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7、第二十七章 他隐秘的念 ...
-
“司机来接我,我走那边。”严争礼指了指学校西南门的方向。
舒长意和纪浏则走向学校的主门口。从雕塑展回来之后,那种如坠雾中的茫然感又开始笼罩着他。即使他不愿意在任何有关邹遂的情感上纠结,但情绪却时常如不速之客一般骤然而至。
“舒长意,最近感觉你总是心不在焉的,出什么事了?”纪浏边走边问。
舒长意愣了一下,脚步猛地停滞了片刻。纪浏意外是个很敏感的人,总是能觉察到他的情绪变化。
“你可太好懂了,什么都写在脸上。”纪浏叹了口气,“而且你老是不好好打游戏,我也很烦诶。因为你我都死了多少次了。”
舒长意苦笑了一下。他沉默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他和邹遂的事。纪浏也在这时候停下了脚步,似乎在等他开口。
“我……对一个把我当孩子一样照顾的长辈……产生了特殊的感情。”舒长意说的时候,紧张得把两只手的手指绞在一起。
只见站在他对面的纪浏也怔了片刻。
“我知道了。”纪浏的视线蓦地落在自己的足尖上,漫不经心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也一样。”
舒长意的目光一瞬间顿在纪浏脸上,他觉得这一刻,眼前的人很不像平常。
纪浏很快抬起头来,像之前一样露出一个没心没肺似的笑容:“没什么可烦的,想喜欢谁就喜欢谁啊,又不是说非要在一起了。只要我没打扰谁,那都是我自己的事。”
说完他又猛地拍了一下舒长意的肩:“要不要哥再带你去网吧忘忧一下?”
“……”
舒长意觉得,这个还是免了。
他和纪浏走到校门口的时候才道别,接着像往常一样回到画室,看到邹遂在厨房门口,刚刚套上围裙。
“你回来了,长意。”邹遂回过头朝他弯了嘴角,“晚饭很快就好。”
男人的视线在舒长意身上微微一扫,蓦然发现对方的校服有些污垢,衣领上沾上了泥——这是今天舒长意在操场,下观众席的时候不小心摔的,不过不疼,没有受伤。
“怎么脏了。”邹遂走过来拂去他衣领上的泥,“是不是摔了?有没有受伤?”
“没有,叔叔。”
我喜欢你,叔叔。舒长意对上离自己只有一指距离的邹遂的视线,脑海里突然冒出来这句简单的告白。
与其和自己挣扎,不如大大方方地在你看不见的角落里喜欢你。
这是一个永远都不能说的秘密。
……
“叔叔在画什么?”舒长意见邹遂坐在画架前调颜料,便坐下到对方身边。
邹遂在作画的间隙当中分给舒长意一双笑弯的眼:“你能看出来。”
舒长意望向画布,这才发现是那天邹遂搬画架在沙发上以他为模特画的那张画。画里的他用刀刺伤了一只正要冲向他的黑鸟,即使背后早已被无数黑鸟啄伤。
他没忍住羞赧一下,但很快又赞叹于画面设计和构图的效果——尽管他根本品评不出好在哪里。
“长意,你很适合这张画。”邹遂蓦地开口,“你是个很有力量的人。”
舒长意不明白邹遂为什么会这么说。他觉得自己很脆弱,容易生病,还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被打倒。
“你父亲的事,下个月开庭了。”邹遂手里的画笔停下来,他用严肃的神情面向舒长意,“长意,既然你做了这个决定,就要有相应的勇气去面对它。”
舒长意知道这意味着他要揭开自己的疮疤,要见到那个将他长期笼罩在阴影里的父亲。
也许他和那天遇到的小男生不同,但他们都有过那种无助的恐惧。
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遭受这种暴力。
“我没关系的,叔叔。”舒长意深呼吸一下,回答道。
事实上后来的舒长意也做到了,看到父亲的那一刻,所谓的血脉共鸣和仅剩的童年留恋已经在他这处隐去踪影,他不再是只会趴在地上哭的孩子,他知道做错事的人应该受到惩罚。
而这已经是后话。坐在画架前的邹遂抬起左手,顺好了他头上几根凌乱的头发丝:“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长意,这几天看你闷闷不乐,我以为你在因为这件事难受。”
之前纪浏还说他很好懂,现在看来确实如此。舒长意恨自己才意识到这点,短暂的迟疑给他争取了时间往脑海里找借口:“我……没什么,只是跟朋友吵架了。”
“吵得很严重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什么的,叔叔,我可以解决。”舒长意连忙答。
“那好。”邹遂直接放下画笔,“想看我上次画的你吗?”
“叔叔已经画好了吗?”
邹遂点了点头:“来。”
……
舒长意跟着邹遂进了上次的那个房间,之前放着被关在瓶子里的男孩的油画的地方,被另一张刻画着他的笑脸的油画所取代。
这幅油画的意境没有上一幅的悲伤,也没有邹遂正在画的这一张有冲击力。上面运用的大部分都是暖色调,折射出温暖的日常一角。
“画得很美。”舒长意发自真心地开口,视线一直停在画上,他很喜欢这种贴近生活的氛围。
“你也很美。”
舒长意没想到邹遂会将美这个字词用在他的身上,明明他身上还有很多道丑陋的旧伤疤。
但他还是忍不住在心底小小雀跃。叔叔夸我,喜欢的叔叔夸我。他想。
“要不要把这张画挂在大厅?”邹遂侧过头问舒长意。
舒长意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真的要挂吗?”
“你不喜欢,也可以拒绝。”邹遂轻笑,“我只是想说,我很喜欢这幅。”
“叔叔喜欢就挂着。”舒长意弯了一下嘴角。
于是那幅油画就被挂在了画室的墙上,舒长意每次进门的时候一偏头就能看见它。他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感到羞赧,但久而久之不仅习惯了它的存在,还会因为能每天看到邹遂笔下的自己而高兴。
“叔叔。”舒长意刚回到家,视线自然而然又落在那张画上,接着就莫名其妙抱住刚脱下围裙的邹遂,“我喜欢你……画我。”
夹着那句话,他故意的。
舒长意觉得自己越来越任性妄为了。自从他感受到他和邹遂的每一个拥抱都和以前不一样之后,他贪恋那种只有他能体会到的心跳感受,越来越喜欢动不动就钻进邹遂怀里,仿佛他真的就只是个没长熟的小孩。
而邹遂也不会怪他,只会摸摸他的头发,任由他赖在自己身上,偶尔还捏捏他的脸颊:“怎么这么黏人。”
除了不能想亲就亲之外,他觉得他和当邹遂的小情人没什么差别。
但很快舒长意又打掉了自己脑海中的这种想法,他不能破坏邹遂的感情,他的喜欢只能在阴暗处失控生长,但他却从来学不会裁剪它的枝桠。
……
舒长意刚从房间刷题出来,就发现邹遂穿好了西装,拿上公文包正要出门。
他抬头看了一眼挂钟,现在是晚上七点半,于是没忍住开口问了一句:“叔叔要去哪里?”
“公司召开紧急会议,我必须马上赶过去。”邹遂人已经到了门口,“困了就先睡,不用等我回来。”
舒长意乖巧地点头,目送着邹遂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他在客厅里背书,累了就看会电视机,结果最近播出的节目都不太能让人看下去。最后舒长意走到另一头的画架前,对着邹遂尚未完成的油画发呆。
大厅分成两区,一端是普通的客厅,墙上只挂了一幅画着舒长意的油画。另一端则是邹遂的艺术空间,地上的东西摆放混乱,只有墙上的作品贴得整整齐齐,除了几个地方空着,就像是原本在那里的画被抠下来了一样。
门口连接的是画室一端,并且两端之间有一层半透明帘作为隔断,平时都半敞着。
舒长意找了一个空画架,从地上堆放着的东西里面找出一张空白画纸,学着邹遂的样子把它固定上去。
他随手拿了一支2B铅笔开始作画。男孩想着要画一张叔叔的脸,可是他显然不擅长,只画出了一个鸡蛋似的形状,加上一些不像头发的头发和不像五官的五官。
舒长意自己看了也忍不住笑,默默地将画取下来,正面朝地,混在地板上胡乱堆着的画作中——他前阵子刚帮邹遂收好画,没过一阵子又乱了。
地上的画基本上都是正面朝上,舒长意想了一下,蹲下身又帮邹遂将一张一张的画收起来,放在落地窗的窗台前。
他今晚没想当早睡的乖孩子,而是打算等邹遂回来。有时候他透过帘子看挂在客厅的油画发呆,有时候他又开始翻起邹遂的画。
到最后甚至开始翻起他和邹遂的聊天记录,不过因为两个人朝夕相处,很少需要用到网络沟通,所以记录也不算多。
想叔叔了。舒长意在内心角落里坦然承认,是在想喜欢的人。
挂钟上指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舒长意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叔叔在开什么会呢,他肯定也困了,可以和叔叔一起睡觉就好了,那样就能和叔叔挨得很近。
舒长意一边这么想着,一边努力地支撑着自己继续等下去。
终于听到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舒长意瞬间打起精神,看着邹遂从门外走进来。
“怎么没睡?不是让你不用等我吗?”邹遂拨弄了一下舒长意的乱发,“你不听话。”
“可是我想等叔叔。”舒长意抬起脸看向邹遂,对方面上显示出了些许疲态。
于是他主动伸手去拿邹遂手里的公文包:“叔叔忙了一晚上了,我帮你收拾。”
邹遂没有拦他,任由舒长意接着帮他脱下西装外套和摘下领带。小孩还想着跑去浴室帮忙放洗澡水,但被男人拦住:“我今天淋浴,你休息吧。”
舒长意点点头,这才安心地进了房间入眠。他这才睡下没多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醒转过来,大抵是因为有些口渴。
于是他静悄悄地起身,开了手机手电筒往外走。隔断帘没有被拉上,舒长意这才发现邹遂坐在沙发上,趴在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前睡着了。
叔叔太累了。舒长意看了忍不住心疼。他连忙回自己房间抱来一张毯子盖在邹遂身上。
他看见笔记本上插着U盘,猜测邹遂原本应该是在等资料传输。
男孩摸了摸邹遂的头发。以前总是叔叔摸我的头,这次我也揉叔叔的头发了。舒长意想。他觉得邹遂的头发又长了一点,但是很柔顺。
叔叔今天说他不听话了。舒长意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接着偷偷凑近邹遂的脸。
反正已经不听话了,索性再不乖一点。
舒长意没有恋爱经验,他不会接吻,只是笨拙地把自己的嘴唇贴在邹遂的上面。
无声的夜里,心脏跳得很快,仿佛即将冲出胸腔,一声一声清晰入耳。
他隐秘的念想第一次如此声势浩大。
我很喜欢你,叔叔。
如果你不允许的话,就把我当成坏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