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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九章 虚晃一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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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我也喜欢长意,我的乖孩子。”邹遂扬起嘴角,理了理舒长意头顶的几缕乱发,“我去给你做晚饭。”
舒长意愣在原地。
邹遂根本没把他的告白当告白。
男孩虽然有些失落,但也忍不住松了口气。他像一片漂浮的雪花,窥见有风便让自己顺其而行,也不想是否会被卷入不毛之地。
风过了之后仍在原地,也算是好事。
但他多少有些不甘心,自己分明是个十八岁的小大人了,凭什么总是要被邹遂当成小孩看待。
他忽然不想再做乖孩子。
叔叔或许也并不只是把他当成乖孩子。舒长意想,他企图在邹遂的情感中找到缺口。
……
舒长意觉得,一个成年人不需要事事都要别人照顾。
所以他今天中午抢在邹遂之前,就把午饭准备得妥妥当当,两荤两菜还有汤,米饭煮得软硬适中,然后满心欢喜地敲了敲邹遂的房门:“叔叔,吃饭了。”
邹遂从房间里走出来,见到桌上的菜肴后粲然一笑:“怎么忽然想到给我做饭?”
“我可以以后都做给你吃。”舒长意说,“总是叔叔照顾我太辛苦了,我以后都帮叔叔收拾屋子。”
“乖。但是也不用勉强自己。”
邹遂坐到饭桌前,随意地夹了一筷子放到自己嘴里:“长意做的菜很好吃。”
舒长意听了夸奖满心欢喜,不管是什么,叔叔夸了他,他就高兴。
吃过饭之后,邹遂从冰箱里取出两瓶橘子味汽水,其中一瓶递给了舒长意。
舒长意认为自己应该显示出一些大人的姿态,于是满脸认真地说:“叔叔,总喝冰的对身体不好。”
“你说得对。”邹遂讪笑一下,收回男孩手里的汽水,把两瓶一并放到冰箱旁边,让它们自然解冻,“我听你的,一会再喝。”
第一次听到邹遂说听他的话,舒长意内心满满的成就感。
然而这么做带来的后果是,每次邹遂买了汽水都不放进冰箱里,直接搁在阴凉处。就算舒长意偷偷放进去一两瓶,也会被取出来。
其实他真的很想喝冰冻的汽水。
……
舒长意对着自己课桌上的两个小人摆件发了一会呆。他让之前邹遂带给他的、按照自己的样子做的小人和邹遂的并排站着。
男孩突发奇想,在草稿纸上画了一个小爱心剪了下来,贴在两个小人中间。但自己却越看越不好意思,不一会儿就把那个爱心取了下来。
“蛮可爱的。”纪浏看见了之后随口说一句,“那个是你吗?感觉很像。”
“啊……嗯。”舒长意的小动作差点被发现,他忍不住慌张一下。
舒长意上学的时候都会随身携带一把遮阳伞,由于体质弱,他很容易中暑,因此出门都不敢不打伞。
今天中午他从教学楼下来,就看到拿着素描本的邹遂等在那里。
以前撑伞的时候,邹遂总是会接过他手里的伞,说让长得比较高的人拿着会比较轻松,但其实邹遂顶多也只比他高个几厘米。
舒长意自然而然地到邹遂旁边撑开伞,随口问了一句:“叔叔今天画了什么?”
“杏花园门口。”邹遂一边说,一边习惯性地要接过舒长意手里的伞。结果小男孩就是不松手,那把伞晃了好几下,硬是没到邹遂手里。
邹遂没忍住轻笑出声。“知道你长大了。”
我本来就是大人了。舒长意心里冒出小小的不满。
邹遂说车子出了些故障送去修理,今天只能先打车回去。舒长意拒绝了这个提议:“反正也不远,叔叔可以跟我一起走回去吗?”
“不怕热吗?”邹遂问。
舒长意摇头:“就是想跟叔叔走一会。”
他和邹遂并肩走在街上,路过林荫大道的时候,舒长意收起了伞。
男孩的手背和邹遂的时不时轻轻摩擦而过。舒长意踌躇半晌,直接牵住邹遂的手掌。
邹遂没有反应,继续和刚才一样走着。明明自己是主动方,结果却红着脸不敢抬起头。
舒长意抬头去看邹遂的脸,见对方神色没有变化,又放开了胆子,直接扣上邹遂的五指。
男孩正被自己的心跳声烫得发热,邹遂却偏偏在这时候有所动作。穿着商务衬衫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挣开他的手,转而握在他的手腕上。
舒长意一瞬间如坠冰窟。他面上的温度骤降下来,如同春意蓦然死在寒风中。
我太着急了。舒长意想。他有些讪讪地再次观察邹遂的表情,依然很平静,没有任何变化。
“……叔叔?”男孩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声。
邹遂微笑着答他:“怎么了?”
“没什么的,叔叔。继续走吧。”
……
舒长意坐在画室里,看着邹遂刚刚放下手里的画笔。他嘴唇动了好几下,想要发出邀请却总是怯于开口。
他知道别人都会想邀请喜欢的人出门,于是男孩也想邀请他的叔叔出去走走。
舒长意在群里问了纪浏和严争礼,他们都没能给出自己很好的建议。他在手机上边翻边想,才决定带邹遂到山上去找萤火虫。
他带上一个小包,在里面放了一些用的上的东西,接着被他藏到了身后。
见邹遂要回房间,男孩这才不得不开口:“叔叔。”
“怎么了?”
“……如果晚上有空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出去吗?”舒长意甚至紧张得不敢看邹遂的眼睛。
……
舒长意领着邹遂到了山脚下。
这座山不高,是一般人都能轻易登上的程度。舒长意以为自己的体力勉强够得上普通人,然而他才走一段,就忍不住气喘吁吁了。
邹遂注意到他的异样,停下脚步,在他面前蹲下身:“来。”
于是舒长意就这么被邹遂背着上了山。明明是自己提出要来这里,结果还要依赖对方,他觉得很不好意思。
“到了。”
男孩被邹遂放下来,抬头环顾四周。树木密密麻麻地堆叠在一起,头顶上的天已经暗了下来,四野静寂。
“很怀念这里。”邹遂忽然开口。
舒长意问:“叔叔来过这里吗?”
“很久以前了。我那阵子念初中,不想回家的时候就逃到这里来,照顾我的佣人姐姐就到处找我。
“家里人很反对我考高中的艺术班,当时我很讨厌他们。”邹遂笑得云淡风轻,“也没什么,都过去了。”
“我想听多一点叔叔以前的事。”舒长意说,“叔叔的初中离这里很近吗?是五中?”
邹遂点了点头:“你想听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突然被这么问,舒长意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什么。邹遂见他半晌没出声,这才转移话题:“不是说要找萤火虫吗?我陪你。”
舒长意今天特地穿了一件薄外套。邹遂拉着他的袖子慢慢往前走,穿过几丛树木。“小心。”
“叔叔以前在这里见过萤火虫吗?”舒长意问。
“见过。不过已经过了很久,不知道它们还会不会在。”邹遂在前面为他引路,“我记得在这边。”
夜越来越深,舒长意在后面连忙打开了特地带过来的手电筒。邹遂总是时常回过头来问他需不需要休息,舒长意不想打断,每次都摇摇头说不用。
他们不知道走了多久,才发现前方似乎出现了一点亮光。邹遂停下脚步,和舒长意一起在一棵小树旁边坐下。“等一等,一会它们出来了。”
舒长意看着一只萤火虫从树丛中飞出来,视线不由得跟着光点移动。但他们等了很久,也没有见到更多的萤火虫。
“也许现在不是时候,七到九月天气炎热,会多一些。”邹遂说完侧过脸去看舒长意,“你还要等下去吗?”
邹遂下一秒从单肩包里取出他的素描本,舒长意这才注意到对方背了一个黑色的包。
“再等一会儿。”舒长意觉得有些不甘心,他想让最喜欢的叔叔看到流萤满天的画面,于是直接站起身,自己往树丛里面找,但还是一无所获。
他肉眼可见地失落了一阵,邹遂在身后揉了揉他的脑袋:“暑假的时候,我再陪你过来看。”
舒长意陷入了深深的挫败感,第一次邀请邹遂来跟他约会,居然没能让对方看到值得观赏的画面,还要叔叔背着他下山。
“长意。”
“叔叔,我在。”正在邹遂背上的舒长意回答。
“你约我出来,我很高兴。”
男孩察觉到自己的失落感被兑水稀释了一下。
……
回到画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多钟。舒长意走到客厅,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挂在墙上的油画。趁邹遂不在,他将钥匙放回了画框上——尽管他并不知道它原本放置的准确位置,他只能祈祷邹遂也记不太清楚。
邹遂将素描本上的一张速写取下来,认认真真地贴在墙面上。舒长意认出来,这是他们刚刚去过的山上。
“这是你第一次带我去的地方。”邹遂轻笑一下。
舒长意的视线被那幅邹遂刚刚完成的速写吸引,但很快他意识到对方只靠手电筒光线在昏暗的夜里作画,总感觉不大健康:“叔叔,以后不能在这么暗的地方画画。”
“知道了,小大人。”邹遂微微上扬嘴角,接着转移了话题,“对了。长意,你有在客厅那幅画附近捡到过钥匙吗?”
舒长意闻言浑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