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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五十五章 我觉得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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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长意还是听到了他最不想听到的回答。“……为什么?”
“我只是请假了而已,休息几天。”邹遂面不改色地回答。
“叔叔身体不舒服吗?”舒长意接着追问。
“……算是。我没什么,过阵子就好了,不用担心我。”邹遂将这件事一笔带过,空气中的沉默是冷的,笼罩在两个人身上,谁都没有打破的意思。
良久,恰好转灯,于是邹遂的车停在红绿灯的十字路口。
“长意,有什么事可以直说。”邹遂的嘴微微翕动,好一阵才吐出话语。
舒长意顿了一下:“可是叔叔有什么事从来不直说。”
邹遂捏在方向盘上的手紧了一下:“……先跟我回画室一趟,好吗?”
男孩没有出声拒绝。车子一路开到公寓楼下,两个人沉默地进了画室的门。邹遂迟疑了很久,似乎连他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切入点。“长意,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从谁那里听说了什么。”
“我知道叔叔和家里人的事。”舒长意的脸色是少见的严肃,“你和哥哥吵架了,对吗?是不是我不去打听,你就永远都不会告诉我?”
“这件事我会处理好的,你放心。”邹遂伸手要去摸舒长意的头发,却被男孩偏头避开。
“叔叔,我不是小孩子。我希望叔叔有什么麻烦的、难过的事也可以告诉我,就算我可能真的做不了什么,我也能听你发泄,当你的一个听众。而不是我自己男朋友的事我还要从别人口中知道。”舒长意的声音有些颤抖。
邹遂微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那你呢,你在学校的事也是我问严争礼才知道的。”
“……所以是因为你的介入,他才会向我们道歉?”舒长意愣了愣。
“你连自己受这么大的委屈也不跟我说一声。”
“可是事情已经解决了,我才觉得……”
“可以了,长意,我们谁都不占理。”邹遂苦笑一下。
“……我能感觉出来。我知道我跟叔叔比起来年纪太小了,你总是把我当做小孩子一样照顾,就算我们已经是恋人关系了,你也还是这么觉得。”舒长意顿了一下,“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事事都要向你求助,我也能自己解决自己的事。”
“长意,我照顾你、保护你是理所应当的。”邹遂想把男孩捞进怀里,却只是扑了个空。
舒长意像机器一样不断地摇头:“……叔叔,我有时候在想,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而不是同情我。”
“长意!”邹遂仿佛没想过会从舒长意口里听到这样的话,一瞬间睁大了眸子,“我不是……”
“很晚了,家里人都等我吃饭。我先回去了,叔叔。”舒长意说完这句,直接推开门走出了画室。
……
舒长意吃过晚饭之后躲在了房间里。他其实没想明白自己在那时候离开画室是不是一个好的选择。或者他应该听邹遂解释两句,但他不想听,什么话语在他耳朵里都显得很无力。
他其实也没想到自己能说到这个地步,但也没后悔自己跟邹遂说过的那些话。这是他们之间确实存在的问题,有这种不满不发泄出来,一直积压的话对他们而言更糟糕。
手机里不断收到邹遂发来的消息,无数条解释的话语,保证自己不会再犯,还有情人间花里胡哨的情话。舒长意是一个很容易心软的人,再加上他看到邹遂的车停在街道对面,差点就要发消息过去和解了。
但是他没有这样做。他回到邹遂身边,意味着他要重新将邹遂推上那一座独木桥,在两难中做出一个决定。
舒长意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跟邹遂继续下去。他忽然想起自己和邹遂第一次接吻,那一瞬间他真的很怕自己在做梦,舒长意希望往后有无数个这样的一瞬间。
可哪怕不是梦,现实也会崩塌得如此轻易。
正当他犹豫不决时,手机再次震动。是邹遂发来的消息,他说自己就在楼下对面。舒长意其实早就发现了,只是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
除此之外,还有群聊的消息。是纪浏在群里大喊:【我的天,舒长意,你有没有把我们当朋友啊,怎么你搬家了都不告诉我们啊!!】
舒长意:【啊,我忘了。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去过画室吗?】
纪浏:【差点就去了,还好严争礼告诉我。】
严争礼:【还以为你知道。】
纪浏:【什么?!舒长意你告诉了严争礼却没有告诉我?好,我知道了,呜……】
舒长意:【不是的……那严争礼是怎么知道的?】
严争礼:【跟邹遂聊的时候,他说的。刚才在诈纪浏,猪一样,马上上当了。】
舒长意手指顿了一下,又是邹遂。
纪浏:【所以为了惩罚你,我们已经到你家楼下了。】
舒长意连忙推开窗户往下看,发现纪浏和严争礼果然站在了自己家的院子里,其中一个人还走上前去敲了敲门。男孩连忙跑下楼,母亲正在热情地接待他的两个朋友。
舒长意邀请他们上楼,最后三个人一起坐在了舒长意房间的地毯上。纪浏还是和之前一样,准确无误地读出了舒长意现在的情绪,问他是不是和邹遂吵架了,舒长意迟疑片刻,点了一下头。
“怎么回事啊?哥帮你排忧解难。”纪浏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严争礼瞥了纪浏一眼:“不去网吧。”
“服,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人是吧?”纪浏啧了一声,叫舒长意别管他,有什么事偷偷告诉自己。
舒长意知道这只是玩笑话,他踌躇一阵,把他和邹遂的事说了出来。
“其实吧,要我说实话。”纪浏的表情是难得的认真,“我觉得你们确实很难站在对等的位置上。”
纪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毕竟舒长意就是会让人担心的类型啊,你看我和严争礼都会担心你,帮你去解决老王的事,更别说你的男朋友了。”
“再加上邹遂比你年长那么多,家里也有钱,而你只是个什么都没有的高中生。我是邹遂也不可能会想着在你身上得到什么。”严争礼见纪浏停下嘴,他便接着对方的话尾开口。
“幼稚鬼原来也会说人话。”纪浏诧异地看着严争礼。
“……”严争礼正好在纪浏对面,直接一脚踢了过去,“滚。”
“……我很没用吧。”舒长意的语气像是被压低了的枝桠,低低地垂着。
纪浏抬手揽过舒长意的肩膀:“说什么呢,要不是你帮我整理教室,带我去看跌打,还帮我挨了严争礼一拳,我们哪里能像现在这么铁啊。”
舒长意觉得胸口有点热,发自真心地朝纪浏道了一声谢。
“我们不能帮你做决定,话只能说到这里,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纪浏似乎想不到什么安慰的话,半晌才接着说道,“觉得难受的话,我们随时可以上号。”
“那就现在?”舒长意说。他的胸口仿佛被什么东西塞住,急需一个发泄口。
“来。”两个人同时答复。
……
时间晚了,纪浏和严争礼朝舒长意告别,房间再次回到像一开始一样冰冷的样子。他查看了一下邹遂的会话窗口,发现对方时不时给自己发消息过来,车还停在楼下。
他关上窗帘,对着熄屏的手机发呆,脑子里不断重复着纪浏和严争礼的话。无数的话语缠成一股乱绳在他的思绪里爬行,偶尔将他拉扯得疼痛,他觉得头顶很沉。
舒长意今晚做的最后一件事,是坐在书桌前写了一封信。他每次想要给邹遂写话的时候总是这样,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也不知道该怎么结束。
他想了很久,才在信的第一行写了一句:叔叔,我要走了。
……
这封信他写了半个月才写完。这半个月里,他没有见过邹遂一面,尽管对方经常将车停在楼下,也没有回过对方的一条信息。
舒长意有时候想这会不会是他们之间注定要达成的结局。他想了很久,才决定趁邹遂等在自己家楼下的时候,从后门另一条路出去,偷偷回到画室放下了信,还有画室的钥匙。
除此之外,他还带来了一个自己亲手做的生日蛋糕。他知道自己来不及在邹遂生日那天亲手送出去,所以提前将它做好带过来。过了生日,叔叔就正式满三十五周岁了。
他在信的最后,写了一句三十五周岁生日快乐。
舒长意的眼泪难以抑制地掉了出来,他怕泪水掉在信封上,连忙后退了几步。他尽力想控制住自己,不能这么花着一张脸回家,更不能被一会回画室的叔叔发现。
他知道邹遂不会让他的小孩伤心。
男孩用尽全力擦干眼泪,走出画室,从外面关上了门。他摸了摸口袋,扣着调色盘挂件的钥匙已经不在他的口袋里了。
他在画室前站了许久,才终于舍得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