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39、第三十九章 告白

　　“那就去啊，想什么呢。”纪浏猛地一拍舒长意的肩后，“对方是谁啊？我们认识吗？”

　　“算是……认识。”舒长意怔了一下回答。

　　纪浏眼里显露出来的好奇心更盛了，立马围着舒长意死命追问，但对方不太好意思，怎么威逼都不肯开口。“那好吧，不逼你了。那你想怎么表白？先把人家女孩子约出来？”

　　“……其实，”舒长意的嘴唇动了好几下，迟疑了半晌才开口坦白，“不是女孩子。”

　　空气里充斥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静。

　　“没关系，舒长意，我们很开明的。对吧严争礼？”纪浏说完，单手直接压在严争礼胳膊上。

　　严争礼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便，跟我又没有关系。”

　　接着纪浏话锋一转，开始谈起舒长意怎样设置告白场景，一会说在沙滩上用蜡烛摆成爱心，一会说让严争礼赞助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最后终于被严争礼一掌拍在后颈上：“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那你说怎么办吧？”纪浏不满地哼了一声。

　　“我没跟人表白过。”严争礼淡淡说道，“但是我会选有特殊意义的地点或者日子。”

　　舒长意听了严争礼的话，脑海里立马想到学校。邹遂第一次碰见他的时候在高中，他刚认识邹遂的时候也是在高中。但是正值暑假，学校的大门紧闭，翻墙自己也翻不过去。

　　校门口。

　　他的脑海里冒出这么一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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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舒长意还没想好是不是真的要和邹遂告白。毕竟他上一次冲动告白的时候，邹遂只把他当成小孩子胡闹，送玫瑰花也没什么反应。

　　他的脑子里蓦地坚定了这个想法。男孩知道自己可能会被拒绝，但至少他想在邹遂眼里转变身份。不要当乖巧懂事的小孩，起码要是积极进取的恋人候补。

　　于是小孩开始对着他桌面上的台历发呆。像严争礼说的，可以选一个有特殊意义的日子。可是七夕已经过去了，再等的话也不知道哪一天更合适。

　　干脆就下周三好了，舒长意想，他和邹遂第一次见面那天是周三。男孩觉得自己很矛盾，他既不想等待，又对自己定下的日子即将到来而紧张。

　　叔叔会怎么想我？他会不会答应我？他会来吗？舒长意脑子里冒出无数个找不到答案的小问号，午睡的时候在床上翻来覆去。

　　周三前一天的时候，舒长意特地出了趟门。他在大街上徘徊许久，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自己该买什么礼物，玫瑰花他已经送过，再送总觉得不太合适。

　　他一边走一边将视线扫向周围的店铺，路过一家文具店时，他的视线被店里摆满的精致的信封吸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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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三那一天的阳光很刺眼，舒长意抬起头，才发现光线穿过云层落在自己身上，滚烫了他的左肩。

　　他早早就等在学校门口，接着给邹遂发了一条消息。哪怕只是简单的几个字，他也总是删了又打，打了又删，纠结了很久才发了出去。

　　舒长意手里是一张自己画的速写，他尽力想画得悦目，用上平时邹遂教他的技法，但看上去还是差那么一点。但他还是想送给对方看，想告诉他自己画了多久，改了多少次。

　　他还配了一封告白信。男孩总觉得有很多话想跟邹遂说，但到了真正要落笔的时候，他却不知道该从何写起。总担心漏了这句少了那句，来来回回写了好几个版本，这才敲定了这一份。

　　男孩察觉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他下意识把手摁在自己的胸前，似乎是担心它会跃出胸腔。他害怕自己一会紧张得说不出话，于是开始对着旁边的那棵参天大树小声练习。

　　“长意。”

　　舒长意一瞬间就像弹簧一般抖了一下，心脏如同被猛地戳弄：“叔叔，你……你来了。”

　　“嗯。”邹遂靠近他几步，“怎么了，突然约我来这里？”

　　“我……”

　　舒长意的声音抖了好一阵，这才继续开口：“我喜欢叔叔。”

　　没等邹遂反应过来，他接着说：“我不想叔叔再把我当小孩了，我想当叔叔的恋人，我想和你在一起。我喜欢你。”

　　男孩不敢去看邹遂的表情，低着头将手里的礼物递了出去。“这是……我给你准备的。”

　　邹遂似乎愣在了原地。空气一瞬间如同冰封，照射下来的阳光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乌云遮住。

　　“长意，也许你弄错了。你只是依赖我而已。”

　　“我没有。”舒长意猛地抬起头，对上邹遂的目光。他感受到那一瞬间自己的眼眶在发热。

　　邹遂摇了摇头：“长意，我今年已经三十五岁了。”

　　“我知道。”舒长意说完，朝邹遂靠近了一步。

　　“长意……”

　　“可以了，叔叔。”舒长意的声音愈发颤抖起来，最后彻底成了哭腔，“我知道叔叔想说什么。”

　　这样的结果明明在舒长意的预料之内，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让眼泪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下来。他的肩膀不住地颤抖着，一瞬间双臂似乎失去了力气，精心准备好的礼物从手掌滑落在地面上。

　　“长意。”邹遂将地上的礼物捡起来，他走上前想把那个哭泣的小孩抱进自己怀里，却被对方躲开。

　　“没关系的，叔叔。不用安慰我，我哭完就好了。”他的声音支离破碎。

　　邹遂在那里一直站着陪他，直到舒长意的哭声逐渐息止。男人上前拉过他的手腕：“先回去吧，长意，我开车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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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一路上没有说任何话。车里很安静，一直到画室门口，邹遂才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长意。”

　　“叔叔没做错什么。”舒长意用钥匙开了画室的门，“进去吧。”

　　男孩的视线避开客厅里挂着的油画，他在画室里没有多做留恋，直接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缩在自己的被窝里，脑子里一遍又一遍地出现刚才在校门口的画面，就像被按下循环播放键的电影。眼泪刚刚已经流干了，他现在想哭也哭不出来。

　　目光无意中经过床边放着的、邹遂七夕送给他的小狗玩偶。舒长意迟疑片刻，将它放在了墙角边，一个自己不经常看到的地方。

　　“长意，晚饭好了。”

　　邹遂敲响了他房间的门板。舒长意翻了一个身，只是淡淡地答应了一句，但却并没有动身。他不想面对刚刚拒绝过自己的邹遂——至少现在不想，可能过阵子也不太想。

　　但他的肚子实在不太争气，在他练习邹枫亭这一周教给他的做题套路的时候，腹部便发出了表示饥饿的咕咕声。他实在扛不住这种激烈的抗议，只好先去把房门推出一条缝，见邹遂不在画室，便先踏出了门。

　　接着他在隔断帘旁边窥视，也不在客厅。

　　男孩掀开隔断帘，走进客厅，发现餐桌上用菜罩罩起来的饭菜还有余温。按理说过了这么久不太应该，他猜测邹遂应该是过了一阵又重新把饭菜拿去加热。

　　邹遂放心不下他。

　　所以他也放不下邹遂。

　　他坐在餐桌前，捧着饭碗吃得心不在焉。男孩下意识望向周围，他在想邹遂去哪里了，是有急事回公司还是在房间里。

　　小孩觉得自己总是很矛盾，一头觉得不想见，另一头却关心对方的行程。

　　舒长意这个晚上和邹遂一直没有见面。他安静地结束这顿晚饭，安静地将碗筷都洗干净，安静地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打开聊天群，简单说了自己表白被拒绝的事。纪浏立马一副不可思议的语气，说怎么会有舒长意追不到的人，还说自己要是被舒长意表白直接送大床，结果被作为管理员的严争礼禁言十五分钟。

　　在群里说了几句之后，舒长意的心情好了很多。但这天晚上，他依然翻来覆去，莫名其妙地睡不着。男孩尝试用手机播放催眠音乐，但脑子里还是静不下来。

　　他在想邹遂去哪里了。

　　舒长意想了一下，决定翻出备用钥匙，到邹遂的房间里去偷偷看一眼。还没等他动手，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一开始他还以为是有小偷，但想来自己甚至没听到大门口响动，又怎么会先开了自己的房门。

　　舒长意连忙闭眼装睡，等脚步声近了的时候，他才偷偷让眼皮抬起一条缝，看见来的人正是邹遂。

　　邹遂刚进来就调节了空调的温度，接着坐到他床边，摸了摸男孩温热的脸。

　　“……长意，如果我和你一样年轻，我会毫不犹豫和你在一起。”

　　邹遂的话音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舒长意没忍住动了动神色。

　　似乎是以为舒长意睡得不舒服，邹遂小心翼翼地调整了男孩睡觉的姿势，接着替他整理好被子。

　　“睡吧。”邹遂轻手轻脚地拨开舒长意额头的乱发，“……不要梦到我，不要在梦里哭。”

　　邹遂没有再过多动作，他站起身，看了好一阵子舒长意的脸，才终于默默走了出门。

　　舒长意的眼角没忍住莫名地泛了几点泪光。

　　叔叔，为什么我还是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