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值》小糖汽

19、第十九章 跟踪

　　今天早上最后一节是自习课。舒长意继续练习题目，纪浏偷偷写了一张纸条塞过来，问他今天身体怎么样。

　　他在纪浏的那行字迹底下接着写，朝纪浏的关心道了声谢，接着解释自己已经完全好了。

　　“无惊无险，又到放学。”后半场趴在桌上睡觉的纪浏猛地抬起头，背上书包就要走。

　　旁边的严争礼还不忘冷哼一声：“每节课都睡，跟猪一样。”

　　不一会严争礼也走出门口，教室里只剩下舒长意一个人。

　　“长意。”

　　舒长意回过头，发现邹遂出现在了教室后门。对方在他后排的座位上坐下：“在忙吗？不用管我，写吧。”

　　男孩看了看自己手里化学课本角落上写的一行小字，想了一下合上课本，接着转过头和邹遂直接面对面：“看了很久有点累了，想和叔叔说话。”

　　“好。不要逼得自己太紧。”邹遂摸了摸舒长意的头，“我以前上高中，特别是高三的时候压力很大，结果迫不得已去看了心理医生。”

　　舒长意有些讶异，他还是第一次听邹遂谈起以前上学时候的事：“那有效果吗？”

　　“算是有吧。”邹遂的视线蓦地沉下去，仿佛跌落到过往时空的某一处，“不过那时候让我在课业以外找到寄托，让我能稍稍分散注意力的，是一个女孩子。”

　　舒长意顿了一下：“可以和我说吗？”

　　“很普通的故事。”教室里从窗户透进来的风吹动邹遂刚长到下巴的头发，“她是我们艺术班里的第一，我是第二。我经常想超过她，时常会向她请教，她也很大方地教给我经验。

　　“后来我总是会关注她，她就坐在我的前面，就像你现在坐的位置。我总是以问问题为借口，让她回过头来和我对视。”邹遂笑了一下，对上舒长意的视线，“就像这样。只是她对我一直没有过那样的感情，我也从来没有向她吐露过心声。”

　　“那……叔叔还喜欢她吗？”舒长意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莫名紧张地捏了捏自己的短裤裤角。

　　邹遂摇了摇头，轻笑一下：“只是觉得有点怀念罢了。”

　　他随口问道：“长意呢，有喜欢的女孩子吗？”

　　“我……还没有。”

　　喜欢这个字眼对舒长意而言一度很陌生。他曾经被暴力的恐惧支配，陷在那个昏暗的囹圄里，那时候的他，视线被隔断在斑驳的墙间。

　　邹遂摸了摸他的头发：“你以后会遇见的。”

　　他们没聊多久，邹遂的手机突然响了。他立马接了电话，简单答应几句，便说自己有事要先行离开。“不能送你了，自己小心。”

　　邹遂从前门刚走，舒长意就收拾好书包从后门走出来。他这才发现严争礼居然就站在门口。

　　“你……什么时候开始在这里的？”舒长意下意识觉得是因为他和邹遂在聊，严争礼不好打断他们，因此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以为你回去了。”

　　“没什么。”严争礼淡淡开口，“那是你的谁吗？”

　　“是我家里人的朋友。”舒长意想着既然上次邹遂跟纪浏这么解释，那干脆对外都一致口径，不容易穿帮。

　　“你说谎。”

　　他没想过严争礼会一下子拆穿，瞬间愣在原地说不出话。

　　“邹遂，我生日宴会的时候来过。”严争礼对上他的视线，给舒长意一种难言的压力，“他的人际关系早就被我们家挖得一干二净了。”

　　舒长意沉默片刻，才挤出这么一句话：“……我只是跟他住在一起。”

　　“只是暂时？”严争礼接着问。

　　舒长意蓦地觉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要问这个？”

　　“我们家跟他们家关系不错。之前宴会的时候，我一个关系很好的表姐接触过邹遂。”严争礼解释，“他们在互相熟悉的阶段，所以我才会关心邹遂的生活状况。虽然说他们之间的事轮不到我来管，但恰好碰上你，忍不住多嘴问问。”

　　他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对不起，刚刚的态度有点糟糕……我并没有因为你撒谎而质疑你的人品或者说生活作风，我相信你有你的理由。

　　“不过，我倒是有点质疑邹遂。”

　　舒长意连忙反驳：“不要这么说，叔叔是很好的人。”

　　“那不是你说了算。”严争礼说完朝舒长意摆了摆手，“我去收拾东西回家了，下次再聊。”

　　男孩本还想替邹遂多说几句，他不喜欢听别人说邹遂的坏话，明明是对他那么好的叔叔。他忿忿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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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即使是周末，也会在上午七八点的时候起床。

　　他刚走出房间门，就看到邹遂正将脑后的头发扎起来，刮掉下巴上刚刚长出来的胡茬，穿着一件灰色衬衫，搭配很简约，但是邹遂穿上却显得很有气质。

　　“叔叔要去哪里？”舒长意问。

　　“只是去跟朋友见一面。”随手将一件夹克搭在手臂上，“早餐在厨房，冷了可以放微波炉里热一热。”

　　舒长意想起严争礼跟他说过的话，无来由地感到有些在意：“是女生吗？”

　　“嗯。可能午饭不回来了，长意自己吃，可以吗？”

　　舒长意点了点头。他开始想邹遂到底会去见谁，是严争礼的表姐吗，或者说他其实早就有了在交往的人？无数种猜测在他脑海里疯狂生长，就连吃早餐的时候他也心不在焉。

　　跟过去看看。

　　吃到最后一口拌面时，他的脑海里骤然冒出这个想法。正当他还在纠结要不要付出行动的时候，他的四肢已经首先行动起来，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还特地戴了一顶鸭舌帽。

　　走出了第一步，第二步也就自然而然地迈了出来。

　　舒长意呆呆地站在楼下，虽然说要跟过去，但是人早就开车走远了。

　　他想了一下，发了条消息问严争礼表姐约会都会去哪，对方过了好一阵子才回复：【……你在干嘛。】

　　【我……我只是好奇。】

　　【你又对我说谎了。】

　　这是严争礼第二次拆穿他的谎言了。舒长意被看透心思，没什么话可反驳的。

　　对方再次发来消息：【有家法国餐厅，表姐经常去。】后面还附了一个定位。

　　舒长意道了声谢，接着乘坐公共交通工具到了地方。他压低帽檐走进店里，抬头四顾，才发现严争礼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邹遂则和一位女性坐在另一头。

　　他坐到严争礼对面：“你也来了？”

　　“知道你要做这种傻事，来看好你。”严争礼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我不理解你来做什么，你有什么好顾虑的。”

　　舒长意一瞬间静默。

　　他害怕邹遂会谈恋爱，会结婚。尽管他总是告诉自己，这是值得祝福的事，可是一旦邹遂成家，他算什么？他该去哪里？

　　舒长意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个被哄骗的小孩。也许发烧那一天，他和邹遂说永远的时候，对方只是随口哄他，可是他当真了。

　　我只是想永远留在叔叔身边而已，我没有错，对吗？他问自己。

　　“算了，你不说也没关系。”严争礼拿起面前的白开水喝了一口，他大概是注意到舒长意神色的变化，于是连忙转移话题，“吃点什么吗？我请你。”

　　“不用了，谢谢。”舒长意吃不下。他偶尔回过头，看见那两人越是相谈甚欢，他心里某种阴暗的情绪就越是滋长。

　　不行，我这样太过分了。舒长意默默想着，他在尽力摆脱这种情绪对他的影响。

　　“舒长意？”严争礼唤了他好几次，“你没事吧？”

　　“……没什么。”

　　“他们走了。”严争礼站起身，他也戴了一顶帽子，“我们跟上去吧。”

　　“你不是觉得我这样很傻吗？”舒长意不解。

　　“傻就傻到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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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舒长意跟着严争礼，隔着一段远距离走在邹遂和表姐身后。

　　他的视线穿过前面的几个行人落在邹遂身上，两个人既没有牵手也没有肩并肩，隔着一段普通的距离走在街上。

　　“你对邹遂了解多少？”严争礼随口问。

　　舒长意想也不想就回答：“叔叔很好。”

　　“……算了。”严争礼叹了口气，“表姐最近经常和他一起。或许我有点过于敏感了。”

　　舒长意紧紧抿着唇，没有说话。严争礼开口问他：“还要跟下去吗？我打算回去了。”

　　“那你先回去吧。因为我让你在这么热的天出来，对不起。”

　　“没什么，我自愿的。”严争礼说完这句便和舒长意道别，独自一人朝街道的另一头走去。

　　舒长意继续在后面跟着，不知不觉间他和那两人的距离越缩越短。女人穿着细跟的高跟鞋，走到半路无意中踩到街道排水口上卡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还好邹遂及时扶住她。

　　邹遂似乎说了些什么，他没听清。

　　男孩一瞬间注意到，女人看向邹遂的眼神。他见的人不多，但他知道那是什么。

　　舒长意立马拔腿跑到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由于仅有不多的体力被消耗，他蹲下身喘着粗气。

　　他不想再多看一眼那副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