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28、第二十八章 “我喜欢你

　　“对不起，长意。没来得及给你做早餐。”邹遂在客厅醒过来的时候，舒长意已经穿好校服和运动鞋，背上书包准备出门了。

　　“没关系，叔叔，我自己去买吃的。”

　　昨晚的心跳声仿佛还历历在耳，舒长意刻意别过目光，不去看邹遂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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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节是语文课，老师布置任务下去，让他们看阅读资料。舒长意提前看完，发现旁边的纪浏正在资料旁边的空白处，对着桌面角落的一个看上去有点年头的小贴纸在画画。

　　“纪浏？”舒长意试探性地唤了一声，老师准备点人回答问题，他担心纪浏没做准备。

　　纪浏朝他摆了摆手：“没事，点不到我。”

　　然而纪浏的运气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好，他被点中之后没忍住低低骂了一声“草”，接着陷入一阵沉默。舒长意在旁边尽力提醒，这才勉强混了过去。

　　“服了，之前没一次点中，偏偏就是今天，倒霉到家了。”纪浏抱怨。

　　舒长意安慰几句，视线无意中扫在纪浏画在资料上的画上。“画得挺像的。”不过比不上邹遂，舒长意想。

　　“谢谢啊。”纪浏的视线蓦地沉了一下，“贴纸是陶老师之前拿来鼓励我的，还把高中生当幼儿园小孩呢。不过，他准备不在我们学校教了。”

　　“诶？”舒长意怔了一下，“真的吗？”

　　“真的，他亲口告诉我的。”

　　舒长意察觉到纪浏面上肉眼可见的失落。陶老师是个很年轻也很温柔的老师，课讲得很好，经常会鼓励和帮助班里的差生学习，舒长意以前也向他请教过问题，对方都很耐心地解答。

　　陶老师不教他们，舒长意也觉得很可惜。他甚至没来得及和对方多说几句话。

　　“他真的说走就走了。”纪浏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办公室座位上都搬空了，我的东西都没来得及送给他。”

　　说完纪浏从课桌里拿出一个精致的小礼品盒，放到舒长意的桌子上：“算了，送给你吧。”

　　“没关系吗？”

　　“没事，拿着吧。”

　　舒长意道了声谢，放学留下来做题的时候，他好奇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是一个笔筒，里面还放了一张纸条：【陶老师，很喜欢你的课，希望可以和你再见！】

　　男孩很难把这张纸条和纪浏联系起来，因为字体太端正了。难得写得这么好的字，却没来得及让陶老师看到，舒长意觉得很可惜。

　　舒长意蓦地想起邹遂的字。他第一次看见，就是和邹遂认识的第一天，对方递给他的那张肖像画的落款，和写在练习册上的他的名字。

　　邹遂的连笔字看着不觉得乱，反而很让人赏心悦目。

　　舒长意试着模仿了一下，觉得自己写得还有几分相似。

　　想拿给叔叔看。他下意识笑了一下，将那张练字的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叠起来，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他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已经快要到关校门的时间了。舒长意匆匆忙忙收拾书包，刚从教室走出来，就迎面撞上了拿着速写本的邹遂。

　　“长意，你真的还在。”邹遂看了看手表，“快来不及了，我们先走吧。”

　　舒长意跟在邹遂身后抄近道走，然而等他们到达校门口时，大门已经紧闭。

　　邹遂沉默了片刻，视线蓦地落到校门旁边不算太高的围墙上：“长意，可以翻过去吗？”

　　舒长意想起自己第一天在校门口遇见邹遂的时候，对方也建议他翻墙。不过因为当时他皮肉伤严重，才没能进学校。

　　“我试一下。”舒长意凑到围墙旁边。他发现这里的围墙偏高，比以前翻窗进房间的时候吃力很多，至少在房间的窗户前他的脚还能在地上。而现在他要轻跳一下才能把手掌搭上去，接着整个人就悬在了半空。

　　他在那上面吊了一会儿，不得不重新蹬回地上：“叔叔，我不行。”

　　“没关系，我帮你。”邹遂开口，“你先上去。”

　　舒长意照做，再次够到围墙顶端，邹遂在下面先是抱着他的腰往上抬，等舒长意上升到一定高度，他才换成托着男孩的屁股往上举。

　　“你先在上面等我，我去另一边接你。”不一会邹遂轻而易举地从墙的这一头翻到另一头，他站在地面上朝舒长意开口，“下来吧，站不稳我会扶住你。”

　　其实刚才借了邹遂的力气，舒长意不至于像之前过度运动之后一样气喘吁吁站不稳。叔叔太小看我了，舒长意想，但他很开心。

　　男孩的脸红通通的，他甚至觉得自己屁股有点烫。

　　他慢慢从围墙上下来，邹遂走过来扶住他。“你太轻了，腰这么瘦，屁股也是。应该多吃一点，我今晚多买点肉。”

　　“……嗯。”舒长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我有点事回家，帮你打车。”邹遂说完在手机上快速操作几下，随后跟舒长意打了个招呼便匆匆回到车上。

　　男孩趁车子还没发动，凑到车窗旁边：“是叔叔说过的，很远的那个家吗？这么突然是出了什么事？”

　　“其实严格来说也不算远，几十公里走高速也很快到。”邹遂轻笑一下，“只是去交代一些事。乖，我会尽快回来。”

　　“很严重吗？”舒长意语气里有些担忧。

　　“只是去跟上次相亲的小姑娘道个歉。没什么事，放心。回来给你做饭。”说完车子向前开去。

　　舒长意从口袋里摸出那张纸条，他还没来得及给邹遂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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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邹遂那次回家之后，舒长意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尤其是提到家里人安排的所谓相亲。

　　舒长意知道邹遂会拒绝这些无法和他共处的女性，但是总有一天，他的叔叔会找到一个也将他当成孩子的终身伴侣。也许她也会住在画室，会品评邹遂笔下的他。

　　隐蔽生长的枝桠撕裂了他的幻想，将那些虚无的影像作为养分消化，它的末梢于是伸长，逐渐尖利，直接划在他的身上。

　　我不要。

　　男孩的脑海里一闪而过这句话。

　　他并不如自己想象中的安静和知足。喜欢是自私的，他也不例外。

　　舒长意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体像小动物一样蜷缩起来。他莫名觉得胸口堵得慌，但不知道怎样才能缓解。

　　想了很久，他站起身，和客厅里挂着的油画面对面。

　　邹遂笔下的他温暖而静好，没有他现在心里万分之一的撕裂。在舒长意眼里，画中人不再是画中人。

　　他颤抖着朝画框伸出手，却不慎惹得那画框摇晃几下。看来固定得不稳，要跟叔叔说一声。他想。

　　就在画框即将结束最后一下晃动之时，一枚银色的钥匙从画框上面掉了下来。舒长意蹲下身，捡起那枚钥匙。

　　说不好奇钥匙背后藏着的东西，那是假的。

　　舒长意忍不住猜测，他穿过隔断帘，试着用它去开邹遂的房间，以及杂物间的门，都没能打开。

　　男孩站在画室中央，对着那几道房间门愣了一下。排除掉眼前这几个房门，他想不到还有哪里的门可以开。

　　是邹遂家里的钥匙吗？可是把远在几十公里之外的房门钥匙藏在画室里，怎么想也太蠢了。

　　舒长意觉得，这道门应该在画室，而且并不常用。

　　最后他鬼使神差般地走进了邹遂平时带他看画的小房间。

　　为了能让舒长意随时都可以看画，这间房间的门通常都不上锁。他在墙上四处摸索，最后手指停在一处缝隙当中。

　　他将缝隙附近挂着的画都取了下来，这才发现是一道隐蔽的小门。舒长意将钥匙插进去，略微一转。

　　门打开了。

　　舒长意推开门走进去，里面的空间很小，几乎走两三步就到了尽头。墙上整齐地贴了一些速写和素描，各种角度的都有，而其中几张正脸的画作吸引了他的视线。

　　画的分明是舒长意自己。

　　有的是他曾经见过的画作，但有的他从来没有见过。男孩的视线下意识挪到陌生画作右下角的落款上，日期显然早于他在校门口遇到邹遂的那一天。

　　他还记得那一天自己问过邹遂，以前是否见过他。而对方对这个问题感到疑惑。

　　舒长意接着看其他的画，正如他那一天在速写本看到的那样，有一部分看不见脸的视角，但小特征都能和他对上。

　　地上摆着几个画架，最中央的是一幅油画，画的是一个躺在地上的男孩。用色很清新，但是他却能从男孩的神情里看到悲伤。平静的、年轻的哀愁。他脑海里蓦地浮现出这几个词。

　　画架正下方的地上摆着一张纸条，他捡起来：

　　【他的情绪，他所看见的一切。】

　　舒长意认出来是邹遂的字迹。他小心翼翼地把纸条放回原位，并没能读懂这行字的意思。

　　叔叔，你说你没见过我，你是不是撒谎骗我？

　　舒长意想。

　　他不知道这个小空间对邹遂而言的含义，舒长意怔怔地站在那里，许久不动。

　　我对你而言，是不是有一点孩子以外的特别？哪怕只是一点。

　　外面门板被推开的声音打断了男孩的思绪，他连忙将一切恢复原状，将钥匙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在看画吗，长意？”邹遂冁然一笑，“新画还没画好。”

　　舒长意犹豫片刻，紧张得攥紧拳头，嘴唇动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叔叔。”

　　“怎么了？”邹遂凑近他。

　　“我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