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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孩子,我是你舅(10) ...

  •   陈愿欢和护士唠着家常,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安弦和他保持了一个比较特殊的距离,就像是避免俩人身上的刺将对方扎的鲜血淋漓。系统身为一个局外人,它不好说什么,只好和陈愿欢插科打混,看着日子一天一天的往下过,直到到了李悯死亡之期的前五个小时。

      安弦也偶尔会停下来来找他,跟他聊工作上的事情,他似乎对一个家族很棘手,两个家族争锋相对。可也不会聊很多,只是无意间会提起。

      那天是一个阳光晴朗的日子。陈愿欢在看极限挑战的第二季,有些东西就是他看过了,他还是会被逗得哈哈大笑。系统很沉默,它不知道陈愿欢是真的不知道这一天会发生什么,还是假的不知道。安弦照例在下午时匆匆赶来,他的黑发留的有一点长,那双透绿的眸子陈愿欢看着想起了这个世界他没见过几次的血缘上的妹妹。

      “小弦。”

      “怎么了,舅舅。”金黄色的阳光投射到他乌黑的头发上,泛起微微的一点点亮边,那双透绿的眼睛此刻格外的亮,像是镶嵌在上面的磷叶石。

      “没什么。”空气中弥漫着陈愿欢的欲言又止。

      “舅舅,你看上去很累。”安弦看上去有点担心,陈愿欢有点心虚,因为他昨天熬夜在看安弦学英语时的搞笑录像,小小的安弦和那双可爱的绿眼睛,以及那句有点可爱的脏话。而安弦看着陈愿欢眼下那稍微有些明显的黑眼圈感到十分心疼,他很心疼自己的舅舅,在这里受着如此大的痛苦。

      而此时,敬职敬业为陈愿欢停止伤痛的系统知道了他的想法,肯定会很生气地说:不要侮辱我们系统的专业性啊!

      “小弦,陪我打会儿牌吧。”陈愿欢拿出那幅扑克牌,那是幅新牌,印花清晰,基本没什么折损的痕迹,也没有分层或者脱蜡。安弦接过牌,熟练地进行洗牌,他的手法仿佛已经经历过几百次,干脆利落,而手套体现出了他完美的手型,看起来那么漂亮。可实际上那双手套下的手伤痕累累,陈愿欢知道安弦不愿提起他那双满是伤痛的手,于是他垂眼不再去看。

      打牌是陈愿欢家里经常干的事情,从小他便和妈妈一起打牌。他理牌有些慢,总是要把牌一打一打的分好,然后再汇聚起来,那是他小时候的样子。但是他却不知道,在他理牌的时候,妈妈已经把他的牌看到了。可即使看到了,妈妈也会有意无意地让着他,总是让他赢。等他再长大一点,妈妈就不让着他了。

      陈愿欢也是这么对待安弦的,从小较为呵护,像是在保护这个世界上最脆弱的枝芽。等长大以后便有意的让他去经历更真实的世界,陈愿欢将自己从小得到的爱,尽数倾泻在安弦身上,安弦的身影也一点一点高大起来,抽枝发芽,逐渐成长为羽翼可以为陈愿欢抵挡烈日的人。

      话虽如此,打牌时即使陈愿欢不让着他,安弦大多数也能赢。

      系统看着陈愿欢最大直到J的牌,心里想着陈愿欢的烂运气再次创了新高。陈愿欢难以置信,他快要把那个牌盯出一个洞来了。

      “怎么了舅舅?”安弦看着陈愿欢的表情觉得有点奇怪,他亲爱的舅舅感觉像是找到了十年以来未见的仇人一般看着那副牌。

      最后的结局也很明显,那牌烂的跟狗一样,输了,接下来的好几把也很相似。陈愿欢从咬牙切齿到平静似水,安弦从平静似水到充满了压力,因为他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让运气烂的跟狗一样的舅舅赢一把。

      系统在看时间,他们打牌打了两个小时,也就是说还有三个小时陈愿欢必会迎来他这个世界的,死亡。

      死亡这两个字和现在活跃的气氛完全不同,甚至陈愿欢的脸上还挂着微笑,他看到自己烂的一批的牌笑了——大概就像是考试的时候,你算出了130.785个人一样搞笑。

      也不知道0.785个人是缺了什么,反正陈愿欢多少是有点缺脑子。

      安弦的脸上带着笑容,他这两年一直在教堂一遍又一遍地向神祈祷。那些颂词一次又一次地在他的口中重复着,他说,敬爱的神,能否让我的舅舅,我的爱人再停留一会。他的手伤痕累累,他低着头,中长的黑发垂在眼前,神情是从未有过的虔诚。

      我的舅舅是一个善良的人,而我不是,若一定要带他走……请也带走我吧。

      那时教堂的神像低着头,他眼中的悲悯沉默着,一言不发。

      舅舅的病情很平稳,这是好事,原来神真的存在吗?安弦垂眼,他乌黑的发丝离陈愿欢很近,几乎是一步之遥。那他们之间是否真的是一步之遥呢?他的心里泛起了几分酸涩,像是未成熟的梨,果肉里是酸不拉叽的渣。

      系统看了一眼陈愿欢的牌和陈愿欢苦涩的笑容,它看了一眼陈愿欢的牌,如果它有表情大概是眉头紧锁着的:“出对七。”

      陈愿欢有些不信:“真的吗,对七是我唯一的整牌诶。”

      系统:“可以抛掉的,最重要的是机会。”

      经过系统的悉心教导,陈愿欢的胜率哗哗上升。安弦从一开始让步到逐渐被惊艳全力以赴,此刻的陈愿欢再次变成了那个在商战中战无不胜的国王,那种危险与尖锐是那么迷人,让人沉溺其中,和平时的舅舅全然不同。

      如果系统和陈愿欢听到这件事情,他们肯定会让安弦选出到底是平时的舅舅好,还是商场上驰骋的舅舅好。

      这问题类似于小时候父母问孩子喜欢爸爸还是喜欢妈妈呀?可此时的安弦什么也知道,在这针锋相对的争斗让他沉迷。那种不安在一张一张的牌里烟消云散,舅舅这么精神,或许过几天过几天他们就可以出去走走了,只要舅舅还活着……其他的事情都没关系!我们还有时间……说不定过几天就可以带去舅舅喜欢的古镇那里看看。

      “舅舅……等你身体好一点的时候……”安弦轻轻地握住陈愿欢的手,他的眼神里是两年来从未有过的希望,“我们再去一次环春古镇,好不好?”

      那古镇曾经是安弦很小的时候陈愿欢带他去的。就是很普通的古镇,有着普通的小桥流水,青瓦屋檐。街旁的店家在做各的事情,偶尔也会抬起头招呼几下生意,太阳平静地笼罩着这片土地,带着难得的静美。具体的安弦也记不清了,只记得舅舅那天心情特别好,就好像他从未来过这样的地方一样。或许再带舅舅去一次那个古镇,舅舅的心情和身体都好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事实上陈愿欢当时去古镇的那一天,难得在游戏当中赢了系统一次。当时陈愿欢都要感动哭出来了,他打游戏的技术可以说是,哪怕有人没打过这个游戏,也能看出来他打游戏打的烂。所以在那一天他赢了系统的时候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房间里绕了两圈,蹦哒了好几下,然后就心情很好的领着安弦出去了。

      那天张叔还很奇怪,为什么楼上突然出现了如此大的动静,后面问陈愿欢。陈愿欢撒谎的时候脸色都不变一下,他说可能是楼上在装修吧。

      系统抽抽嘴角,它想陈愿欢说谎的技术真是太棒了,第一次知道自家的别墅楼上还会有人装修的。

      张叔看了一眼同样从楼上下来的安弦,他心想着自家的老爷估计是为了掩盖安弦在楼上蹦哒的事实,才讲出了这么拙劣的谎话。老爷没想到这么在意新来的少爷,而新来的少爷安弦莫名其妙地给陈愿欢背了锅。

      而安弦也并不知道那天以后仆人之间开始传新来的小少爷有多动症,活泼的像个猴子一样。本来最开始的话题只是新来的少爷在楼上的动静很大,然后传着传着就变成了有多重症的小猴子。这个谣言最后止于安弦开始大范围地替换身边的仆人,有些仆人甚至以为是这件事情让安弦觉得不能说出去。当时甚至非常哀求的跟安弦说,我们绝对不会把这件事情传出去的。

      而此时安弦以为自己的爱慕情绪被仆人看出来了,一瞬间起了杀心,最后想到舅舅曾经的仁慈,于是想着赶紧把他们送走。这就造成了一种他以为他知道,仆人也以为自己知道,实际上他们两人都不知道的场面。

      就像这件古镇的事情,安弦以为自己知道,实际上他并不知道。陈愿欢也不知道安弦的想法,他甚至可能都已经忘记了那个古镇但是关于安弦的事情还是记得清楚的。

      无论如何,他一直记着所有关于陈愿欢的一切。

      所以在安弦提出要去那个古镇的时候,他立马就以为是安弦想要再去那个古镇。这就又造成了一个局面,他以为他知道,实际上他不知道。

      系统叹气,它在看陈愿欢生命的倒计时,一秒,一秒,陈愿欢的生命默默的流逝着。生命的最佳话从来不是什么好的事情,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生命,一分一秒的走向死亡,却无力改变。

      “好。”陈愿欢垂眼,他不应该答应的。虽然系统一言不发,但是他仍然能听出那是哀叹背后的意思。

      死亡听起来是多么可怕的事情啊,但是陈愿欢已经经历过十几次死亡了,自然死亡的,病死的,还是出了意外,他都经历过了。死亡失去了它原本的意义,成为了一种程序,可即便如此死亡还是意味着戛然而止。

      但是又是崭新的开始。

      陈愿欢也希望在他走以后,安弦能有崭新的开始。

      安弦注视着陈愿欢的眉眼,他的心一直都是吊起来的,直到最近才稍稍放下些。一个电话打来,他微微向陈愿欢点点头,出去接了电话,就连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很多。他刚一出去便有护士进来,那护士的名字,陈愿欢记得是叫苏恒,这几天一直在跟他聊天的护士。那个护士有一双低垂的眼睛,仿佛无论何时都暗藏心事。

      苏恒进来的时候行色匆匆,好像有什么事情催促着她速度加快。她低着头来到陈愿欢面前,陈愿欢刚想抬头笑着跟她聊聊今天她儿子的病况怎么样了:“苏姐今天来的好早啊,今天你儿子……”

      话音未落,胸口传来了撕裂般的疼痛,一会儿又彻底没了,感觉看来是系统飞快的将他的痛觉屏蔽了。陈愿欢的瞳孔猛的放大,他没有想过苏恒如此精准地插进了他的要害处,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竟然有空想:不愧是护士,真的是很干净利落。

      苏恒基本上在刀插进的那一刻便落下泪来,那双低垂的眼睛此刻,陈愿欢终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双乌黑的眼睛倒映出陈愿欢此刻的空白表情。她哭着说:“对不起陈先生,可是我儿子,他才那么小……”

      陈愿欢感觉视线逐渐模糊,可听觉却还留存,苏恒的话隐隐约约地回荡。她说她没办法了,她说他们给她钱。陈愿欢叹气,他对系统说:“她是个可怜人,她会被灭口。”

      系统:“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你改变了安弦的命运,这就够了。没有人可以改变所有人都命运,可即便如此你也做了很多了。”

      陈愿欢的听觉也彻底离去,他的感觉彻底只留下他和系统:“可我还没有和他说要好好活下去。”

      系统的声音一顿:“他会活下去的。”

      至于是不是好好的,陈愿欢再也不会知道了。

      一瞬间的黑暗笼罩了他的视野,系统跟他告了别以后,陈愿欢眼前出现了评分为b+的页面。就是陈愿欢曾经梦寐以求的等级考分数,如果是学生时期的,他估计已经哭着笑着跟老师拥抱,和同学致辞了。在评分当中也是极好的。基本上是假期和奖金兼得,这一次以后可以好好地休息一下。

      陈愿欢睁开眼睛从营养液当中慢慢地起身,液体褪去的一刻,立刻有暖风吹进来,几乎没多久身体就完全干了,没有任何不适的感觉。身边的同事李禾赶紧过来扶住他:“厉害啊,这个评分在咱们部门这数一数二啊。”

      陈愿欢谦虚地点点头,脑袋里却仍然还是安弦的那一张脸,并且每一次想到那双精美的眉眼,那双如同磷叶石一般透绿的眼睛,他的心都会狠狠地抽痛。安弦他……看到他死了以后会怎么样?他明明还想去那个古镇吧,可是他一个人还会去吗?他会好好活下去吗?

      李禾在看见陈愿欢的脸色以后,几乎是瞬间明白了陈愿欢的愁从何而来,他有些意外,没想到他们所传陈愿欢的热面冷心的人并非如此。和眼前的陈愿欢确实有些不同,平常的他总是笑着的,能够和任何人谈笑风生,可是没有人见过他失意的样子。或许是因为此刻,他厚厚的伪装被什么东西击碎了。

      “李禾,这些世界里的人在我们离开以后,会怎么样?”

      “会过着他们应该过着的生活,只是少了一个人而已。”

      真的,只是少了一个人吗?陈愿欢叹气,他想起在培训的时候,导师有说过在世界中不能投入过多的感情。可是人的感情根本无法控制,大多时候他都不去显露自己所想所思,这是他在初恋先生走了以后的习惯。可此刻他的愁思明显的过分,无法隐藏。

      李禾看着他,转身示意他和自己一道走:“看上去你很烦恼,跟我一起走吧。”

      “去哪里?”陈愿欢默默的跟上,李禾是导师提过的,但具体他是做什么的,陈愿欢也是记不得了。陈愿欢无意识地摸着自己的手臂,却已经发现手臂上的疤痕,早就随着时间消失了,已经不是那个时候了,那段见不了光的时期,已经过去了。

      那段时间早就过去了,也没有想过那个时候如此期待的死亡,现在却是一次又一次的重生。可是想到安弦,心脏便一次一次的又开始抽痛,就好像要将心脏上的脉络连根拔起。

      “去做情感削弱。”

      情感削弱啊……曾经在最痛苦的时候也经历过。说是削弱,实际上就是遗忘,遗忘掉自己心中最痛苦的部分。陈愿欢的脚步一顿,他从心里面就不想忘记安弦。耳边心脏的跳动声让他有些恍惚,谁会想要忘记心脏的一部分呢?

      他再次摸了摸手臂,脸上的神伤在过了几秒钟后全部消失。他的脸上覆盖了另一种神情,这神情先是慢慢的浮现在他的脸上,又像是一块生长的皮,慢慢的和他的脸长在了一起。那神情就是他对着镜子做过很多遍一样,他笑着拍拍李禾的肩膀,笑着说:“没事的,用不着情感削弱,也不是第一次任务,不过这么高的评分确实是第一次……”

      李禾有些吃惊,可陈愿欢的表情确实毫无破绽,只是一下子连气质都变幻了。能做十几次任务,并且一直留在维和部做很厉害的任务,上层一直对他有很高的评价。如此耗费感情的任务,能坚持到十几次已经很厉害了,并且每次完成都有一定的质量。

      陈愿欢一边笑着脑子里一边再次闪过一些模模糊糊的片段,有的是动画电影;有的是黑暗的,不想再往后看的过去;还有的是安弦那双透绿的眼睛。而最后闪过的是一整片黑暗,心里面又闪过一些破碎的话语,可那些话语最终只剩下模糊的音调。

      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他想回家。

      “那么我先去享受我的假期了!下次再见吧前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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