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56、第五十六章 他突然很想

　　下雪了。

　　舒长意坐在大学寝室里，往门外看的时候，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走廊的栏杆边，落在远处的地面上。

　　他身体依然很差，自从知道要来北方城市上大学之后，母亲给他买了好几件羽绒服，各种保暖衣，围巾秋裤手套等等一应俱全，生怕他在北方冻出病来。

　　男孩忽然想起，邹遂喜欢看北方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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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和邹遂分开之后，纪浏和严争礼经常会陪他回家，即使不太顺路。

　　他在校门口碰见过邹遂的车，但是他视若无睹。走出去几步之后又开始不停地掉眼泪。他还和以前一样爱哭，路过会展中心的时候会哭，路过公寓楼的时候也会哭。

　　严争礼扶着他，让舒长意把眼泪蹭在自己身上：“要不你们再聊聊吧。”

　　舒长意在严争礼肩膀上摇了摇头。

　　那之后他也没有见过邹枫亭，她按照约定上够了课时，他猜测邹枫亭就像之前和他说过的那样，去省会城市考公办学校的教师编制了。

　　他的成绩一直在稳步提高，到高三第二学期的时候，几乎到了能和严争礼并肩的地步。纪浏倒还是那副样子，说不上上进但也不至于颓废，该做的卷子都规规矩矩地做了，高考也发挥了正常的水平，上了省会一个不错的公办本科。

　　虽然两个人并没有约好，但出乎意料的是，舒长意和严争礼录上了同一所高校。舒长意被学校的建筑学专业录取，严争礼学的是计科，学院楼就在他们建工学院的隔壁。

　　他和严争礼约好一起出发去机场。前一天收拾东西的时候，舒长意的视线扫过桌面上自己和邹遂的小人摆件，迟疑片刻将它们收进了行李里面。

　　临出门的时候，母亲和方叔叔都再三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方远希更是拉着他的衣角让他不要走。

　　“乖，希希，哥哥还会回来的。”舒长意摸了摸妹妹的头发。等到真的要离开家的这一天，他才真切地感受到那种不舍。

　　他还记得自己坐严争礼的车去机场的时候，还路过了画室所在的那栋公寓楼。

　　舒长意的视线一瞬间仿佛凝固，但很快公寓楼就被车子远远抛在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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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现在的宿舍是六人间上床下桌，他跟室友相处得还不错，虽然不像和纪浏严争礼那样，但也能说的上几句话。

　　晚上有一个班会，舒长意作为副班长要准备PPT。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根本不会想到自己会竞选班干部，而且还顺利当选。用严争礼的话来说，新学期谁也不认识谁，他就是长了张能占便宜的脸。

　　他和班长协商，班会两个人轮流开。舒长意一开始的时候还很害羞，在台上讲话断断续续的，跟辅导员讲话也会紧张。但渐渐地他习惯了应对这种场面，现在已经能自信地面对全班同学，流畅地发言了。

　　严争礼说自己下课路过他们班的时候，看到舒长意站在台上的样子也觉得很诧异。

　　除此之外，舒长意还要帮忙班里的一些大小事务，比如帮助学委管理教材分发的事。之前因为一些小差错，他被班里的同学指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还是严争礼帮忙开导他，说有道理就讲道理，如果是自己的问题就大大方方道歉，不要吵起来，不要担心太多。

　　新学期开学三个多月，舒长意也慢慢在处理班级事务和人际关系中学会了应对各种状况，尽管这让他觉得有些疲惫。他尝试着加入美术社团，但可惜没有通过学姐的面试。

　　“舒长意。”

　　舒长意才刚打开自己刚下载的PPT模板，就听到严争礼站在门口叫他的名字。

　　“去吃饭？”严争礼问他。

　　他本来想做完这个PPT再去食堂，但见严争礼已经邀请到了门口，也不好意思让对方白跑一趟，于是连忙套上自己厚厚的羽绒服，围上围巾，再戴上毛线帽，才臃肿地跟着严争礼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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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跟严争礼点了同一家拌面，随意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据严争礼说，他这个学期课很多，难得结了两门课，他才有空提前来食堂这边吃饭。

　　“你现在在这边，家里还会举办生日宴会吗？”舒长意知道严争礼生日快到了，不知怎的一时好奇就问了这句。

　　严争礼脸上多少沾点无语：“你在想什么，寿星不在怎么可能办得了。”

　　接着两个人就严争礼的生日聊了一大串。去年严争礼的生日是舒长意和纪浏提前一天给人过的，他们特地找了一家感觉小少爷会喜欢的店，点了不少菜，结果大半桌都进了纪浏肚子里。

　　他们还准备了一个蛋糕，纪浏疯狂往严争礼面上抹奶油。逼得严争礼开口说了一句：“纪浏，我真的很后悔认识了你。”

　　舒长意问严争礼生日想在哪里过，可以开视频通话让纪浏有一点存在感。严争礼倒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意。反正纪浏不能抹奶油了。”

　　男孩没忍住轻笑。严争礼蓦地话锋一转：“上次找你聊天那个怎么样了？”

　　“还在聊。”舒长意一边说，一边拿出手机给严争礼展示聊天记录，“我不觉得他像你说的那样，他跟我聊的话题都很正常。”

　　严争礼啧了一声：“一个男生突然接近你，你们既不是有共同爱好，又不是有什么职务上的沟通，我还是觉得很奇怪。”

　　“没什么的，要是他有什么举动我再把他删了绝交就好。”

　　严争礼顿了一下，忽然开口：“舒长意，其实你有没有想过，试着了解一下其他人？”

　　舒长意手上的动作立马停住了。他知道严争礼话里的含义，对方好几次来过他的寝室，看到那对小人摆件还放在自己桌上显眼的地方。

　　“万一你等不到了呢？”严争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这一年多你连他在哪里都不知道。”

　　“他不在林城了吗？”舒长意下意识问。

　　“……只是假设。我没联系过他，我跟我哥也不聊他。”

　　舒长意的心落了下来，也许没有消息也是一种好消息。一年多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够一个人发生变化。

　　至少邹遂还没有邀请严争铭去参加婚宴。舒长意安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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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这段时间一直在留意全国各地画展的消息。他有空的时候就在校内兼职攒钱，除了还过去邹遂花在他身上的钱以外，一旦有邹遂的消息，他就可以用存起来的钱买一张高铁票。

　　千里迢迢跑去扮偶遇很蠢，舒长意想，他还是这么不聪明，想不到别的更好的办法。

　　他今天不打算想什么，只是单纯地出门走一走。雪已经停了，但天气依然很冷，舒长意戴着一双厚厚的棉手套走在街上。

　　男孩路过一个小公园，长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在用炭笔写生。他隔着一段距离站在男人身后，看对方的笔尖不停地在纸面上划动。

　　是张很不错的速写。舒长意想，但是没有叔叔画得像。他已经很久没有看过邹遂的画作了，他只保存着自己第一次见邹遂时的那张速写，还有他另外向对方要来的肖像画。

　　还有一张叔叔作为告白礼物送给他的油画，因为画幅太大，油画框也有重量，他没能带它来学校。他只能拜托母亲拍照片发过来。

　　他突然很想邹遂，很想像以前一样，坐在画室看对方作画。

　　这种思念就像蓦然呛进喉咙里的一口烟，他无法忽视它的存在，刺激得发痛。

　　他的思绪一发不可收拾。一瞬间他甚至想自己能够穿越时空，不管在哪一个节点，只要回到邹遂还在他身边的时候，缓解这种仿佛啃噬入骨的惦念。

　　但是到头来他什么都没有。

　　舒长意迈开步子，不再看那个写生的男人，继续沿着街道向前行走。

　　他买了几斤橘子，还有一些文具和日常用品。路过一个煎饼摊子的时候，舒长意被升腾起来的热气吸引，于是买了一个煎饼捧在手里，这是他在天寒地冻的十二月里难得有的温暖。

　　舒长意沿着原路返回学校。他刚刚走进校门，就看见一个女孩子站在门前广场，对着远处的教学楼拍照。

　　他越看越觉得这个背影很眼熟，迟疑片刻，他试探性地唤了一声：“……邹枫亭老师？”

　　女孩子很快转过头来，舒长意没有认错人。

　　“舒长意？原来你在这里上学啊？我最近忙着备考，都没时间联系你。”邹枫亭弯起嘴角笑了一下，几步走到舒长意跟前。

　　“还在备考吗？”舒长意面上不由得困惑，“我记得老师是要去考那边省会的试，怎么会在这里？”

　　邹枫亭不好意思地抓了两下头发：“这不是没考过嘛，就赶紧努力努力准备下一次了。不过总是备考也有点累，就来旅游放松一下，正好也回来看看母校。”

　　“老师也是这所学校毕业的？”

　　邹枫亭点了点头，接着和舒长意聊了几句自己的近况。男孩踌躇半晌，最后还是将那句话问了出口：

　　“老师，叔叔他……过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