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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四十四章 “可以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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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和邹遂随意拉了几句家常,便转过身去和旁边其他的人打招呼。舒长意跟着邹遂在场地里转了一圈,跟不少人混了个眼熟。
最后邹遂带着舒长意在角落的一张空餐桌前坐下,男人熟练地往自己面前的高脚杯里倒了半杯红酒,舒长意杯里的则是普通的气泡水。邹遂知道舒长意不喜欢酒。
“喜欢这里吗?”邹遂轻抿了一口红酒。舒长意顿觉现在眼前的邹遂很衬景,像是有几分雅趣的小少爷,脱了几分凡俗气。
舒长意踌躇片刻回答道:“还可以,就是有点吵。”
“这间别墅是我名下的。”邹遂放下酒杯,“不过我不太喜欢这里,准备把这里卖了,另置房产。”
“为什么?”舒长意没忍住问。
“它太大太空了,看似雍容华贵,实际上空无一物。我更情愿待在画室里。”
舒长意似懂非懂地点了一下头:“那叔叔当初为什么会买下这里?”
“年轻的时候以为有大房子才能让自己安心。不过我后来才发现并非如此,这里也因此空置了很久。”
“那叔叔现在想要什么?”舒长意将一大口气泡水咕咚咕咚地喝进肚子里。
“我可能……想要有人陪我。”邹遂说这句话的时候,视线轻轻地落在舒长意身上,就像穿过云层的日光落在海面上。
舒长意愣了一下,还没等他的思绪转过弯来,邹遂就恢复了和往常一样的神情。“还想在这里多坐一会吗?不想的话,我带你回去。”
男孩承认自己不想在全是陌生人的派对里留太久。走的时候邹遂朝他说了句对不起,说自己应该更多考虑舒长意的感受。男孩摇了摇头说没关系,自己心理上并没有太难受。
似乎是刚刚有人下了泳池,旁边的地板变得有些湿滑。舒长意不愿意穿过人群,只能在泳池旁边小心翼翼地行走。
但就算他再谨慎,也还是出乎意料地脚下一滑,一个跟头栽进了泳池里。
“长意!”
邹遂几乎是马上跳进泳池,将男孩一把捞进自己怀里。很快他带着舒长意上岸,下意识将自己的外套披在对方身上——虽然那件外套已经湿了大半,但披着总比没有好一些。“这边有我的衣服,你先换上,应该合身。”
舒长意被带着上了别墅二楼。一路上邹遂替他挡风,他才不至于喷嚏连连。邹遂推开了房间门,舒长意走进去,但他没想到邹遂也跟着进来。
他这才意识到对方为了将他从水里捞起来,也湿了大半截身子。邹遂在衣柜里挑了几件衣服递到舒长意手里:“没什么适合你的衣服,先换上吧,不要感冒了。”
紧接着邹遂拿着自己要替换的衣服走出房门:“我在楼下等你。”
舒长意一瞬间对自己误会邹遂要和他在同一间房间里换衣服的想法感到不好意思。我在想什么,男孩暗地里斥责自己,不要再对叔叔有这种想法了。他这一刻忽然希望心绪是能断就可以断的东西,就像他在厨房切的萝卜青菜一样。
男孩换好衣服准备下楼,推开房门正好撞上邹遂今天过来第一个打招呼的男性朋友。舒长意记得他的名字,严争铭,因为和严争礼的名字很像。
“没事吧,小朋友?”严争铭笑着跟他打了声招呼,“看来你真的很怕水,一点二米的泳池也能扑腾成那样。”
舒长意:“……”
“对了,小朋友,把这个拿好了。”严争铭将一把扣着画笔形状挂件的钥匙放在舒长意的掌心上,男孩认得出来,挂件是他送给邹遂的,“刚刚佣人从泳池里捞起来的。”
“谢谢。”舒长意将钥匙紧紧握在掌心,接着往一楼赶去。
邹遂坐在一楼的沙发上,男孩直接走到邹遂跟前。大厅里似乎开了暖气,舒长意察觉到邹遂的额角有汗流下来。“长意,受凉了吗?”
舒长意摇了摇头,接着将钥匙交到邹遂手上。“乖。这是谁拿给你的?”
男孩说了严争铭的名字,对面的男人立马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嘴里啧了一声:“你还是少跟他说话,他专门骗你这种小孩。”
舒长意虽然不太懂邹遂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顺着对方的意点了一下头。
离开别墅的时候,两个人恰好在门口碰上严争铭。邹遂就钥匙的事情朝对方道谢,对方客套了几句,接着将视线转向舒长意:“小朋友,下次再见了。”
邹遂的目光直接往严争铭脸上刺:“你这种人太自来熟,交不过。”
“你今天也太认真了。”严争铭没忍住笑。
……
从别墅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得差不多了。邹遂正打算把手贴在舒长意额头上,确认对方身体状况良好,却被男孩避开:“叔叔,我自己量体温就行。”
“……好。”邹遂讪讪地收回手,视线偏过一边,不再去看舒长意。等到男孩将体温计取出来,他才上前去查看:“没事就好。早点休息吧,长意。”
舒长意将体温计收好。他把控不好他和邹遂相处时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于是索性直接让自己不断后退。邹遂显露出来的那些肉眼可见的落寞揪得他多少有些心酸。
或许他搬出去会好一点,舒长意想。但是他除了自己兼职赚的那几千块钱和邹遂给他的信用卡以外就再也没什么存款了。他总不好离开了画室还在用邹遂的钱。
他知道父亲已经服刑,之前住的房子里空着。但他不太情愿回到那间曾经在他心里留下难以磨灭的伤疤的屋子。但是如果不是这里,除了画室之外,他再没有容身之所。
舒长意想了很久,第二天他瞒着邹遂回到老房子里,那里还像他离开时一样一片狼藉。还没往里面多走几步,舒长意就感受到了一阵莫名而来的刺骨的寒意。
他再也忍受不住,直接从房子里逃了出去。和着哭声的记忆直逼他的脑海,舒长意头疼得直接蹲在了房门口,用力地扶着他的脑袋。
男孩好一阵子才重新从地上站起来。他立马坐上公交,回到画室门口,推开门发现邹遂正坐在画架前。
“怎么了,长意?”邹遂下意识放下画笔,“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舒长意深呼吸了几口,尽量让自己平复心绪:“我没事,叔叔。”
“不要骗我。”邹遂站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视线就像是在看刚出生的、脆弱的小动物。
舒长意沉默了很久,最后邹遂开口问他:“可以抱你一下吗?”
男孩没有拒绝,邹遂就轻轻地将他带进怀里。男人像以前一样,抚摸他的头发:“长意,对不起。”
舒长意不太理解邹遂为什么要朝他道歉。他们彼此对两人之间划分出来的界限心照不宣,而邹遂现在的行为是一种毫无疑问的越界。他能想到的理由只有这个。
但是他没有生气,被这样抱着,他感觉安心了许多。
邹遂良久才缩回了手,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他和舒长意随口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接着又回到了画架前。他不会勉强男孩说自己的事。
舒长意的目光扫过画室四周,暖黄色的灯光充斥着四周,有一个生得好看的人在一角作画。这才是他对家的印象。他越是意识到这些,越是觉得茫然无措。
正当他看着邹遂将画纸从画架上拆卸下来,并扔进垃圾桶的动作发呆时,他的手机蓦地振动起来。
舒长意猜测应该是聊天群发的消息。他到客厅里坐下,点开聊天群看了一眼,看到意料之中的小红点之后点开,发现居然是纪浏在提议到舒长意家里做客。舒长意差点没把手机拿稳:【怎么突然有这种想法?】
【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呗。要不然每次都来我家也太不公平了,这次去你家,下次我们去严争礼那儿。】纪浏说。
【我可没答应你们。】严争礼说完还发了一个冷酷的表情包。
【好可爱的猫猫,根本就不冷酷。你可就使劲装吧严争礼,其实很想跟我们玩吧,对吧,对吧,对吧。】
【麻烦你不要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别人身上。不要在这里发病,滚。】纪浏再次喜提十五分钟禁言套餐。不知道是不是舒长意的错觉,他觉得最近严争礼骂纪浏的话越来越直接了。
男孩特地私聊了纪浏几句,问他是不是认真的——毕竟他的这位朋友很喜欢开玩笑。
【想来是真的想来,我上次吃你那个叔叔做的菜感觉是好久之前了,好吃得我现在都没忘记。我妈的手艺我早腻了,哎算了这句小点声。】
舒长意踌躇许久,这才到另一头的画室去问邹遂的意见。邹遂正在整理画具,似乎是正好打算离开,听到舒长意的话立马顿住了动作。
邹遂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舒长意总觉得这个笑不是很对味。
“让他们来吧。我也想见见你那些特殊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