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41、第四十一章 想一想

　　一般人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的理由是什么？因为对方不喜欢自己，还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仇恨？

　　如果将这个问题摆在舒长意面前，他的回答很简单，是因为自己只会是对方眼里的小孩。

　　舒长意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尚未开封的牛奶，倒了一些在邹遂的杯子里。“谢谢。”坐在对面的人说。

　　男孩一边吃着手里的吐司，一边用余光去扫邹遂的脸。

　　“叔叔，我出门了。”舒长意吃完最后一口吐司，将剩下的牛奶一饮而尽。今天他有邹枫亭的课要上。

　　“我回公司。要送你吗？”

　　舒长意拒绝了邹遂的好意，直接离开了画室。他直接步行到邹枫亭楼下，按照约定的时间来到门口敲门。

　　今天补的是物理和生物，邹枫亭给他讲解了两道经典的例题，就让他试着自己做。女孩拿过舒长意刚刚做完的练习题，仔细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还不错。差不多是这样的套路，但是这个公式不能直接写。”

　　舒长意乖乖地点了一下头。中场休息的时候，邹枫亭随口和他聊了起来：“看到你状态不错我就放心了。叔叔刚刚还发消息跟我说你最近可能不太高兴，怕你学不好，让我多开导开导你。”

　　“……我没事。”舒长意摇了摇头。

　　“感觉叔叔自己最近看上去也不怎么样，不会是公司出问题了吧。”邹枫亭一边检查舒长意的作业一边开口，“他跟你说过什么吗？”

　　“他什么都不和我说。”舒长意的语气似乎有些失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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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回到画室的时候，画架前依然空空荡荡。他已经很久没有看着邹遂作画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自己上次见到邹遂的小房间前，将门板拉出一小条缝隙，却发现邹遂并不在里面。他走进房间里开灯，中央的画架上空空如也，之前见过的酒瓶子和画纸团也早就已经被收拾走。

　　男孩愣愣地站在画架前，尽管他已经有一阵子没陪着邹遂作画，但他也感受得到，邹遂很久没有画出过画了。

　　舒长意听见门外有响动，他知道是邹遂回来了。对方平时都在这个点下班。他关上房间的灯，走进邹遂的视线里：“叔叔。”

　　“怎么了，长意？”邹遂脱下西装外套。

　　“……画一张我吧。”舒长意说完，坐到画室中央的那把高脚凳上。他不知道该摆什么姿势，做什么表情，就只是普通地坐在那里。

　　邹遂应了声好，很快就坐到画架前，固定好一张新的画纸。二十多分钟后，他完成了一张舒长意的面部速写。

　　“叔叔画得很像。”舒长意像往常一样夸赞，但是他隐隐能感觉到邹遂笔下的他跟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但是他却无法解释出半个字。

　　“差一点。”这是邹遂对自己这幅作品的评价，他说这几个字的时候，视线穿过隔断帘，落在不远处的客厅挂的油画上。

　　换作以前，舒长意可能会反驳他，说叔叔的画一直很好之类的话。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说不出来。

　　“你有心事，叔叔。”舒长意说，“连老师都看出来了。”

　　“过阵子就好了。”邹遂平淡地回答。

　　邹遂就像个被堵死的罐子，任凭舒长意怎样尝试撬开上面的塞子，都只是徒劳无功。

　　他不知道最近邹遂都待在哪里，尤其是晚上，邹遂分明在家，却客厅里、画室里、厨房里都找不见人，最后他停在邹遂的卧室门前，迟疑了很久才敲了敲门。

　　但依然没有回应。

　　最后舒长意的脚步停在了贴满画作的小房间前。但是房间的门没有锁，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里面甚至连灯都没有开。

　　他担心邹遂躲在里面喝酒，于是连忙开了灯。还是没有人。

　　舒长意的视线停在某个隐蔽的小房间的门口，他觉得如果邹遂确实没有用从大门口出去以外的方法离开家中，那么大概率对方在秘密房间里面。

　　那个过去贴满自己的画像的房间。

　　他在门前站了很久，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该不该敲这一下门。他担心邹遂在喝酒——舒长意认为对方不能再喝了，但如果这么做，邹遂就会知道自己曾经来过这个房间。

　　男孩觉得这种场面想象起来有点尴尬，毕竟干出专门把某个人的画像贴满房间这种事的人，很难不被人怀疑是变态。

　　但舒长意知道邹遂不是，尽管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也许邹遂在他的眼里就是这样完美无缺的形象，所以他才不愿意看到邹遂像现在落寞。

　　还没等他做出决定，门已经自己从里面打开。舒长意被吓得像木头人一般呆在原地，半天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叔叔”。

　　“怎么在这里？”邹遂抬起手，似乎是想替舒长意理顺总是乱糟糟的发丝，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片刻后，又讪讪地收了回去。

　　舒长意犹豫许久才开口：“我来找叔叔。”

　　“我在这里。”邹遂说，“对不起，找了我很久吗？”

　　“没有。”舒长意一下子不知道自己接着该说什么，他就算再揪着邹遂的情绪不放，对方也不会向他再多吐露几个字。空气陷入了一种尬尴的沉默，舒长意正想离开，邹遂却叫住了他。“长意。”

　　邹遂接着说：“早点睡。”

　　“叔叔，别再喝酒了。”舒长意也回了一句关心。

　　“嗯。”邹遂点了点头，“我不喝了。”

　　舒长意走出房间的速度很慢，他不知道邹遂在那里面干什么，今天的叔叔身上没有酒气，他知道对方没有喝酒。在男孩即将踏出房间的时候，他迟疑片刻，回过头来：“叔叔今晚没有喝酒。”

　　“嗯，我没有喝。”邹遂无意中对上他的视线，“酒精只是情绪一时的发泄，其余的什么也不是。所以我不会再喝了。”

　　“那叔叔……在里面干什么？”舒长意顿了一下，问出口。

　　“想很多事情。”邹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长意，你……还是愿意留在画室吗？”

　　“叔叔以前就告诉过我的，画室就是我的家。”

　　“可我是个不合格的家人。”邹遂回头看了一眼隐藏房间的门口。

　　舒长意摇了摇头：“我才是，没当好叔叔的乖孩子。”

　　“你足够乖了。”邹遂连忙否定舒长意的话，但他似乎也陷入了一时的失语，最后将这个话题转移开来，“好了，去睡吧，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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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邻街开了一家新的小吃店，舒长意打开聊天群，约了纪浏和严争礼在店门口碰面。

　　男生们点了几样招牌，味道普普通通，无功无过。纪浏和严争礼很默契地没有提任何一句关于舒长意告白的事，所有话题都放在今天的小吃上。

　　和其他人告别之后，舒长意回了画室。他正想去乘电梯，却发现电梯今天出了故障，暂时只有楼梯能用。旁边看到告示的几个住户都抱怨连连，说自己住十几二十层的，没电梯怎么受得了。

　　舒长意认真地思考了一下自己应不应该爬九层楼梯回画室，或者去别的地方等电梯抢修完成。可他觉得自己无处可去，慢慢爬九层，总归是会到的。

　　然而舒长意总是高看自己的体力，才爬了两三层，男孩就忍不住坐在阶梯上喘气。

　　“长意。”

　　舒长意听到声音回过头，他知道是邹遂。“你还是不懂得照顾自己，总是勉强很容易出事的。”

　　邹遂走到男孩面前：“我抱你上去。”

　　“叔叔……”舒长意迟疑了一下。

　　“上来吧。”邹遂没给舒长意拒绝的余地，他直接将对方横抱起来，看上去并不吃力，“你身体不好，又总是勉强自己，现在还是这么轻。”

　　他接着叹了口气：“又太乖，太软了，容易被欺负。我怎么放心得下你一个人。”

　　“那叔叔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舒长意觉得自己那一瞬间是脑子起泡了，才会问出这种话。句子一脱口而出他就开始后悔，怎么能在这时候说这些，男孩暗暗自责道。

　　“……长意，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好想一想。”邹遂沉默了很久，最后只在嘴里挤出这句。

　　舒长意愣了一下：“……叔叔？”

　　他说的不是毫不留情的拒绝，也不是冷漠的斥责，而是一句包含了一切可能性的“想一想”。

　　男孩回想起表白那一天，他打断了邹遂，因此对方并没有给他明确的答复。

　　“我和长意之间的关系需要处理。”邹遂说，“但是我们之间谁该怎么做，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

　　“嗯。”舒长意相信邹遂。他也知道，这是一枚被抛在半空中的硬币，在落地之前，谁都不知道结果。尽管不是交往，叔叔也会给他一个最好的处理方式。

　　“到了，长意。”舒长意被邹遂放回到地面上，男孩很吃惊邹遂抱着他上九层楼梯居然还不带喘的。

　　注意到舒长意有些讶异的目光，邹遂侧过脸看对方：“怎么了？”

　　“不，没什么。”舒长意说完去掏钥匙，上面还挂着他之前买的、和邹遂配成一对的挂件，“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