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二十五章 他的感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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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意，你知道那天晚上我是怎么过的吗。”邹遂顿了一下，“我……想了很多种可能性，每一种都将我逼向崩溃的边缘。”
“叔叔……”舒长意紧紧握住对方的手，低着头不敢直视对方的脸，“我错了，对不起，我再也不会了。”
邹遂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好一阵子又将它呼出。“算了，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
我是故意的，因为我在生你的气。在眼前这种境况下，舒长意实在不敢将这句话说出口。
“长意，网吧睡不好的，记得回家。”
邹遂说完这句话，转头进了里屋。
……
“舒长意，放学去不去电玩城？”纪浏补着补着作业突然停下笔问。
“我不去了。”
舒长意踌躇片刻，开口拒绝。他想起昨晚自己坦白时邹遂的反应，哪怕知道自己撒谎，也没有愤怒，没有恶语。
我不能让这么包容我的叔叔失望，舒长意想，我要做叔叔的乖孩子，不能再撒谎了。
“好吧。”纪浏显而易见有些失落，接着他转过头去问严争礼，“你去不？”
“不去。不是谁都像你一样有空。”严争礼冷冷答道。
于是今天的三人组只留纪浏一人空悲切。
……
舒长意今天很早就回到画室，完成今天的作业练习之后，他坐在客厅，转头发现邹遂正坐在画架前，对着刚固定好的画纸，摆出一副困扰的模样。
“叔叔，怎么了？”舒长意注意到邹遂的表情，站起身坐到对方旁边。
“长意，你知道人体模特吗？”
舒长意点了点头，邹遂接着开口：“旧中国一开始是没有人体模特的。中国最早能找到的裸\'体绘画作品，是李叔同先生在日本画的半\'裸女子油画像，他也是国内使用人体模特写生的第一人。[1]
“后来，中国最早的高等美术院校在上海由刘海粟先生和他的朋友共同创办。刘海粟先生想要为中国艺术界带来新风，开了人体写生课，但碍于封\'建礼教，寻找人体模特相当困难。这件事在当时引起了轩然大波，刘海粟先生甚至被称为艺术叛徒，除了群众的声讨，还有官方的压迫。但他欣然接受这个称呼，并且号召人们也成为艺术叛徒，反抗当时的不合理和黑暗。[1]
“今天偶然翻看书籍想起这段，想以此做主题画一张。”邹遂道，“只是我缺少一个人体模特。”
舒长意迟疑了一下：“谁都可以吗？
“如果我可以的话，我可以帮叔叔。”
“好。”邹遂说完站起身，开始搬弄他的画具，“去沙发那边吧。”
舒长意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只留下几道始终不能消去的伤疤。因为时间太久远，受过的伤太多，他已经忘记它们是怎么形成的了。
不过至少，这不会再让他自卑，羞于在邹遂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
邹遂让他半跪在沙发上摆了一个动作，手恰到好处地遮挡了部位。他看上去像一个由于受伤不得不脱力倒下，但是又坚强地想要回击的战士。
实际上舒长意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他知道这是艺术，但当邹遂的视线不断扫过来，男孩还是忍不住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动作你可能要保持两个多小时。”邹遂一边作画一边开口，“累了可以告诉我，休息一下。”
一个多小时后中场休息，舒长意没敢动——在他意识到自己的身体部位再次出现胀感之后。
“长意，放松一下。”邹遂见他没有动，特地说了一句。
“我……我知道了。”
舒长意想了一下，暂时拿衣服盖在了自己身上。邹遂知道他身体不好，特地调高了好几度空调。男孩注意到对方的额头冒汗了。
“叔叔，我可以继续。”他说。
邹遂重新拿起用具，但还没落笔：“真的可以？不要勉强自己。”接着他注意到舒长意身上的衣服：“是太冷了吗？”
“……不会，叔叔，继续吧。”
等这场作画结束，舒长意背对着邹遂，连身上的衣服都没整理好就飞快地跑进了自己的房间。
……
舒长意跌坐在自己的床边。没有上次看漫画时的混乱，他分明是因为被邹遂看着才会有这样的反应。
我要做叔叔的乖孩子，我只能做叔叔的乖孩子，舒长意想着。可是这算什么？他怎么能对照顾他关心他的邹遂有这种反应？
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恶心，男孩觉得自己没脸面对邹遂，也没脸面对邹遂所爱的艺术。
他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膝盖里。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站在那个十字路口徘徊过，他察觉到有一种想法从他的心底升腾而起，如同水底升起的气泡，但是却被他无数次戳破，任由它们散开，回归看似平静的水面。
……
舒长意今天早上起来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被拉进了一个聊天群。他点开成员看了一眼，不出所料，果然是他、纪浏和严争礼三个人。
纪浏：【快，上号上号。】
严争礼：【在补习班。】
舒长意：【刚醒，还没刷牙。】
纪浏：【……真不够意思你们两个。】
舒长意看完纪浏的回复，没忍住笑了一下。他到洗手间去洗漱，出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邹遂。
“早上好，长意。”邹遂微笑着看他，“你今天也起这么早。”
“……叔叔。”昨天发生的事又浮现在舒长意的脑海里。他打完招呼想要匆匆离开，却被邹遂叫住：“要不要陪我出去走走？可以再带你去那家店做一个小长意。”
“不……不了，我今天有很多作业要做。”舒长意下意识拒绝，还没等邹遂再说什么，他就匆匆回了自己房间。
男孩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深深吸了一口气。
他需要找一些别的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他翻开生物书，尝试静下心来复习知识点。邹遂不在旁边的时候，他的注意力还算容易集中，不一会就复习了好几科，半个早上的时间流逝而去。
舒长意学久了多少有些疲乏，闲下来思想放空的时候，他总是很容易想到邹遂。
于是他打开手机，正好看到纪浏又在聊天群里喊上号，舒长意想了一下，回复一句：【我现在来。】
自从网吧回来之后，舒长意在他的电脑里也下载了这个游戏。电脑是他住进画室之后，邹遂特地给他配的。
出乎意料的是，这个点居然严争礼也上线了。纪浏调侃了对方几句，结果被人骂得无力还击。
舒长意玩了一会，发现鼠标没设置好，似乎是dpi太低，他用着用着就把鼠标移出了鼠标垫。
鼠标是他和邹遂在店里挑的，当时对方还问他喜欢黑色还是白色，他选了黑色，因为和电脑更搭一些。
他趁中场休息地时候打开驱动重新设置了鼠标dpi。似乎邹遂是存在于他周边的细菌，随时随地都能够轻而易举地接触到。
舒长意的思绪在意识到这点之后一瞬间陷入了静默。他知道男性与男性之间可以产生那样的感情，他也并不排斥这件事本身。
但是那个人，怎么可以是叔叔。舒长意想着，仿佛有什么要从胸口奔涌而出，但却被他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像刚刚失足跌落悬崖的人，分明已经无力回天，但却执意相信自己有一线生机。
“喂！喂！我草，舒长意你在干嘛！都死了！”
耳机里传来纪浏激动的喊叫声，舒长意的思绪这才被拉回眼前。
“对不起。”舒长意慌慌张张地操作一通，才发现这局已经没救了。
“没事没事，赶紧重开一局吧，必须赢啊这次。”
……
舒长意想了很久，自己或许应该离开邹遂一段时间。
如同溺水者的最后一次自救。无数次挣扎过后，他仍然找不到自己情绪的归处。像是被撕成阴阳两面，在缝隙之间，他仍然企图寻找第三处空白，例如利用时间的冲刷。
他想彻底扔掉这些乱麻，尽管他知道希望渺茫。
正好遇上五一假期，他跟邹遂撒谎说自己和朋友出去旅游，接着就进了房间一件一件地收拾衣物。
他很难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明明不是长久的离别，但却有一种难言的伤感。而且，他又对邹遂撒谎了。
舒长意最后将行李箱的拉链拉上，将它推出了房间门。
“长意，钱不够可以告诉我。”舒长意走到门口的时候，邹遂拦住他，轻轻地抱了他一下，“一路平安。”
“嗯，叔叔再见。”舒长意拉开门，一瞬间他犹豫了半晌，但还是走了出去。
他不知道可以去哪。既然说了是旅游，那就去远一点点的地方吧，不要让叔叔走在路上发现我，舒长意想，到隔壁区去住几天，也可以到处走走。
他上车没多久，路上就下起了雨，噼里啪啦地拍在车窗上。
男孩忘记带雨伞，只好下车的时候，在附近的店里买了一把，之后到提前订好的旅店房间将行李放下。
舒长意的头发彻底湿透，衣服也几乎可以拧出水来。他连忙脱下上衣，这才发现口袋里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他伸手摸进去，才发现是一个小人摆件，穿着校服，一头总是有些凌乱的头发。
这是邹遂给他做的小人。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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