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31、第三十一章 小孩子不懂

　　邹遂任由怀里这个小孩紧紧地抱着他的腰，就像是要长在他身上似的，男人感觉到对方的侧脸在发烫。

　　我能拿你怎么办呢。他想。邹遂有时候觉得自己就像抱着一颗小月亮，他沉溺于迷人的光辉，却又生怕承受不起他的重量。

　　他仿佛知道小月亮愿意不再回到天上，甘心永远挂在他的掌心之间。但也许对方只是不太懂事，仅仅将他当成一个可以依赖的年长者。

　　但是他怕月亮太沉，压碎他的掌骨，月亮自身也会崩落在地。

　　他只是希望自己扮演一个默默为舒长意拭去灰尘，修复伤疤的角色，就像收藏家对待自己最珍爱的艺术品。邹遂不否认舒长意对他的意义特殊，他迷恋对方身上的美和特质，但他认为那无关爱情，毕竟自己从来没有爱上过任何一个男人。

　　邹遂想，等舒长意能够经济独立之后，大江南北随这个小男孩远去。

　　舒长意总会离开他的，终有一日他们要有各自的生活。

　　小孩子不懂事，他不能也不懂事。

　　他想了一下，慢慢地将舒长意推开：“很晚了，长意。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舒长意松开手，乖乖地点头进了浴室。邹遂收拾好桌子，等小孩从浴室出来进了房间之后，他这才开始忙着自己的事。

　　见钟表走了半圈，邹遂犹豫片刻，还是用备用钥匙开了舒长意房间的门——按照平时，这个点小孩已经睡着了。因为他遇见过好几次舒长意一起床不是打喷嚏就是吸鼻涕，自从那次发烧之后他更加放心不下对方，经常要半夜去看看舒长意房间里的空调温度合不合适。

　　知道自己身体不好，也不懂得照顾自己。邹遂皱了皱眉。

　　他小心翼翼地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小电扇，一股热浪扑面而来。他连忙拿起遥控器开了空调，才发现空调似乎出了故障。

　　该买新的了。邹遂一边这么想着，一边靠近床上似乎已经睡着了的舒长意。小孩躺在床上没盖被子，出了满额头的热汗，刘海都被粘湿了。

　　怎么这么傻。邹遂连忙抽了几张纸巾，将舒长意身上的汗都擦了个一干二净。随后他轻手轻脚地把男孩抱起来，放到自己房间的床上，盖好被子。

　　还是很轻，都喂不胖。邹遂拨开舒长意额前的碎发，见对方没有醒来的征兆，微微松了口气。

　　舒长意轻哼一声，接着翻了个身。像小动物一样，邹遂想着，坐在床边安静地看着舒长意睡着的侧脸。

　　舒长意这种年纪的男孩子，应该更多地和其他同龄人一起聊天，一起出门。

　　小月亮似乎太过于围着他了，邹遂想，他希望是他的错觉。

　　男人的视线很快从舒长意身上移开，自己在旁边地上铺了床，关上灯躺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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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体并不是躺在自己的房间。

　　“醒了？”

　　邹遂的声音从耳边传来。舒长意连忙坐起身，只见邹遂居然躺在地上铺好的床上，惊得他立马从床上爬下来：“叔叔，你怎么睡在那里？我……我为什么……”

　　“长意，我要先跟你说对不起。我知道擅自进你的房间很不对。”邹遂说，“空调坏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怕打扰叔叔工作。”舒长意低着头。

　　邹遂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怕你热出病了。工作的事又不急，以后有什么事都跟我说，好吗？”

　　舒长意点点头。邹遂告诉他今天会叫人来装新空调，如果要睡午觉的话可以暂时在他这里，并且给了他一把房间的备用钥匙。

　　男孩小心翼翼地把钥匙放进睡衣的口袋里。他下意识观察邹遂的房间，发现旁边的墙壁上贴着自己前阵子画的形如鸡蛋的邹遂的脸。

　　他有些不好意思：“叔叔怎么找到那张画的？”

　　“我自己的作品我会经常翻看。”邹遂轻笑一下，“然后被我找到了这张。长意，你想画的是什么？”

　　“是……”舒长意看着这么个丑陋的鸡蛋，说出真相的时候实在不大好意思，“是叔叔的脸……”

　　邹遂没忍住轻笑出声：“挺可爱的。”

　　接着他开口：“你喜欢画的话，我平时可以教你。”

　　“真的吗？叔叔不用忙别的事吗？”

　　“今天是假期。等枫亭给你上完课，我在画室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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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近上课的时间调整很灵活，有时候安排在上午，有时候下午，有时甚至两天的课合在一天上。而原因不外乎是——邹枫亭起晚了，有朋友约，熬了大夜今天想补觉。

　　舒长意算是好说话的，他理解邹枫亭有时候也想放松一下，反正一不会少他的课时，二来画室离邹枫亭家很近。

　　邹枫亭看过这阵子舒长意的作业和考试试卷。“感觉比刚开始教你的时候好多了。”

　　舒长意被夸奖有些讪讪，愣了一下才向邹枫亭道了句谢。

　　“真乖。要是我弟也像你这样就好了，让做什么就做什么。”邹枫亭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我弟就完全是欠打相。”

　　舒长意没忍住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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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离开邹枫亭家里回到画室，吃过午饭之后，就看见邹遂在画架上固定了一张新的素描纸，接着招呼舒长意坐过来：“画两笔试一下，看看习不习惯。”

　　舒长意听言便试着在角落轻画两笔，接着朝邹遂点了点头。

　　“手最好是抬起来，以免蹭脏画面。”邹遂说完从他乱糟糟的画具堆里翻出一个防污垫板，“实在不习惯可以用这个隔开手和画面，不过在画架上画的话，我觉得它始终不太方便，经常不注意就把它摔到地上。”

　　邹遂暂且把垫板放到旁边，自己拿起另外一支铅笔，在画纸的一侧开始排线：“刚开始先学排线，像我这样。深的地方再排一层，适当过渡，形成一种由深入浅的效果。试试。”

　　舒长意乖乖地按照邹遂的话开始练习。他坐在画架前，专注得连邹遂都不忍心打扰他，不一会就画了半张纸排线。

　　“长意很厉害。”等邹遂回到画架前，他将视线放在画纸上开口。

　　舒长意心里颤了一下，叔叔又夸他了。

　　很快邹遂注意到对方被铅笔蹭脏的手，看到旁边的防污垫板没有用过的痕迹，连忙去取了一块沾湿了的抹布，拉过舒长意的手替他擦干净。

　　舒长意羞赧地偷偷抬眼去看邹遂的脸，他喜欢邹遂扎头发的样子，因为可以清晰地看到对方的侧脸。

　　邹遂偏偏这个时候突然停下手，将抹布放到舒长意的手上：“长意，可以自己擦吗？”

　　男孩愣了很久。他对上邹遂难以读懂的眼神，一直没有给出回答。

　　很快邹遂继续动作，把舒长意的两只手都擦得一干二净。“没什么，刚才是开玩笑的。”

　　舒长意第一次知道邹遂嘴里也能说出这么拙劣的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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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一年夏至。虽然在此之前，夏季的酷热早已笼罩了整座城市。舒长意刚从学校步行回到公寓楼下，就已经汗流浃背。

　　还没等男孩回到画室，他就在附近的树底阴凉处发现了邹遂正在写生。他静悄悄地蹲在邹遂背后，看对方笔尖在纸面上流畅地划动。

　　还没等对方停下笔尖，舒长意就听到了一声唤：“长意。”

　　“叔叔继续画，可以不用管我。”

　　“没关系，我也画了一会了，想休息一下。”邹遂放下笔和素描本，从不知道哪里搬来的小凳子上起身，“坐吧。”

　　凳子只有一把，舒长意不好意思坐，还是邹遂伸手压着他的肩膀，男孩才肯落座。

　　“可以看叔叔今天的画吗？”舒长意一如往常地说出这句话，接着邹遂的素描本就到了他的手上，上面画的是对街的一角，小店的冰柜和参天的老树，几个坐在旁边吃冰棒的年轻人，很有夏天的气息。

　　“想吃吗？陪你去买。”邹遂的视线落在对面的冰柜上。

　　舒长意也很久没吃冰棒了，看着旁边那几个边吃边聊得不亦乐乎的年轻人，心里不禁有点痒痒，接着朝邹遂点了点头。

　　邹遂问他想吃什么，舒长意说，叔叔选的都爱吃。

　　“我也拿不定主意。”邹遂又问了一遍舒长意喜欢的口味，结果傻小孩还是那句回答，他也只好作罢，直接走到了小店门口。

　　舒长意看着邹遂的背影。不一会对方回过头来，将一根巧克力脆皮递到他手里。男孩扫了一眼邹遂手里的另一根，是普通的老冰棒。

　　“谢谢叔叔。”舒长意将自己手里的冰棒拆开，先是递到邹遂嘴边，“叔叔先尝尝我的。”

　　邹遂刚尝自己手里的一口，注意到舒长意的动作便摆了摆手：“我不吃甜，你吃吧。”

　　男孩只好讪讪地收回手，迟疑一下才说出口：“那我能尝一口叔叔的吗？”

　　邹遂顿了一下才把冰棒递到舒长意面前。男孩慢慢地将自己的脸往前靠，像是要做出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好一阵子才伸出舌头，舔了舔刚才邹遂吃过的地方。“好吃。”

　　舒长意悄悄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去看邹遂的表情。只见对方脸上没什么表情，也没有接着吃手里的冰棒，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长意喜欢的话，我这根也可以给你。”

　　男孩愣愣地看着邹遂，就像在画室里邹遂替他擦手时一样的神情，那种忽然被拒千里之外的错愕。

　　舒长意觉得自己仿佛下一秒就能掉出眼泪。

　　等到手里的冰棒开始融化，邹遂才将冰棒重新放进自己嘴里。“……抱歉。你吃不完吧。”

　　小孩就这样看着邹遂慢慢将他舔过一口的冰棒吃得一点不剩。

　　舒长意忽然意识到，邹遂是个很容易心软的人。

　　只要看上去很难过，叔叔就没办法拒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