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1、伪装 “娄公子, ...
-
1
娄长明不知道眼前的这只妖使了什么法子,他只感觉有那么一瞬间意识是断开的,而这短短的一瞬间里脑子闪过了无数的画面,都是从前的自己。
当那些画面相互交织缠绕,最后散去时,娄长明看见眼前的那只海妖正对着他挑眉。
海妖有一双宝石般闪耀的蓝眼睛,在深黑中是唯一闪亮的光,看向娄长明时没有极致的危险,只有满是兴味的好奇。
娄长明在水中说不了话,行动起来也不比海妖便捷敏锐,他想要伸手去夺剑,海妖便往侧躲了下,轻轻松松避开他的一切攻击。
娄长明气愤不已,肺腔里的空气像是要被抽干,他决定先撤退,起码到水面之上吸进更多的空气。
娄长明伸着手臂向上拨开水,划开一条条带着水浪的线,海妖一个跳跃,翻身拦在了娄长明的前路。海妖明显没有要杀他的意思,却也没有要放他走的意思,很显然就是在逗他。
娄长明往左他就往左,娄长明往右他就往右,甚至还时不时的用尾巴往他背上拍几下,不痛不痒的。
“好啊,耍我很好玩是吧?”他心想。
海妖似乎能读心,他在娄长明面前明目张胆的打了个响指,得意的笑了笑。
娄长明忽然抬起手,指着海妖的身后,拼命点着指尖。
海妖抱着胳膊摇了摇头,说:“别想骗我些什么。”
娄长明这次指尖点的更厉害了。
“我说了——”
海妖话还没说完,身后骤然间亮起了一道白光,将海底照得如同白日,他转过身去,看见海水掀起了千层浪花,他抬手挡在眼前,朦胧间看见水浪中站着一个白衣男子,周遭汹涌,唯他纹丝不动,屹立在原处。
海妖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在这海中虽说是制霸一方的小妖怪,但真遇上了什么奇人侠士的,怕也是真的打不过,他欲转身带上娄长明一起跑,可娄长明却不见了。
他抬头,正瞧见娄长明拼命往上游着,人已经快要碰到水面了,海妖忙追上去。
可人还没追到,自己却被人扯着头发拽了一路。
“别扯我头发!!”他反抗,可越挣扎头皮就越是生疼。
他一条尾巴胡乱拍打着,被扔到船板上时敲得啪啪响,头皮一松,他人也跟着倒,刺目的光让他难受。
娄长明踹他:“我问你,耍我很好玩是吧?”
海妖捂着自己的屁股:“我没耍你!”
“没耍我?!”他狠狠一踹,“再说一遍?!!我剑呢?把剑还我。”
“掉海里去了。”
出于本能的,娄长明想要学着云礼纵身一跃跳进海里。
“娄公子,你的剑。”扶雨将回雪袖扔给他。
“多谢。”娄长明检查了一遍,回雪袖完好无损,没有坏的地方。
船上的一群人刚刚经历了一番大风大浪,此刻惊魂未定,看见半人半鱼的海妖都不敢上前来,只能远远的躲着。
“你叫什么名字?”云礼问。
海妖知道,这个人就是刚刚在海里面拽着他的那个,他打不过这人,现在看着有点害怕,道:“塞、塞萧。”
云礼蹲下身来,与他对视,厉声道:“刚刚看见的,都不许说出去。”
海妖喜欢偷看人的过往之事,它们不害人,只是有着奇怪的恶趣味罢了。
娄长明心中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原来刚刚脑子里莫名其妙的冒出来的那些画面不是偶然的,是这只海妖在作怪。
对于那些回忆,不管是美好的还是深沉痛苦的,娄长明都不想有第三个人知道,他用剑柄敲了敲海妖的脸,威胁般道:“知道这个穿白衣服的人吗?他不管是杀人还是杀妖都是不眨眼的,要是不想死就闭上你的嘴。”
“知道了。”塞萧点点头,也不知是听进去还是没听进去。
云礼不辩驳,被人说杀人不眨眼实在是常态,只是从娄长明口中听到这个形容还是觉得奇怪。
“云道长,云道长,你没事吧?”扶娇儿挤上来,对云礼嘘寒问暖。
“姑娘多虑了。”云礼道。
“娇儿。”扶雨和云礼同样是落水的,被冷落在一旁不觉难过,只是无奈,自家的小师妹长大了,对俊俏的男子心生悸动也是常理。
“师姐,你还好吧?”扶娇儿转过身来。
“很好。”扶雨对云礼道,“云道长,这只海妖怎么处理为好?”
塞萧暗自往船板外沿挪动,心想找个机会逃走,云礼将让尘往他身侧一钉,“先绑起来,放在哪个房间里,等船靠岸了以后再放归海中。”
船从大江过,最忌讳的就是天气不好和海底有什么扰乱行进的东西,没人想把自己的命搭进去。
钮子寻了自家公子回来,和扶娇儿两个人又找了条粗麻绳,干这种事最是不亦乐乎。
塞萧嘶喊着:“别绑我,别绑我,我是生活在海里头的,我需要水!”
扶娇儿边绑边道:“水是吧?这海里头多得是,拿木桶随便捞几桶不就好了。乖一点,不然我会弄疼你的。”
“不要啊——”
钮子一心想着自家公子受了委屈,不由得加重了手上的力度,喊道:“想要水?好啊,等会给你烧一大锅热水,给你除除一身的海腥味。”
“不行!!”
娄长明面对这种杀猪般的场面往往都是避之,他望着扶雨,道:“扶雨姑娘,我有事要找你,不知你有没有空?”
“娄公子是有话要对我说?”
“对。”
云礼看了娄长明一眼。
扶雨道:“那娄公子等我换一身衣服吧。”
“嗯。”娄长明点了点头,他自己身上这衣服也湿了,满身都是潮腻,贴着肉难受。云礼也是如此。
“换身衣服?”他问。
“嗯。”云礼答。
三人找船客借了身干净的衣裳换上后,围坐在娄长明屋里的圆桌前。钮子和扶娇儿看着塞萧,苻驹进门时,望着面面相觑的三个人,没明白这是在做什么。
“我能进来吗?”苻驹问。
娄长明道:“最好是不要,我们正商讨一些你听不懂的事,怕你知道了太多后有损身心。”
苻驹不解:“娄公子是不欢迎我?”
“欢迎,怎么会不欢迎。”
他说话阴阳怪气,苻驹只好看向云礼。
“苻公子自便即可。”云礼道。
苻驹便坐了下来。
扶雨开口问:“娄公子是不是想问我是什么身份?”
娄长明给自己倒了杯茶,“对。”
扶雨学着云礼纵身一跃落进海中,并不是像娄长明一样出于冲动,她是个冷静的聪明人,虽然常常给人一种忽视,但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恰好掩藏了自己的身份。
娄长明问:“你早就知道了他是谁。”
他口中的‘他’指的自然是云礼。
扶雨低了点头:“是。”
娄长明继续说道:“他藏得很好,根本就没有露出什么马脚的机会,扶雨姑娘,这也不过是我们第二次见面,你和他甚至连单独见面的机会都没有,所以私底下的交流是不可能的,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扶雨忽然笑了一下,看着云礼道:“云道长,你家弟弟真是心思缜密。”
云礼只答:“的确。”
扶雨继续说道:“娄公子,其实这其中的关系你应当是早就猜到了的。”
“你们在说什么?”苻驹如坐云雾。
娄长明懒得理他,道:“是猜,不敢说一定猜到了。”
“我的确是很早就与云道长认识了,也的的确确是和云道长一样的身份,不过我们并不常联系,即使是在人世间偶然遇见也没有多余的交谈,只是在各自过着自己的生活。”她说。
扶雨飞升的时间在云礼之后,两人脾性相似,若是能成为挚友似乎也是理所应当,可两人向往追求不同,一个只想在山林中过着清闲生活,而另一个却想云游天地的山川湖海。
因此两人在人间的绝大多数时刻都是在错开的,一个什么都不想管,另一个什么都管。
十年前的烧了勼族的那场火,就是她主导的,而云礼则是她请来帮忙的。不过这件事她并不打算对娄长明说。
“那扶娇儿呢?”娄长明问。
“我师妹的身份就是表面的那样,是一个普通的弟子。”扶雨道。
娄长明呷了口茶水,霎时间安静了下来。
他理了理其中的关系。
扶雨和云礼是几百年前就认识的旧识,两个人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关系还算不差。扶雨现下当了某个仙侠门派的弟子,并且成了扶娇儿的师姐,说明她本领了得,能蒙蔽了那些个能人的双眼,伪装了自己的身份。
那她肯定知道了云礼和自己的关系,不戳穿也只是为了维护云礼的面子。
“请娄公子谅解,在世间做很多事都是需要伪装自己的身份的。”她道。
娄长明只是摆摆手。
苻驹还是没搞懂他们在说什么:“云道长,我有点听不太明白娄公子和扶姑娘话里的意思。”
云礼递给他一盏茶:“不知道不是什么坏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