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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这是他的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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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长意小心翼翼地用纸巾把湿漉漉的小人擦干净。
他将小人放到床头柜上,接着没忍住微微叹了口气。就算特地逃到这边,也能看到邹遂留下的痕迹,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上天特地要给他使绊子。
……
雨连续下了三天。舒长意写完一页练习抬起头,雨丝拍打过来,留下水珠慵懒地挂在窗户玻璃上。
男孩因为淋雨得了感冒,吃了几天感冒药,今天才算状态好一些。
他总是克制自己脑里关于邹遂的念头,但那些想法就像是失去天敌克制的植物,不断地疯长。
感冒躺在床上的时候,舒长意觉得自己像是在迷蒙之间做了一场梦。梦里的邹遂如同他上次发烧一样,喂他吃药,给他熬粥。但他知道这些是记忆的倒影。
他从邹遂身边逃走了,但是又逃不走,所有都如藤蔓般无数次缠绕上来。
等到雨差不多停了的时候,舒长意关上了空调,打开窗户让风吹进来。
被雨清洗过的夏日街道给他一种黏糊糊的感觉。舒长意往外看,不一会儿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开过来,停在路边。
驾驶座的车门打开,从车上走下来的人是邹遂。
舒长意的呼吸停滞了一下,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看见邹遂。只见对方到店里买了几个包子,便回到车里,继续向前开去。
怎么又忍不住一直看他。舒长意暗暗抱怨自己。
……
难得停雨,正好也到了午饭时间,想着邹遂这头刚走应该一时半会不会回来,舒长意下楼打算到附近的餐厅吃顿饭。
还是更习惯邹遂做的饭菜的味道。舒长意吃的时候,忍不住这么想。
他走出餐厅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多钟。男孩刚要回旅店,黑色的轿车却蓦地停在了他的身边。
“长意,你怎么在这里?”邹遂从车上下来,“不是说在那边待四天吗,这么早就回来了,也不直接回家?”
“我……”舒长意拼命地往自己脑子里挖借口,邹遂微微蹙了蹙眉头:“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我感冒了。”邹遂这么一说倒是给了舒长意灵感,毕竟大医院都在这边,车站也建在这个区,“撑不住……就想先在这边看病,差不多了再回家。”
邹遂立马紧张起来:“那你现在怎么样?感觉好吗?”
舒长意连忙解释说自己没事,接着问了一句:“叔叔怎么会在这边?”
“我在家里的公司上班,公司本部就在附近。”邹遂笑了一下,“不过是闲职,要做的事很少,忙完就可以走了,时间很自由。”
他朝舒长意伸出手:“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家?”
舒长意握住邹遂的手。叔叔的手很暖和,他想。
他不想放开。
“手怎么这么冷?”邹遂直接用两只手包住,“先上车吧。”
男孩向邹遂解释清楚之后,对方取走了他的房卡去替他办理了退房,并且收拾好了行李,放进了车尾箱。
邹遂脱了西装外套,盖到了他的身上。
雨后城市里的气温骤降,但是车里不会觉得冷。舒长意将手藏进西装外套里,暖意缠上他那双冰冷的掌心。
就算欺骗自己的感情也没关系,就算忘记那些曾经缠绕着他的混乱、放弃答案也无所谓,就算像父子一样相处他也不在乎,他只想留住这份温度。
只要骗自己,就可以做乖孩子。
……
舒长意到洗漱台前的时候,正好碰上邹遂也在。对方一身西装革履,刚把口漱干净,男孩就凑上去问:“叔叔,今天要上班吗?”
“家里安排的相亲。”邹遂说到这里的时候没忍住叹了口气,“没办法不去。”
舒长意的动作顿了一下:“叔叔没想过……找个女朋友吗?”
“我暂时没有这种想法。”邹遂戳了一下舒长意的脸颊,“长意呢?”
“……我才不要,我有叔叔就够了。”
等舒长意洗漱完走到大厅,邹遂已经在桌上摆了两份三明治。穿西装的男人转头面向他,开口:“长意,一会可以和叔叔一起去吗?”
舒长意讶异于邹遂在这种场合居然想要带着自己,一瞬间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才点头说了句好。
……
相亲的地点在富人区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店里。听邹遂说他们约好了上午九点,而他们两个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场。
趁着对方还没来,邹遂弯着嘴角朝他搭话:“是不是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
舒长意点了点头。邹遂随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一会你不用说话,坐在这里就可以了。”
男孩虽然不明就里,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不一会一位打扮精致的女性出现在门口,使用的手提包和身上的服饰显示出她的贵气。
女人在邹遂对面坐下,看到另一头坐着两个人的时候,她显然愣了愣:“是……邹遂先生吗?”
“您好,是我。”邹遂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礼貌地朝对方问好。之前舒长意和邹遂谈起突然经常戴眼镜的事,才知道是因为邹遂的近视度数加深了。即使已经成年,但如果长期不爱护双眼,依然有近视度数加深的可能。
女人介绍了自己的名字,故作镇定地继续对话。她的视线自然而然地落在了显得有些突兀的舒长意身上:“这位是……”
“我一直在照顾他。”邹遂自然而然地回答,“在上中学了。”
女人一时语塞,半晌才露出尴尬的神色:“抱歉,邹遂先生。我可能接受不了……”
“我明白。不合适的话不必强求,这杯咖啡我替您买单。路上小心。”邹遂脸上维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女人道别之后便离开了店里。邹遂侧过头问舒长意:“我们也走吧。或许你想喝杯咖啡?”
“叔叔为什么要这么跟她说?”舒长意好奇地歪了歪脑袋。
“傻孩子。”邹遂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我暂时没有找女朋友的想法,只是希望对方离开。
“而且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你会和我一直住在画室里。不能接受你的女人,我也没必要多接触。”
“叔叔。”舒长意也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就是想抱一抱邹遂,像个小动物一样团进对方的怀里。
“别撒娇了,现在这是在外面。”邹遂笑着,语气里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
“等回家再跟我撒娇。傻小孩。”
……
舒长意现在不再担心邹遂成家之后自己的位置,因为他相信邹遂在咖啡店里和他说过的话。但是连他自己都难以理解,为什么他心里还是有一种闷闷的感觉,如同那天他离开家里时,那种难言的悲楚。
他学会了安安静静地当邹遂的乖孩子,明明万事如常。
算了。男孩摇了摇头,他已经不想再找任何情绪来源,像现在这样就很好,没必要徒增烦恼。
邹遂今天和友人合作承办了一个雕塑展。舒长意收到自家叔叔的邀请,下午放学的时候直接赶往会场。他沿着入口长廊一直走,看着廊道两旁摆的各雕塑,有的逼真,有的创意,各具特色。
廊道的尽头连接的是雕塑展大厅。邹遂在和几个人聊着,似乎是在品评大厅里的雕塑。舒长意在旁边静静地看着,一直等到其他人散去,他才走到邹遂身边。
“叔叔。”舒长意唤了一声。
“你来了,长意。觉得今天的作品怎么样?”
舒长意想了一下:“我不太懂,但是觉得很好。”
“我的朋友是雕塑家,业内小有名气。这次和我合资办了这个展,买雕塑赚钱还是其次,主要是他想带旺这一行,包括他自己。”
舒长意听了没忍住问:“叔叔觉得艺术是生意吗?”
“或许这么说,我相信来这个圈子里的人起初一定都是出于热爱。但艺术家也需要吃饭,所以把艺术当成商品,可以激励创作者。
“艺术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艺术存在的本身是为了美和欣赏,因此它要走到大众的视野里才有意义,而艺术商业化算是一个推广途径。不过当然,创作者不能因为所谓的金钱名利而迷失了自我。”
邹遂讪笑一下:“好像说的太多了。”
“叔叔也靠艺术品吃饭吗?”
“我已经不用担心吃饭问题了。”邹遂说,“我只是想创作出能被认可的作品。”
舒长意正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走廊那头走来了一位女性,手里拿着一张卡片走到邹遂面前:“先生,这是外面有人给你的。”
舒长意就站在旁边,即使不把视线刻意放过去,卡片上的字眼也无意中闯到了他的眼前:【邹遂先生。我很喜欢您,不知道能否有幸与您共进晚餐?】
这几个字无意中撞到了舒长意的心上。他心里的闷意在这一刻突然被拔起。
别的任何人,无论是谁,都可以大大方方地承认自己的爱意。
可是他做不到。邹遂给予他的照顾在此刻却像阻止他发声的缠布。
他不愿背叛邹遂的感情,这是他的悲哀。
邹遂只看了那卡片一眼便开口:“能帮我退回去吗?”
女人点了点头,拿着卡片便匆匆原路返回。
“叔叔?”舒长意望向邹遂的脸。
“没什么。长意,今天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