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朝暮》碧晴

49、问君缓缓归（上）

　　马公公将殿内所有的火烛都点亮，原本昏暗的殿堂才慢慢亮堂起来。紫梦本就眼中含泪，此刻见了我，泪水便不由自主地往下落。我轻声问她：“紫梦，不害怕了。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爹为什么要送你进宫？”
　　紫梦啜泣着，惊魂未定的样子，半天才说出一句连续的话语：“皇……皇上在华阳山行宫……遇刺……驾崩了……”
　　我惊得掩住了嘴巴，不敢置信地看着她。马公公本在整理书籍，听到紫梦的话，手中的书“啪”地一声落在地上。
　　记忆中，那明黄色的身影仍是那么清晰，仿佛就在眼前，可如今却就这般天人永隔了。
　　马公公弯下腰将书卷捡起来，放在架子上，动作缓慢而艰难。我扶住紫梦的肩膀，认真地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的？”
　　紫梦擦干眼泪，“是将军让我把事情都告诉郡主的，他说不想瞒着郡主。皇上狩猎的时候被暗剑射中胸口，当场便……驾崩了，皇后和静妃娘娘也受了重伤，但还在医治，不知道怎么样了。”说到这里，她又抽泣一声，继续说：“将军说要送我进宫服侍郡主，还让我准备了食物。”她指了指食盒。
　　我想起今天宫中那平些个平白多出来的侍卫，心中的疑惑越来越强烈，便问她：“你还知道什么？”
　　“将军还说朝中有反贼，今夜要护住皇宫大内，不能让奸人有可趁之机。”
　　这么关键的时刻一定要保持冷静，不能让旁人看出我的慌张。我遂点点头，挤了一个笑，说：“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还没用晚膳呢，你不是带了食物来吗？快拿出来给我吃吧。”
　　紫梦看见我还笑得出来，也渐渐平静下来，打开食盒伺候我吃饭。马公公缓缓走进后殿，发出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声，自言自语道：“要变天了……”
　　我心中咯噔一下，顿觉佳肴都失了味道，吃在嘴里味同嚼蜡。
　　我再无胃口，胡乱地吃了些东西，便回到楼上，倚着竹椅慢慢喝茶。
　　静下来想想，皇上驾崩，皇位的继承者便成了最大的问题。皇上已然立了太子，现在按理应该立刻迎回太子，否则便极易引起变数。可太子究竟在何处拜师？皇上既然能把太子送去，就肯定考虑到了太子的安全。所以一般人应该是找不到的。父亲……知不知道太子身在何处？以前我也曾经问过，可父亲总是笑着不答，我也不明白他究竟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没想到一切来的这么快……

　　一阵秋风过堂，几片落叶掉进殿内，冷意猝不及防地来袭。俯身一看，只见窗外一列列整齐孔武的士兵正在四处巡视，各处宫殿别苑都有重兵驻守。远远近近的火把在漆黑的夜幕中显得极为醒目，火焰不安分地跳动着。
　　我轻轻叹了口气，皇上忽然驾崩，太子又尚未迎归。今夜宫中兵马如此严整，父亲究竟要防谁？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心里这么想，眼皮却猛地跳了起来，我的心一颤，命紫梦将窗子关起来。
　　什么都做不了，索性闭起眼睛假寐，不一会儿便似真似假地睡了去。可没过多久，朦胧间只觉得外面吵，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
　　“啊——”听见紫梦的叫声，我猛然惊醒，起身举着烛台疾步朝回廊走去。
　　借着跳动不稳的烛光，我看见回廊尽头的角里斜剌剌地躺着一个人，紫梦惊慌失措地看着他。我提步缓缓走近，紫梦见我来了，立刻挡在我的身前要护住我。我强忍住心头的惊恐，拍拍她的肩示意她让开。我深吸一口气，试探地问道：“你是谁？”说话时，身子却未敢靠太近。
　　那人抬起头，我却在目光清晰地一刹那几乎尖叫出声。又黑又亮的眸子、灼灼的目光，是苏言！他给我的印象一直都是风姿娴雅得如同画中人。万万没想到，现在竟会如此狼狈地躺在这里。

　　“太子妃，太子妃，您怎么了？”马公公的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伴随着一阵冷硬的兵器声。我心中暗叫不好，连忙将烛台吹灭，示意紫梦呆在这里不要动，看住那人。
　　步下楼梯，只见殿门大开，马公公和一些身着盔甲的士兵站在殿中间，还有一些在殿外候命。我懒懒地打了个哈欠，道：“发生什么事了？”
　　“刚刚听见太子妃尖叫，奴才以为太子妃遇到刺客了。”
　　我在他们面前站定，以袖掩口娇笑道：“这好好的，哪来什么刺客？我刚刚睡着呢，是紫梦那丫头看见了一只蟑螂。马公公，经纶殿发现蟑螂，这可是你的疏忽哦。”马公公忙低头道是。
　　身后的一个士兵说：“启禀太子妃，宫中发现刺客，末将正在全力搜捕，末将担心郡主安全，请郡主让末将搜查这经纶殿。”
　　我盯着他细细看了一会儿，不是之前在殿外回话的那人。我的心里有些慌张，脸上的笑容却越发明媚：“我刚刚一直在楼上呀，我怎么没发现刺客？马公公，楼下怎么样？”
　　马公公看进我的眼里，半晌，脸上闪过一丝了然：“一切安好。”
　　我扫视过殿内殿外的所有士兵，最后看向刚刚说话的人：“那就是了，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呀？还是赶紧去其他地方找吧。可别让刺客伤了娘娘和皇子。”
　　“回郡主，孙大人有令，宫中每一处都不能放过。刺客狡诈，为了郡主的安全，经纶殿必须彻底搜查。”
　　“你竟不相信我的话？难道你还怀疑我窝藏刺客不成！孙庆在哪里？让他来见我！”
　　“孙统领正守在彩云宫，末将只是奉命行事，请郡主不要为难末将！” 那人虽是低着头，可语气中却也透着不容质疑。说罢，他吩咐道：“你们几个搜楼下，其他的，跟我上去。”还没等我答应，便带着人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