笑道，“不急，你拿回去慢慢养，到时候送个花盆回来我也不会怪你。”
贺芝言没多做解释，回以微笑转身离去。
“这孩子。”董蓝兰摇摇头，抽出一张纸巾将放置花盆留下的土粒擦净，好半晌后才觉得不对劲，但等再追出去时，哪里还能看见人影。
她洗了手，在心里痛骂一通无良卖家。这兰花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可买来也花了一千多块。她自小就喜欢兰花，一路走来也算是半个行家了，这还是第一次栽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兰花刚生病时，她询问了不少院里的同仁，还请教了植保专业的教授们，得出的结论大差不差，问题不在她后期养育，而是苗本身就有问题。她一时气愤，对这种欺诈行为十分不齿，于是做了实验研究，写了有理有据的论文，将这家店举报。
店铺被封令整改，可烂根的花救不活。
当真救不活吗？
让一颗腐烂的球根重新焕发生机罢了，这对贺芝言来说轻而易举。
回到家中，她随意地将豆蔻兰从土中挖出来，腐烂的球根表层已经变得粘腻，闻上去有一股酸臭味。
如果不看到这根，任谁也无法发现这绽放着清雅小花的兰濒临死亡，如果一直无人发觉，那么这盆兰花再过上一段时间，不仅花朵会掉落，连叶片也会一起枯萎。
贺芝言轻轻拨动淡绿色的小花，心说朱教授的推测是对的。
她拿着那棵花坐在椅子上，另一只手浮在花上，慢慢调动体内灵气，一股看不见的气从她指尖慢慢涌动出来，慢慢环绕上腐烂的球根。
那球根的腐烂层快速脱落，逐渐显露出里面的嫩芽，只不过瞬息之后，便有一层新膜将嫩芽包裹，变成球根老皮的模样。
这就算医好了，她把兰花放在一边，打算换点新土，却忽然面色一变，消失在原地。
那是久违了的意识分裂的痛苦，她视野之内的一切都变得扭曲，像是空气中飘散的烟气。一阵狂烈的气流从她周身爆发开来，身边的草木被推动，然后肆意生长。
她好像将一切变化都收进眼底，但却是破碎扭曲的。
“小灵芝，小灵芝。”她听到一阵慌乱的呼唤声，于是缩成一团，像是意识归体，她睁开双眼，入目皆是绿，她扶额坐起，无奈叹息一声，然后周身的植物慢慢恢复本来的高度。
她这才看到被掩盖在草木之下的肉白骨。
“刚刚它们忽然长大，我什么都看不见啦！只能寻着气味找你，但是到处都是你的气息，我就随便跑起来了。”它根系还没来得及扎进土里，整个身子不断抖动，像是被吓到了。
贺芝言伸手拍拍它的叶片，安抚道，“吓到你了，那就是我本身。”无法捕捉到的气，就是她的真身。
她幼时形乱气动，滋养植物的气随便飘散，无法控制，于是家人们为她布法阵固形。他们以为那只是单纯意义上的神格不稳，但贺芝言却清楚每一次散气时是何等的痛苦，就像是被生生撕开，东一块西一块的散落。
即便已经三百多年没‘发病’过，但那种难耐的撕裂感仍根植在她灵魂深处。
“你还好吗？”肉白骨很是担忧。
“没事。”她不仅能恢复自己，还能使激增的植物回到本来的状态，那就说明一切还算正常。
好在她及时回到芥子空间，若还在外面，那可真是后果不堪设想。陡然变得高大的花草树木会引发出什么灾难，真是让人想到就不寒而栗了，想到这，她有些后怕。
“没事就好。”肉白骨把根系重新扎进土里，发出一声舒服的猬叹。
贺芝言突然想到什么，“你还是没受到丝毫影响吗？”
肉白骨有些不好意思，“我好像有宝宝了。”
“你说什么？？？”她语调拔高，发出点颤音。
肉白骨将一直垂着的一片叶子抬起，下面赫然是一枝小小的侧芽。
一阵诡异的寂静萦绕在一仙一草之间。
贺芝言松了口气，半晌后才说，“恭喜啊。”
她看着那枝小小的侧芽发了会儿呆，然后，她将手伸过去。小白用叶片虚挡住那嫩芽，有些扭捏的往边上躲了躲，反着波光的如蝉翼清透的黑色花朵在寂静中轻微摇摆。
它没有明确的表示拒绝，却用最真实的动作阻挡了贺芝言的触碰。
贺芝言收回手，不在乎的说，“小气鬼，不给碰就算了。”她搓搓指腹，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豆蔻兰腐烂球根的汁液，“你有不舒服的地方记得叫我。”
她没等它的回答，而是直接回到屋子里。
坐在椅子上，她脸上再没有半点笑意。
空间中的草木受她气息影响，瞬间增长至本身的千百倍，而后她又将能力收回，所有植被都恢复如初，但这过程中，只有小白没有受到影响。
她生出一个荒唐的想法，难道自己一直以来所找寻的缺口是一株能使人起死回生的花？
但很快，她便打消那念头。便是神仙，也难以令万物起死回生。更别提她本身就可以让枯木再生，如果再有小白的能力，那才真的是逆天而为。
何况，小白也不是真的没受到分毫影响，这不还是生出一支侧芽吗。
想到它说自己有了宝宝，贺芝言忍俊不禁，倒也没错。
平复好心情后，她打理起重焕生机的豆蔻兰，先把花盆里的土倒进阳台的空桶里，然后重新配土，把恢复健康的球根埋进土里，将土浇透，放在背阴通风的地方。
她阳台里摆了不少盆栽，都是她精心种的，买回来的健康花苗，亲手栽种下去，总能收获十足的满足感。
还有一盆大红色的月季花，那是房东文婆婆留下来的。藤本月季，顺着墙面攀到屋顶，然后转了个弯搭在窗帘杆上。贺芝言站到梯子上，不厌其烦地把那带着细刺的枝蔓搭在原本的木架上，枝蔓却在她松手后一下子弹回屋顶。
贺芝言弯腰从木架上拿起一把园艺剪刀，面无表情的剪掉那段带着花苞的固执家伙。
含苞待放的花朵簇拥在一起，显得十分热闹，她用剪刀利落的除去几朵，然后反手扔进一边的玻璃花瓶里，那里面已经有几支了，贺芝言只觉得它们吵闹。
等这些水中的花绽开后，她可以送给文婆婆。
文婆婆待她十分友善，若不是她以极低的租金将房子租给自己，那么贺芝言恐怕无法在短期内租到这么合心意的房子。
她承包果园的钱是前几十年依靠卖药材挣的，那个战乱的年代，有人用古董和她换三七黄芪，她来者不拒，也积攒下一笔财富。
到了后来，她把自己‘遗弃’在孤儿院门口，可孤儿院的伙食很差，生活条件也并不算富裕，那时是冬天，很多孩子生了冻疮，她于心不忍，所以将那些器物换成钱财，逐年匿名捐给孤儿院。
后来基金会接管了帮扶工作，她便不再捐款了，于是用所剩不多的钱财买了果园。果园有了，从宿舍搬出来住也提上了日程，又想再买辆车。
说真的，她不是不想买辆好点的车，但奈何钱包空空，只买得起迷你电动。不过这小车开起来也够用，倒不想再换了。
她开着小车出来找房子的时候，碰巧在小区门口碰见了文婆婆，小老太太佝偻着背，扶在楼梯扶手上一动不动，显然是有些脱力了。
嘉禾园西门是一条长而高的楼梯，平常少有人从这走，这会儿是半下午，正是人少的时候。
贺芝言快步蹬到小老太身边，“阿婆你还好吗？”
“姑娘，麻烦你把我扶到阴凉地，你放心，这有监控，我不会讹诈你。”她声音有点虚弱。
她接过阿婆手里拎的菜，“我背你。”小老太很瘦，腿弯处的筋还有点硌手。
把人放在阴凉处，贺芝言把头上的渔夫帽对折放在地上，“坐着歇会。”
小老太有些抗拒，“这怎么行，帽子都糟蹋了。”但眼前这小姑娘力气太大了，三两下就把她安排明白了。
文婆婆很是健谈，几句话就套出贺芝言此行目的。
天气很热，台阶很高，她索性直接将阿婆背到平台上。“姑娘，麻烦你送我回家了。”
听闻此言，贺芝言有点迟疑，毕竟这两天反诈宣传课上有过类似的案例，例如，花季少女帮慈眉善目的老人去指定餐馆买菜，结果被联合套路拐走了。
她又想，自己是神仙啊，那没事了。
小老太家里很干净，地上还摆着几件打包好的行李。以为她是才搬过来的，莫不是还要自己帮着收拾屋子？
“你看看我家怎么样？”
“很宽敞。”何止是宽敞，还透亮，楼层适中，视野开阔，交通便利，如果她还有钱，那么这个小区的房子将是她的不二之选。
“你要是相中，就租你了。”
小老太说一不二，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很快便指挥老伴撰写了一份租赁合同，还打电话招呼来自己的小儿子。
贺芝言从签字到按手印的整个过程都有点发飘，她很多年都没有过这种难以用语言描述出的愉悦感，身体上的每一个细胞好似都因为雀跃而相互碰撞。
“这套房子本来不想租出去的，闲着也是闲着，麻烦小贺你帮我们老两口看家了。”她象征性的每月只收几百，但需要贺芝言自己缴纳生活杂费。
贺芝言拿过钥匙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忍不住在原地跺脚。
这绝对算得上是二十年来第二值得开心的事，第一件自然是拥有果园的那一刻。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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