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孩子,我是你舅(9) ...
-
陈愿欢给乌龟取名叫渡渡,渡渡是一只草龟,爬起来不是很慢每天最常做的就是扒着缸子的壁眺望,是一只非常向往自由的龟。陈愿欢有一种公费养老的感觉,天天看看书逗逗乌龟,已经提前步入退休了。他放弃了理性的思考干脆就当是在养老,系统偶尔会给他推荐游戏,格斗的,闯关的等等。
可以说是囊括了多类选项了。甚至有的时候,系统和陈愿欢就会和游戏里自制的AI打斗地主。陈愿欢一看牌,哇,最大的是Q,陈愿欢难以置信看了一眼牌又看了一眼屏幕,这样来来回回5次以后看向系统。
“系统你真的没有黑幕吗?”
系统并不知道发生什么了,它迷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牌,ai这完全没有回话,只是开始出牌。此时最大牌只有Q的陈愿欢又怎么靠什么赢呢?靠他的脑子吗?他是想这么做的,他努力地想要靠脑子打出一场完美的战绩,他迷茫着,他彷徨着然后以失败告终。
“我靠,这牌我打个鬼啊啊啊,你出个K我就寄了,照这样下去,我还不如去跟渡渡数水塘里的石头有多少个呢!!”陈愿欢愤怒地退了游戏。
马上就要到六点了,晚上六点安弦会准时的到来跟他说话,可能是因为陈愿欢的情况较为良好,所以安弦每次脸上都还算带着笑的。还有十分钟,陈愿欢整理一下衣服坐正了,从旁边的柜子拿出一本书装作正在看书的样子。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陈愿欢的发丝上反射出棕色的光,台子上还有一盆吊兰,吊兰被精心修剪过,这也是安弦的手笔,他希望自己的舅舅能在任何地方过得足够的好与安心。
“舅舅!”安弦身着雾霾蓝的长款大衣,他的头发长了,披在后面还没到肩膀,颈间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发丝上还沾了几片雪花,外面下雪了。洋洋洒洒的白雪覆盖了这一整片大地,从窗内可以看到窗外那一大片一大片的雪白。安弦的衣服上有未化的雪花,他手里提的袋子里几本书,他经常抽出时间来为陈愿欢挑选书籍。
陈愿欢有点恍惚,曾经是他为安弦挑选书籍,现在反过来了。
护士和医生显然已经习惯一位眉眼漂亮的先生来看他的舅舅,护士长轻笑着对陈愿欢说:“您和家人的关系真好啊。”
家人,吗?陈愿欢翻书的手顿了一下,这么几十年下来,他和安弦的确说得上是家人的感情,只可惜安弦想要的从来不只是家人,而他两年以后一定会死。安弦走到陈愿欢身边,朝护士长微微点头后,护士长边和平时一样走出病房。安弦的发丝上还有几片雪,他那双眼睛像是清澈的溪水般透绿,脸上的笑容让他漂亮冰冷的五官增添了些温度:“舅舅,外面下雪了。”
“有人说,要和喜欢的人一起去看雪,这样边便是一起白了头。”
陈愿欢转向窗外,窗外的雪愈发大了,飘飘扬扬地仿佛要覆盖整个世界,而实际上雪太薄,落在地上没多久便化成了水无影无踪。他和安弦相处的时光也是这样,没过多久他便也会像这雪一样,在安弦的生活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啊,下雪了。”陈愿欢垂眼看向手里的书,他没有打算回应安弦的那句话,而安弦的笑容在陈愿欢的沉默中慢慢消失。他将书放在桌子上,也看向窗外的鹅毛大雪,他轻轻地握住陈愿欢的手,陈愿欢没力气挣脱便让他握着了。
“舅舅。”
“怎么了。”
“舅舅,当时你闭上眼睛是想让我吻你吗?”安弦的手慢慢握紧却仍没弄痛陈愿欢,安弦戴着一双黑手套,陈愿欢一愣,一抹晚霞爬上他的耳朵。缄默让安弦的心脏一点点下沉,直到沉入深渊底部。许久,安弦才听到陈愿欢说话。
“小弦,我曾经教过你,心动是最廉价的东西。”陈愿欢的语气很平静,说出的话却一点点,一点点地击碎安弦的外壳。安弦的瞳孔颤抖着,他熟悉的不安再次爬上他的心脏,他仿佛失去了呼吸的能力,窒息的疼痛几乎快要碾碎他的理智。
“或许那一个瞬间,我确实心跳加快可是那又如何?换成别人也一样,阮苓,雅瑟,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系统叹气,它大概知道陈愿欢怎么想的了,回复平时状态的他觉得切断安弦的念想更好。陈愿欢看着安弦受伤的表情,他没有选择转过头去而是直视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说的话是他的真实想法一样,这个时候陈愿欢的演技上线了,他好像真的是如此风轻云淡。
安弦的神情恍惚,舅舅,舅舅……他最在乎的人贬低了他的感情,仿佛所有他们渡过的一切都一文不值,他的不安达到了顶峰,那些不安像是海浪一样一次一次地冲击着他的外壳。他的右手又下意识地放到嘴边,手套下的手指已经鲜血淋漓,结满了痂。那些不安与颤动一次一次的捏紧了他的心脏,他的每一次跳动都抽动着无形的伤口。
陈愿欢看着安弦的动作,视线落在了安弦的手套上,那一瞬间他的动作很快,快到安弦都没有反应过来。那只手套被陈愿欢摘掉,露出来一双满是伤痕的手,那一瞬间这些伤痕化作一道重击狠狠地撞击陈愿欢的脑袋,他一下子就后悔了,他后悔说出这些话,他后悔让自己的孩子焦虑越发越严重,他不该怎么做,可是那么做才是对的……如果拖到后面就会更加痛苦。可他又瞬间明白自己的这个举动暴露一件事,也就是刚刚说的话,并非全是他的真实想法。
安弦下意识地把右手向背后遮去,感受到陈愿欢神情的转变。舅舅还是在乎他的……那种诡异的庆幸让他的神情稍稍缓和,无论是否心动,无论他说的话是真是假,有一根线将他们两个牢牢的绑在一起,永远无法挣脱。他或许不爱我,那又如何,他在乎我,他永远不会离开我。
心动虽然廉价,但是哪怕只有一瞬间,那也是真的。
“系统我这样子犹豫不定很不好吧,明明想让他足够开心,可终究过不了自己那道坎。”陈愿欢别过头去,窗外的雪还在下,那鹅毛似的雪飘飘扬扬的在风中被卷起。他突然想起那些同事对于工作中虚拟恋人的评价:不用负责,丢掉大脑。陈愿欢大可也可以这么做,就像是荒唐过后的一夜情,但是……他闭上眼睛,脑海全是那个人的背影,明明曾经牵着的手怎么就放开了呢?只有一个永不回头的背影。可他又想到了安弦血淋淋的手,那双手明明受了这么多的伤,却仍然拽着他的衣角,从那么矮的一个身影,慢慢变成了足够为他遮挡烈阳的人。
系统不怎么懂,它不了解人类,它想了想:“或许……只需要做你想做的事就可以了。”陈愿欢叹气,他看着雪飘落下来,安弦在他背后定定地看着他,他的呼吸有些粗重,紧紧地盯着那个背影。手上那些粗糙的伤痕在隐隐作痛,这个坏习惯只有舅舅知道。每次戴着手套并非是外界所传的洁癖亦或者是高傲,而是一种掩饰,掩饰他的不足。
安弦戴的手套从不是因为他所爱的人在意这点,而是他自己在意这点。陈愿欢一直问他有没有事,从小到大他都回应的是没事,无论是面对咨询师亦或者是精神科医生,他都没有说过一句真话,他这样的态度,他封闭了所有可能治疗他的一切。因为他不想承认,他要配得上陈愿欢,所以说连一丝的瑕疵都不可以有。
而最奇怪的就是陈愿欢被他打动的就是那一部分与陈愿欢相似的残缺,可安弦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了。
“舅舅,阮苓在出国之前说我是个白眼狼,说我是农夫与蛇里面的蛇。”
陈愿欢回过头,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叹气说道:“小弦,你永远不是我的敌人。我只是想告诉你,紧紧抓住一个东西,只会让你获得失败,就像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一样。”
“如果你想找一个爱人,有的是你可以挑选的对象,但是唯独不能是我。”
“为什么?明明舅舅也……”
对呀,为什么呢?他怎么能说出他两年以后一定会死这句话,又怎么说出他所害怕的一切?陈愿欢感觉有些冷,明明病房里开了空调,可冬天的冷似乎是从窗户缝里爬进来一样。陈愿欢不再说话,只是低下头,他感觉那冷似乎是爬上了他的脊背。安弦定定地看着他,莫名地感到了隐隐约约的矛盾:但凡是个人都能感受到陈愿欢绝对对安弦有着超出亲情的感情,但是陈愿欢从头到尾都不愿意承认分毫。
安弦的左手无名指无法控制地轻颤,心头上仿佛有一把钝刀一点点慢剐着,那种长久而又模糊的疼痛,他的目光一寸寸地经过陈愿欢的白皙的脖颈,他咬着嘴唇用全身的力气控制着双手想要掐上去的冲动。那种心慌意乱再次占领了脑袋,仿佛有一只蛾子钻进了他的心里和嘴里,他感觉几乎要吐出来了。那只蛾子的翅膀带着脏兮兮的花粉扫过心脏上跳动的脉搏,那种瘙痒和烦躁再次袭上了他的头脑。他的呼吸逐渐急促,却又在陈愿欢转过头后再次平静。
“回去吧,小弦。继续你明天的安排,我想一个人看看书。”缸子里的渡渡动了一下,发出了一下轻轻的声响,外面的雪仍自顾自地下着,不知自己的到来带来了一场属于一对相爱之人的荒唐戏剧。这若是戏剧的开幕,那大概会有旁白这样说道:你不开口,可总得有人说话,到底是谁承受了谁的爱呢?
虽是这穿越之人披着他人的皮囊,却让一个人的心脏真正地开始跳动。这人间乱世迷花,谁又知眼前事物是真是假,只可惜这戏外人不愿耽于面前美好浮华。
可事已至此,这戏内戏外早已模糊不清。
安弦的嘴唇动了动,他最终将所有那些无法言说的欲望压下。头发上的雪絮早已融化,他抬起手却只是轻轻地揉了揉陈愿欢的头发,那发丝绵软有着淡淡的柠檬香味。这双手拿过枪,也曾经抱着一只柔软的玩偶熊,如今枪常伴手边,而那只玩偶熊却永远的留在了老宅的卧室床上。从他接管李家以后,谁敢相信他曾经是一个抱着泰迪熊看小马宝莉的小男孩呢?
如果系统听到了,它大概会深有感触,它想,如果不是它看着,谁又敢相信陈愿欢以前做总裁的时候一边看小马宝莉一边喝李子园呢。
而此刻的系统并不知道,它正在想着如何安慰自己亲爱的人类员工。它叹气,电子音当中带着点无奈:“要看极限挑战吗?”它希望陈愿欢的情绪没有被影响,陈愿欢也像是理解了系统的意思:“没事,没有那么容易被影响到。我的情绪没有那么不稳定,放心吧!”
护士和医生进来查看病患的状况,那医生头发稀少,非常符合人们对医学生一贯的刻板印象,眉间的皱纹仿佛藏了点尘埃进去,狠狠地皱着眉头问了几句话。陈愿欢一一答复,实际上他心里知道,不到两年他不会死。护士对他和安弦印象很深,一边检查一边带着点江沪那边的口音说:“李先生和小辈的感情真好,真令人羡慕,像是亲生的一样孝顺。”
陈愿欢笑着点头:“小弦确实像我亲生的一样,从小时候我就一直……”
陪在他身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