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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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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了自己的院子,江晏明唤来小厮立马递来暖手炉和披风,到了里屋缓了好久才没了冷意。
江晏明坐着,手里端着刚递过来的姜茶,眼神专注盯着手里正在做的事,没给江清半分。
江清看眼下的形势,也慌了他默默伸出手去接江晏明要放下的茶盏,江晏明却直接略过他放在一旁茶几上。
江晏明抬头看他,江清那眼神活像被冤枉的小媳妇,或者要是长了耳朵肯定耷拉着,江晏明心里又觉得好笑又好气。
‘我生什么气呢,某人连自己的腿都不想要了,就算是他腿废了都不关我的事,我又能生什么气?’嘴上说着不生气,可这话讲出来字里行间全都是‘快跟我认错’。
江清被他这一席话说得愣住了,而后只敢悄悄扯了扯江晏明的衣角,江晏明突然起身坐到理他远一点的地方。
这样的情景持续了两三天,江晏明院子里的人都感觉到这两人之间微妙的变化。
例如江晏明平时颇为喜欢同江清交谈,如今当着江清的面,和身后其他小厮聊的欢快。江清伏在桌案旁,小厮却觉得自己身后发凉,江清盯着他,眸子里的情绪深不见底。
盯得人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江晏明察觉到不对劲,扭头朝江清看去,只看见他乖乖趴在桌子上写功课。而后抬头以一种及其无辜的表情看着他,他觉得要是给江清加个尾巴现在肯定摇的欢快。
这样的日子在三天后戛然而止。
年关将至,按照江家惯例,该是去灵山寺烧香祈愿,这日又恰好是个难得的大晴天。冬日连绵大雪的阴霾一扫而空,天色湛蓝实在难得。
江晏明虽是面上还在和江清闹别扭,其实那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只是一脾气过去了,却不知道该怎么下这个台阶。
一行人一早就动身去往灵山寺祈愿,就江夫人带着江晏明和江清二人一同前去。
也就带了两辆马车,江夫人在前面马车与身边丫鬟热热闹闹。而后面这辆马车中的两人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陷入长长的沉默。
只听见前方车夫抽打马鞭的声音。
‘你的腿可好些?’江晏明还是率先打破了这份沉默。
江清原本在马车里无精打采的,一听见他的声音立刻眼睛一亮,提起了精神。
‘已经差不多好了。’他答道,顺势还想掀开衣摆跟江晏明展示一番。
‘好了,倒也不用给我看,我相信你的话就是了。’
江晏明按住了他的手,江清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蠢模样,却看向江晏明那只按着自己还没拿走的手,按在他手背上传来源源不断的温暖。
看着那只手拿走,顿时江清心里觉得可惜,却不知道自己在可惜什么。
江晏明看他的模样只觉得格外讨喜,他心里就是觉得江清合眼缘,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极其合他的心意。
尤其是看见他那愣愣的模样,就像是找到一件及其喜爱的玩具爱不释手一般。
有了江晏明的破冰之后,两人间的气氛也轻松了许多。路上又回归之前江晏明一直讲话,江清在身旁不时应和几句的模式。
‘你之前定是没去过灵山寺的,那里虽说是寺庙,但那可是义阳最大的寺院,不说别的风景可是一绝,尤其是这冬日美景实在令人难忘。’说着口干舌燥,顺手抿了一口江清递来的茶。
‘还有那里的素斋,吃了才晓得怪不得那边和尚天天吃素,这灵山寺的素斋绝对不输义阳城最大的酒楼。’
摇摇晃晃几个时辰,才到灵山寺。这一路上前来祈愿还愿的香客络绎不绝,寺庙门口摆满来人的马车。
江家好歹也是名门,寺里早就留好了院子。这时候时候江晏明迷迷糊糊趴在马车里正睡着,醒来发现自己正趴在江清腿上。
立刻就清醒过来,故作正经清了清嗓子。
‘到了?’他问道。
没等江清反应过来,江晏明就先一步跳下了马车。差点没站稳,幸亏江清眼疾手快跟上去扶住他。
江晏明一站稳,就立刻往院子走,匆忙只留下一句‘快跟上!’
江清摸了摸鼻子,也不知道自己有哪里惹到他了。
这灵山寺的景色果真名不虚传,如同让人间仙境。短暂整顿过往大殿祈福,江清独自留在院子里。
他们刚离开院子,江清好似听见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声响,他心生好奇,便顺着声音走去。
‘嗒嗒嗒,嗒嗒嗒 ’ 距离声源越来越近,他顺着声音来到一间小院,门没有上锁只是虚虚掩着。他从门缝中望去,大门却忽然打开了。
开门人正是江晏明,江清居然顺着声音来到主持居住的院子。
看清门外来人后,江晏明也是表情十分错愕‘你不是该在院子里待着么?’在二人说话之前,江夫人率先发话。
江清也是一脸不知所措。
‘阿弥陀佛,江施主让这位小友进来吧,既然来了便是有缘人。’
江夫人侧身让江清进门,江清这才看见他听见声音的来源,竟是那院中老和尚面前正在敲打的木鱼声。
那和尚也就是灵山寺的住持慈度大师,传闻是位得道高僧,在外名声也格外的好。
那和尚见到他,刹时瞪大了双眼,十分惊讶。 随后又摇头叹气的,弄得江清身后的江晏明一颗心七上八下。
江清倒是十分淡定,那位慈度大师长叹一口气缓缓道‘这位施主可否与我到里屋交谈。’
大师颤颤巍巍走向里屋,江清得到江晏明示意后也跟了进去。
里屋的门刚关上,慈度大师坐在凳子上上下打量着江清。
‘孩子,你叫什么名字?’ ‘江清。’他答道。
‘江清?清字好,清清白白的无忧无虑。’
慈度好半天才说出这一句话。
‘你家中父母可健在?’江清心里疑惑,却没有表现出来‘我是个孤儿,并无父母。’
‘怎么会这样?’慈度喃喃道,以极小的声音,江清没听真切,只看见慈度的双眼泛红。
他心里浮现一个念头‘这和尚莫非知晓我的身世?’不过他并没有发问。
过了良久,江晏明在门外等急了江清才和慈度大师一同出来,江晏明准备立马跑过去,却被江夫人一把拽住。
等到慈度大师走上前来,对他们说道‘这位江清小友实在与我有缘,不慎与他多聊了片刻是老衲失礼了。’
‘慈度大师那里的话,能与您多聊片刻,是江清这孩子的造化。’江夫人说道。
‘这位小友看面相是有福之人,不过确实幼年凄惨之相。招的这样的下属,江少爷你日后定然会分得此份福泽,阿弥陀佛。’
‘那就谢过慈度大师美言了。’江夫人谢过大师,看天色不早也不好叨扰,携着江晏明二人离去。
此次前来一是江府历年传统,二是为了江家长子远守边疆而不能归来的江炜祈愿。
虽说如今大体上算是太平,可那北边的西夏,东边的金源都虎视耽耽望着羌余,如今的太平底下,说不清有多少暗潮汹涌。
稍有不慎,战火便会被点燃,守在边疆的将士饱经风霜,义阳城中却腐朽得让人作呕。
冬日里,边疆的风雪定是难熬至极,如今边疆传来奏章再三请求国库支援物资银两,不过是石沉大海没有半点回响。
边疆将士还在苦寒中挣扎,温饱都是个问题,自己儿子又是远守边疆,作为无论是作为将领还是作为父母,都无法心安理得,江家夫妇二人焦急万分。
江淮越此次没能亲自前来,又是上奏请求发放边疆冬日将士们的补贴去了。他去了多次,可每次盛元帝拿着国库空虚跟他打幌子,底下丞相一派人更是趁机浑水摸鱼,把朝堂搅得一团乱。
一次又一次驳回,只会让朝堂上的忠谏之臣心寒。
大殿外被鲜明分为两个阵营,一派以丞相为首而另一派就是江淮越等人。
正值冬日,义阳城内大雪纷纷,鹅毛大雪落在江淮越肩头,积累下一层雪,官帽发丝眉毛胡子几乎都被冻上一层薄冰。可越是在寒风中,他下跪的身板挺得越直,心里的信念也越坚定。
‘陛下,微臣求陛下隆恩,照拂边疆将士!\'身后众人也随即复合,一时之间殿外声势浩大。
而他身旁,丞相正冷眼旁观,他刚从殿内出来,踱步而来走到江淮越身旁,带着虚情假意,轻轻拂去江淮越肩头的积雪,俯身在江淮越耳畔道
‘江大人可真是心系国家大事,只可惜您看不清局势......’他站直了身子音量也放大‘竹篮打水一场空呦!’江淮越强忍心中愤怒,袖子里被冻得通红的双手被捏得嘎吱作响。
‘那还真是,谢过冯大人。’江淮越好不容易从嘴里蹦出来这么一句话,忍住暴起的想法。天色渐暗,等天边最后一丝光亮湮灭,江淮越心中自知今日又是无功而返,听着殿内传来一阵阵若有若无丝竹声,心中暗骂君主无能昏庸。
强撑着冻僵的身体站起来,只是在冰天雪地里跪久了,双腿失去知觉,等到完全站立稍微缓过来又好像针扎一般疼痛。
‘看来明日十有八九难再来了。’他只能无奈苦笑,在下属搀扶下缓缓离去,坐上自家马车回府。摇摇晃晃行到离家最后一个路口,忽然从马车窗户扔进来一个小小的青色瓷瓶,起初江淮越有些诧异,定睛一看,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这瓶子还是自己当年亲自订做的那一批,为的就是哄女儿开心,只可惜如今......
良久后,车夫呼喊声里江淮越才回过神来,捡起车里的瓷瓶快速揣在怀里,这才压下心里酸涩。走下马车后还不忘向那路口望去,可惜还是没看见自己想的那个身影。
而始作俑者江雪融,撑着一把油纸伞在暗中看着他入府后才转身离去,心里暗道‘这老头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犟脾气,丝毫没有长进。’无奈叹气,只是眼眶微微湿润暴露她的真实想法。
灵山寺内却享受这片刻闲适时光。
已然将近深夜,江晏明和江清二人却迟迟未歇下,各自抱着一番心思难以入眠。江晏明在桌边独自对弈,而江清伏在桌案前练字,灯光昏暗下,二人各怀心思。
几个月一晃而过,如今江清的字也大有长进,也算是有模有样。江晏明拨弄着手中棋子,发出清脆的碰撞声,他无意间抬头看向身侧的江清,脑海中初次见他的画面浮现眼前,如今判若两人。
他盯着江清发呆,俗话说灯下观美人实在是人生一大美事。江晏明脑海中突然浮现这一念头,直到手中棋子掉落,才惊地二人都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