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38、第三十八章 我亲爱的缪

　　舒长意的一颗心突然悬了起来，他想不到邹遂所说的谎言是指什么，他唯一能想到的就是画室里面那个有关他的隐藏的房间。

　　车子最后停在了一个展厅前。舒长意走下车，跟着邹遂往画展里面走。这个展厅和以往舒长意见过的都不同，规模明显小了很多，邹遂告诉他，这个是私人办的展，是他在业界内比较好的一位朋友。

　　舒长意跟着邹遂继续往前走，最后来到了一个较为宽阔的展厅。邹遂说这里是这边最大的展厅。

　　展厅四周挂满了画作，但最吸引舒长意眼球的，是正中央挂着的，那幅落款写着邹遂名字的油画。他记得这一张，是他在放学路上进入会展中心时，邹遂带自己去地下室看的那一张。那是他第一次看见邹遂的油画。后来这幅画被邹遂送去了比赛。

　　“叔叔，它怎么会在这里？”舒长意脱口而出。

　　邹遂道解释：“这幅画评上了奖，朋友才跟我把它借来展出。如果一切顺利，它也许能展出在更大的展厅里。”

　　“叔叔很厉害。”舒长意一瞬间心潮澎湃起来，仿佛是自己的画拿了奖，下意识紧紧抱住旁边的人，“恭喜叔叔，我也很开心。”

　　“长意，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画这幅画吗？”邹遂捋了捋男孩的发丝，问。

　　舒长意摇了摇头。邹遂对上他的视线：“因为你。

　　“或许，我应该跟你讲个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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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邹遂的高中过得并不愉快，加上高考失利，他没能进自己喜欢的专业，大学时期的课基本上都是胡混过去，在画画这件事上也一直没有突破。

　　他曾经把自己的作品拿给学院的老师看，对方说画得很像，构图也不错，但也就仅此而已。总有人认为他的作品缺乏艺术处理，没有情绪，也没有什么主题。花就是花，草就是草，邹遂看见它们，所以把它们画进去。

　　他对画里的对象，基本上没有太大的感触。人物也好，事物也好。

　　“有这样的描绘功底是好事。但是如果仅仅停留在‘照相写实主义’的层面，你所能到达的境界就非常有限。你知道为什么说照相机无法完全取代绘画吗？就是因为即使是写实作品，它们也有作者自身的情绪和感受融入在里面，画者最重要的是提炼其中的意境和神韵。你能明白吗？”

　　这段话一直扎根在邹遂的脑海里。他尝试去表达自己的情绪。虽然不怎么和别人提起，但实际上他一直对高中和高考的事耿耿于怀。他想要表达自己的遗憾和悔恨，可是仅有情绪操控的作品是扭曲的，毫无美感的。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他见过毕加索的“蓝色悲伤”，爱德华·蒙克的绝望的呐喊，那是经典名家笔下的悲伤。那他笔下的悲伤呢？他不知道，悲伤就是悲伤，就像他喜欢作画，也只是喜欢作画本身而已。

　　毕业之后他没有再升学，而是回到南方，在家里的公司帮忙，空闲时间用来画画，为此他特地买了一套公寓当作画室，就是为了远离家人那些反对他画画的声音。

　　有时候他想，也不怪他们，自己确实一直画不出名堂。

　　邹遂知道画室附近有一所高中，环境很美。他想自己也许能在里面找到灵感，于是经常赶在学校没关门的时候进去写生，有时候实在来不及还会翻墙进去。

　　他坐在操场边上，视线无端地被坐在草地上的一个男孩吸引过去。在所有学生都在活动或是喧闹的时候，男孩一个人孤独地、安静地坐在那里。

　　那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邹遂能看见他神情里的落寞和悲伤。接着他看着男孩站起身，眺望着远处的天空，或者是山，或者是即将落下的夕阳。

　　男孩的悲伤并不惊心动魄，也没有狼狈地号啕大哭。他就这么安静地、淡淡地存在于那里，落在远处的目光仿佛在寻找什么。

　　邹遂想，这就是他笔下想要画的悲伤。不需要极端的颜色，也不必浓墨重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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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我每天都会去找你，但你并不是每天都会在操场。”邹遂顿了一下，视线上沾满了柔和，“我早就见过你了，我亲爱的缪斯。我很早就想要认识你。那时候我总在想，你到底因为什么而总是悲伤，我想过去和你聊天，但却害怕我这个奇怪的叔叔会吓坏你。还好我还是带你出来了。”

　　“叔叔……”舒长意看着邹遂的眼睛，总觉得邹遂说的这一切都很不可思议，“所以我第一次见到叔叔的时候，叔叔并不是第一次见我？”

　　“嗯。不过长意，不论如何，我们还是像以前一样。”

　　“叔叔为什么告诉我这个？”舒长意问。

　　邹遂的视线落在那幅展出的画上：“因为它能在这里，都是因为你。长意，你对我而言很重要。”

　　舒长意不知道这种感觉从何而来，那一刻他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想要和眼前的这个人在一起。他听完邹遂的话，就像是一根针一般，拼命想要凿穿这个他捕捉到的缺口。他觉得自己不会再甘心只做邹遂的孩子。

　　尽管他难以解释自己此刻的这种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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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画展的时候，舒长意告诉邹遂自己有一个蛋糕要取。“我特意买来和叔叔一起吃的。”男孩轻笑。

　　他跟邹遂说了蛋糕店的名字，根据定位，男人顺利地将车停在了门口，舒长意很快下车，回来的时候手里就多了一个六寸的蛋糕，上面有一个粉色的爱心装饰。

　　到达画室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舒长意喜欢仪式感，在蛋糕上点了一根蜡烛，还让邹遂许愿，自己也跟着双手合十。

　　希望我能和叔叔在一起。舒长意想。

　　舒长意没忍住抢先吹熄了蜡烛，接着将蛋糕切成几块，用碟子盛了一块放到邹遂面前：“叔叔，这也是我自己赚钱买的。”

　　“乖。”邹遂说完叉了一口放进嘴里，“长意选的蛋糕很好看，也很好吃。”

　　舒长意光看着邹遂，好一会才想起来自己也该吃一口蛋糕。他的视线无意中扫过桌子中央剩下的几块蛋糕，才发现自己碟子里的是整个蛋糕唯一一颗草莓。

　　他想了一下，把碟里的草莓用叉子叉起来，直直递到邹遂面前。“叔叔，给你吃这个。”

　　男孩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邹遂的脸，他感受到自己手里的叉子空了，这才偷偷抬眼去看对方。邹遂一边吃着舒长意分给他的草莓，一边弯了弯嘴角。“乖小孩。”

　　下一秒舒长意的碟子里就多了一根巧克力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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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七夕之后，小孩就越发地大胆起来了。

　　舒长意总是想尽办法在周末时间和邹遂出去约会。虽然他知道情侣之间的出行才叫约会，但他喜欢用这个词，他才不管。

　　最近邹遂的工作似乎不太忙，甚至连公司也没有经常回，更多的时间都是待在画室里作画。

　　他和邹遂出去吃饭的时候，店里刚好推出情侣套餐，他总是会特意去点。邹遂对此也没什么异议：“我不挑食，吃什么都一样。”

　　舒长意和邹遂结束行程回到画室的时候，对方总是要在钱包里找钥匙找很久。他每次都会比邹遂更快摸出钥匙，打开画室的门。

　　自从这次之后，舒长意这才发现邹遂的钥匙总是光溜溜的一把。

　　于是他出门路过精品店的时候，特地进去挑了一对钥匙扣，一个是画笔的形状，另一个则是调色盘。舒长意将它们拿到邹遂面前，让对方挑一个自己喜欢的。

　　“那我随便选了。”邹遂轻笑一下，随手拿了画笔的形状，“那还剩下一个。”

　　“这是留给我自己的。”舒长意冁然一笑，将颜料盘的钥匙扣当着邹遂的面扣在了自己的画室钥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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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浏从老家回来半个多月，说是为了感谢舒长意帮了他一个大忙，约了舒长意来自己家做客，还附带一个严争礼。

　　“所以呢？我为什么要来？”严争礼坐在纪浏家前院的树荫底下，满脸无语地问道。

　　“这不是好久没见，想你了呗。”纪浏笑得格外豪爽，“怎么，你不想哥吗？”

　　“你去死吧。”严争礼一巴掌把纪浏拍开。

　　纪浏从自家冰箱里翻出来一大堆吃的，西瓜饮料冰棒应有尽有，完全是能把人吃到胃痛的量。舒长意没好意思多拿，只是拿了一小瓶汽水，另外两人也跟着拿，于是就变成了三个高中男生坐在前院的树荫底下喝冻饮。

　　“狗狗最近好吗？”舒长意问。

　　“可好了，吃好睡好的，比我舒服多了。”纪浏答完这句，接着就开始谈起他在老家的见闻来，说什么奶奶家的狗生了，堂哥结婚了，大表姐也生小孩了。

　　“可怜我连情书都没收到过。”纪浏刻意地叹了口气，“喂严争礼，那么多女孩子跟你表白，你为什么都看不上啊？”

　　“我只想好好学习。”严争礼答道。

　　“服了，好一个无情道的，怪不得这么能考，次次第一。”说完纪浏又将话锋转向舒长意，“舒长意呢，上次送你情书那个，怎么样了？”

　　“我拒绝她了。”舒长意据实回答。

　　“你不是也收过点情书吗，也没看上哪个啊？”纪浏的视线突然在另外两人之间来回流动，“我知道了，你们该不会有暗恋对象不告诉我吧？还是不是兄弟？”

　　严争礼白了纪浏一眼，正想骂上两句，纪浏却忽然满脸激动地抓着舒长意的肩膀使劲摇：“怎么脸红成这样啊舒长意？有什么好事说来听听，表白了没？”

　　“还没有。”舒长意羞赧得抬不起头，“但是，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