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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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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爷就站在不远处,听着不断传来的叽里呱啦的声音,忍不住嘬假牙。
直到听不出个数的句子停止,他这才走上前去,“小贺老板,你这都念的啥啊。”
“是我的西班牙语作业,哈哈。”她这两日下了课就往果园跑,一时间忘了口译作业,今天快到了截至提交的时间,课代表过来提醒她,她这才赶在最后的时间急忙补录提交。
“你这跨行跨的可够远。”张大爷感叹后又说,“西南角那两个棚子什么时候拆,要拆现在就得订人了,过两天各个果园都忙,咱容易招不到人。”
贺芝言想了想,“下午就动工吧,找两个人,雇一辆小挖掘机。”
果园西南角的两个棚子是上一任主人家之前用来养家畜的,养过家畜的地一时半会儿也种不了东西,她也就一直没想起这茬。
张大爷表示这时交给他就是,于是拿起手机,发送一条语音,“小龙,你下午和林子来我们果园一趟,拆个棚子。”很快,那边就回以答复,“叔,我俩这就能过去。”
贺芝言挑眉。
张大爷乐呵呵的对她说,“咱说话还是有点力度的,那我让他们过来了,供一顿午饭就行。”
她把砍下来的枝条堆在一起,“那我这不是占你老便宜了,左右雇车也要花钱,下回有小活再请您刷脸。”
村里人情世故向来如此,雇工是一码,人情忙又是一码,分不清的话以后没人愿意帮干活。
张大爷很快就想通,也不和她争,“我现在给车队打电话。”
密山这边的居民基本都做果园种植业,但也有一部分人另辟蹊径,养工程车和运输车。工程车不仅可以修路开山,还能使种植事业更为简单,而运输车就负责将这些成果运输出去。所有工种相辅相成,最终形成产业成熟的种植园区。
张大爷的两个侄子率先骑着一辆电动三轮赶过来,挖掘机紧随其后,发出震耳的轰鸣声。
“就是西南角的棚子。”张大爷扯着嗓子对车室内的人说,恰好这人就是前两年过来帮立棚子的,也不用带路了,挖机率先而行朝着西南角驶去。
贺芝言则带着林子二人到工具室拿工具,张大爷本该在门口守着的,但实在放心不下,也登上小三轮要跟着往果园里面去。
就这样,几人坐在小三轮上一路颠簸地驶向西南角。
挖机师傅早早地就守在那里,身着一条白色背心,脖上挂着一条汗巾,嘴里叼着半截早已经熄灭了的烟屁.股。看着几人过来了,他从地上站了起来,“妹子,这拆完是要种树?”
“打算种几棵桑葚。”贺芝言从车篓里拿出一瓶矿泉水递过去。
师傅摆摆手,“干完活再喝,你这点活花不上多久,用不上一个小时就能拆完。”他说话时,烟屁股还在嘴里衔着,语音有点含糊不清,“那我可拆了啊,”他又嘀咕,“这还挺好的呢。”
扎地一米深的木桩子,在挖机的作用下,几个来回便倾倒在地上,压在棚顶的瓦片稀稀拉拉掉了一地。
身后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贺芝言余光里是张大爷带着哀愁的面容。
他曾说过,在他年纪不大的时候,常在这片山野打滚,后来响应政策,跟着开荒,这片果园里就有他曾挖过的土堆和曾砸过的石头。
贺芝言不太懂得这种寄思之情,但她从课本上学到过,这是一种名为‘怀念’的情绪。
将情感寄托在死物之上,本就是一件风险极大的事,她无法理解,但选择尊重。
木桩全部放倒后,师傅将一些过重的木头用挖机勾到最边缘地带,林子和小龙则负责拾捡地上的瓦片,将它们整齐的归置在一旁。挖机师傅从车上跳下来,喝了口水,也进入捡瓦片的阵列里。
这些瓦片本就是从老房子上拆下来的,还算结实,推倒过程中只碎了几片,将它们摞在一边备用,免得以后想用了却找不到。
挖机师傅本来不用帮干地上的活的,但他说,“早点干完吃饭,下午就不用再折腾了。”
归置好瓦片,就是平地。将被挖的坑坑洼洼的斑驳土地重新推平,将残留的家畜粪与下面的土充分混合,留给它们一些时间发酵,免得来年种树,过剩的肥力将树苗烧坏。
师傅平地的过程中,几人在一边将木头理好,顺便把上面生了锈的铁钉翘下来,以免后期使用木头过程中,不小心被钉子划伤。生了锈的铁钉很是麻烦,被划伤有患破伤风的风险。
附近的社区医院最常备的就是狂犬疫苗和破伤风疫苗。
眼看着活干的差不多了,贺芝言拍拍手,把手上的大粒灰尘拍掉,拿出手机给常去的餐馆打电话,订了一桌菜。
雇人帮工后供一顿午饭是理所当然的潜规则,大多数东家会选择在自家做饭烧菜,但贺芝言属实没有那技能,也不愿在果园开伙,于是每次都是在餐馆解决。
餐馆吃饭她就没过去了,几个大男人看她一个小姑娘,也没说什么,餐馆老板已经提前给她装好一份盒饭,是她惯常点的炒米粉。
刚炒好的粉还滚烫,餐盒被热气粉装成雾白色,放在上面的常温盒装饮料也被染的温热。
乡间餐馆的分量都大的很,贺芝言秉持着可吃可不吃但一定不浪费的原则,每每去订餐的时候都只要小份,时间久了,老板便收她半价,但不好太张扬,免得顾客都要买半份,那生意就不好做了。
她吃得多了不会觉得撑,不吃了也不会觉得饿。
还记得初来时,暂住在小李永良家,那时候李家十分贫苦,顿顿清粥窝窝头,却将好不容易得来的猪肉都给她吃。
她对人间的食物没有欲望,因此来这以后一顿饭都没吃过。
李家其他人以为她是嫌弃粗茶淡饭,不稀罕在家中用饭。
小李永良那时瘦得像竹竿,十二三岁看起来不满十岁,但就这样,还要在码头上抗沙袋。
他黑黢黢得大眼睛盯在蒸肉上,不断抿着嘴,生怕一张嘴就露了怯。
“你吃。”那时候得贺芝言没有现在这般通人情味,说起话来清清冷冷,一双眸子像是容不下天地万物,不沾一粒尘埃。
“灵芝神仙,人不吃东西是会饿死的。”他在无人的破庙祈祷娘亲的病快快痊愈,空无一人的殿堂上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人。
她穿着绸缎质感的羽衣,周身还散着一股寒气,手里捏着一根翠绿色的仙草,像戏曲里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是汝将吾召唤来的?”
“神仙娘娘,求你救救我的娘亲,求求您了,我愿一辈子供奉您。”
贺芝言将这当作是普通的下凡历练,她以为完成眼前这个小家伙的愿望,她就能重回仙草园。于是,她将肉白骨的花当作药引给了只剩一口气吊着的妇人。
神仙的身份不能暴露,李永良谎称这是自己在街上遇见的女郎中。
家人对此存疑,但她确确实实医好了旁的郎中都束手无策的人。
李家实在是太穷太穷,她穿上李嫂子的粗布衣裳,将自己的羽衣当给了当铺,换了些钱财。
给李家买了斤过年都未必吃得上的猪肉,说是买给李家的,她自然不会吃。
“灵芝神仙,外面有些人很坏,看到了宝物就想要得到,若是得不到那便要用尽心思毁掉。”房间里只有他两人,小永良盘腿坐在木凳上,夹起一片肥腻的白肉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舍不得咽下。
贺芝言有些不解的看向他。
“您今日将我娘救活,虽然我家有意隐瞒,但是时间久了,左邻右舍必然会发现端倪。他们中,有些人为了这一口吃的,是不会在乎多年交情的。”
贺芝言仍然不大理解。
他舔舔嘴唇,嘬着微少的猪油,“您若是一时半会儿回不去家里,就得学着我们,当人群里不起眼的人。我知道您有神通,但老话说得好,双拳难敌四手,胳膊拧不过大腿,终究寡不敌众。”他虽没念过书,但在码头上见过各色人,那些人的所作所为对他来说就是一部教科书,将这个原本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训得机灵。
贺芝言听明白男孩的意思了,“多谢。”她夹起一块颜色寡淡的猪肉放进嘴中,半晌皱起了眉头,然后在男孩期待的眼神里,勉强的把肉咽下。
她吃了几片就放下了筷子,小永良拿出一只碗夹进去大半,然后将一直守在门口的弟弟妹妹招呼了进来,几个半大孩子在得到应允后瞬间将盘子一扫而空。小永良则揣着碗去找爹娘。
贺芝言心中泛起一丝微小的波动,很快便平静下来,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情绪,只是此后都不会浪费粮食。
将餐盒里最后一根米粉送入口中,她把桌面收拾干净,拿起手机浏览起果园官网的后台数据,收藏量惊人,销售量也十分可观,就是留言叫人有些哭笑不得。
商品评价大多是好评,有两条差评说的却是,“限量的完全不够吃。”
“给个差评老板快点提高产量。”
下面有人追评说这两人不厚道,不过也有复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