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45、第四十五章 母亲

　　纪浏他们说来就来。舒长意匆匆忙忙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这才趿拉着拖鞋去开门。严争礼还是和之前一样，一副看谁都不太舒服的样子，和旁边过于开朗的纪浏形成了鲜明对比。

　　“进来吧。”舒长意侧过身子，给面前的两人让开位置。

　　邹遂坐在画室里，正翻看着一本画册。见两个年轻人走进门来，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站起身来打了个招呼。严争礼看到对方的时候，神色骤变：“邹遂叔叔，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邹遂的笑看上去毫无破绽。

　　舒长意这才想起来邹遂和严争礼互相认识。见小孩的朋友当中有熟稔的人，邹遂却显得一点也不吃惊。

　　“不用在意我，你们随便参观吧。”邹遂粲然一笑，“不过这里只有我的拙作，可能要让你们见笑了。”

　　“叔叔也太客气了。”纪浏连忙回了几句客套话。舒长意带着他们转了几圈，最后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纪浏抬眼望去，注意到墙上挂着的油画：“舒长意，这是你啊？真的很像，也很有氛围。”

　　“叔叔画的。”舒长意有些不好意思。

　　严争礼听言，也抬头望向墙上挂的油画：“确实画得很好，有空可以多画几张挂墙上，而不是管别人的家事。”

　　“我不过是帮朋友一把。”正在翻动画册的邹遂淡淡道，“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

　　“诶？”舒长意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没忍住愣了一下。

　　“没什么。”严争礼冷哼一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赶紧，上号。”

　　邹遂给高中生们做了一顿晚饭，结束之后，舒长意送走了他们。男孩没忍住问了邹遂一句：“叔叔，你认识严争礼吗？”

　　“很熟，算是我看着他从小长大的。”邹遂一边收拾桌面一边回答，“他是严争铭的弟弟。”

　　舒长意这才恍然大悟。听邹遂介绍，他们家和严争礼一家人关系很好，生意上也经常有往来。

　　“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邹遂说完，见舒长意再没什么话，便回到画室一头继续手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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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今天上的是早班，下班时间是下午三点多，他换下工作服便走出了店里。他今天兼职的时候状态不太好，脑海里一直对昨天错过邹遂画展的事耿耿于怀。

　　他在站牌旁边等公交，手机app显示还有很长时间到站，于是他便随意地刷起了社交软件。

　　还没等他刷出几条动态，男孩突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喊他的名字。

　　“长意。”

　　这个声音他既熟悉又陌生，辨认出来的一瞬间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男孩的身体刹那间就像僵在了原地，他迟疑着，回过头。

　　会这样称呼他的人，除了邹遂，只会是母亲。

　　“真的是你，长意。”母亲神色激动，连忙几步走上前去将自己的孩子抱在怀里，“你爸都不让我见你，只给我发你的照片，没想到你真的长那么大了。”

　　“妈。”舒长意紧紧地回抱住母亲。尽管在同一座城市、同一个行政区生活，可他和母亲却从来没有相遇过。他有时候以为也许上天也希望他们各自生活，但没想到碰面会来得如此突然。

　　良久后母亲才将舒长意松开。她问男孩最近过得好不好，父亲对他怎么样。他沉思许久，才决定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都告诉母亲。

　　母亲看他的眼神里满是心疼：“你过得这么苦，怎么都不来找我。”

　　“因为妈妈过得很开心，我不想打扰你们，而且那时候我怕爸爸……”舒长意连忙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干净的笑容，“我现在过得很好，爸爸已经进去了，妈妈不用担心我。”

　　“那就好。”母亲怜爱地摸了摸舒长意的额发，“不过你说的那个叔叔，真的信得过吗？他跟你非亲非故……”

　　“他很好。我生活上的支出都是他资助的，我以后会慢慢还给他。”

　　母亲从钱包里取出一张名片，上面写着名字和联系电话。她将卡片塞到儿子手上，说有什么事都可以随时联系她。舒长意这才知道，母亲现在是一位保险经纪人。

　　舒长意点了一下头，接着母亲问他：“要不要去看妹妹？”

　　男孩想起自己之前偷偷去看母亲的时候，她正在和自己现任的丈夫以及一个看上去只有几岁的小孩在院子里游戏。那还是他在上初中时候的事，现在他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应该已经上小学了。

　　舒长意答应了母亲的邀请，于是他坐上母亲的车，很快就到了母亲家门口。

　　母亲的家是一栋简单的独立户型，分一二两层。车子被停在前院，舒长意跟着母亲下车，首先看到的就是一个八九岁的女孩子，穿着小碎花裙在家门前吃着冰淇淋。

　　“希希，过来。”母亲朝小女孩招了招手，被唤作希希的小姑娘立马乖巧地跑了过来，嘴里还不忘继续吃冰淇淋，“这是哥哥，你叫他一声。”

　　“哥哥。”小女孩抬眼看了看舒长意，乖乖地叫了一声。

　　“长意，她叫方远希，你叫她希希就可以了。她是妈妈生的妹妹。”母亲接着介绍，“他叫舒长意，是妈妈生的哥哥，你要记住他，好吗？”

　　小女孩似懂非懂地答应：“希希知道了。”

　　“那你要叫他什么？”

　　“哥哥。”

　　“好乖。”舒长意蹲下身，没忍住摸了摸方远希的小辫子，“希希最近过得开心吗？”

　　“跟爸爸妈妈一起，每天都很开心。”方远希咧开嘴，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

　　方远希的父亲恰好有事不在家，因此舒长意今天没能见到他。男孩向母亲和妹妹告别，自己乘坐地铁回了画室。

　　邹遂和往常一样坐在空画架前，像机械一样翻动着自己手里的那本画册。他认得出来，那本画册是他特意跑了远途给邹遂带回来的。

　　“叔叔。”舒长意唤了一声。

　　“去兼职了吗？”邹遂的视线移向舒长意的脸，“但你平时没试过这个点下班。”

　　舒长意肯定了邹遂的猜想，迟疑半晌才决定把母亲的事告诉邹遂，说母亲现在过得很好，和现在的丈夫生了一个妹妹。

　　“那很好。长意，你也有自己的家人了。”

　　舒长意脑内一热，忽然脱口而出：“我以前也把叔叔当成家人。”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舒长意知道邹遂在替自己高兴，对方面上的笑容也是真实的，但是那一刻他仿佛察觉到了邹遂语气里和神情里的别的意味——他偶尔会有这种难以解释的感触。

　　那种意味和过去他发现邹遂和严争礼的表姐走得近的时候很像。但是他不敢确认，那种曾经困扰他的阴暗的想法也会在邹遂心里生长起来。

　　叔叔不再是他唯一的家人了——尽管现在的舒长意眼里，邹遂应该成为他的恋人。他不打算说这句来在邹遂面前自取其辱，再不聪明的小孩也有一点小小的自尊心。

　　“画室一直是我的家。”舒长意接着补上了这句。

　　邹遂依然维持着那个笑容，他说：“我知道。”

　　空气一瞬间陷入沉默，只剩下邹遂哗啦哗啦翻动画册的声音。舒长意想说些什么，但不知道该怎样继续话题，最后还是邹遂接着开口：“妹妹长得像你吗？”

　　“不太像，不过脸圆圆的，很可爱。”

　　舒长意跟邹遂聊了很多母亲家里的事，他越说越有收不住的意思，还好邹遂也乐意听。

　　聊得差不多的时候，舒长意洗完澡回了房间，用手机号搜索出了母亲的社交帐号，添加。

　　没过多久舒长意就和母亲开始对话了。母子俩许久未见，都很关心彼此的近况，舒长意还把自己房间的照片拍下来发过去，还有期末的成绩单，说了自己的学习情况，母亲这才彻底放心。

　　母亲说长意如果认识路的话，可以随时来家这边和妹妹玩，正好现在暑假有空闲。舒长意应了声好，暗暗就在手机里记下了行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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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区里的路舒长意都很熟，差不多到了不用导航查都能四处去的地步。自从和邹遂一起住之后，他心情不错的时候就会坐公共交通工具到处逛。

　　他坐地铁到母亲家门前，正好是午饭时间，坐在门口的方远希正要回屋吃饭，视线却捕捉到了舒长意的身影：“妈妈，哥哥来了。”

　　母亲连忙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舒长意站在门口有些愣愣，连忙把自己的孩子请进门：“进来吧，刚好吃午饭，希希的爸爸也在，吃饱再走吧。”

　　男孩走进门，看见摆放了满桌的家常菜。母亲正在给他盛米饭，方远希坐在旁边，对面则是上次没能见到的方远希的父亲，面容看上去很随和，不是难以接近的类型：“你就是长意吧？我听白媛说过你，之前过得挺不容易吧？赶紧进来坐。”

　　舒长意突然觉得眼前的场景似乎不太真实，他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在做梦。

　　“嗯。”

　　男孩笑着应了一声，忍住似乎马上要掉落下来的眼泪，在餐桌前落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