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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噩梦 这种爱扭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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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娄长明做了噩梦,梦到小时候在校场上发生过的那些事,还梦到了阿娘和阿姐。
阿姐问他为什么不去找她,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为什么要一个人走了,娄长明摇头说他没有。他没有把她一个人丢下,他去找过她的,但他找不到。
“骗子。”
阿姐不相信,转身走了,娄长明看着她渐渐远去步入黑暗中的背影,他觉得这次要是追不上她,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于是他追了上去。
“阿姐!阿姐,阿姐你等等我,等等我!你走慢点行不行?!我追不上你了!!”
他喊,他跑,他想要拼命挽留住她,明明阿姐走得那么慢,步伐那么的平稳,可他就是追不上,像在原地踏步,两个人之间像是隔了一道墙。
“阿姐,你等等我,等等我,别走啊!”
娄长明的脚跟一绊,整个人跌倒在水洼中,他抬头看见阿姐头也不回的大步往前走,他撑起双手想要站起来,可是怎么也起不来。
他回头,看见有手抓住了他的脚跟,身后的黑暗里伏着无数的鬼怪,他们的脸上都是血,有的没有眼睛,有的少了胳膊,还有的腹上被捅了好几个血,娄长明认出了他们,他们都是被自己杀死的勼。
娄长明抬腿去踹,无论如何都挣不开,“阿姐!救我!阿姐,救救我!!”
直至他的声音被无穷的暗夜吞没,阿姐都没有回过头来看他一眼。大概是恨透了吧,为什么曾经的自己会那么的无情,麻木到用双手杀死一条条的生命时却无动于衷。
阿姐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他活下去的机会,可他连阿姐的尸体都没能找到。
“阿姐,阿姐……”
别说阿姐,这么多年来,连阿娘都很少出现在他的梦里,大家都不想见他吧。
娄长明坐在床榻上,窗外的月光皎洁,洒了一地细碎银光,照在他身上时显得凄惨可怜。
他还没彻底从那个梦里清醒过来,某一瞬间看见地上倒映的树影时,还以为是梦里的死去的勼。
娄长明并不是害怕,他只是暂时无法做到从过往的生活里彻底脱离出来,哪怕他现在的生活很美好,他有一个很好的师父,日常生活里的各种用品他从不缺,山间野果他偷摘也没人管,有时还能偷溜下山去玩。
他无忧无虑自由自在,但内心始终有一把枷锁。
娄长明长长叹了一口气,他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抱着枕头翻身下了床。
娄长明站在云礼的门前,他抬手敲响了门,“师父,师父。”
现在已过了子时,云礼早就熟睡了过去,他知道这样打扰云礼不好,可他现在特别特别的想云礼在他身边,这是他唯一的慰藉。
“师父?”娄长明又试着敲了几声,但里面无人回应。
他知道云礼一向睡得浅,每回他趁云礼睡觉时偷溜出去都能被发现,娄长明便自作主张地推开了门,他放低声音小心翼翼地走进去。
云礼的确是在睡觉,但他睡得不踏实,额上的汗浸湿了两侧鬓角的发,两眉间刻着一条深沟,他在做梦。
娄长明悄摸摸地翻上床,将自己的枕头和云礼的枕头对齐,又安静地侧躺在云礼的身侧,这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可云礼没有半点要从梦中挣扎出来的模样。
娄长明毫无困意,他从没有见过云礼做梦,睫羽轻轻颤抖,像受了伤的蝴蝶,翅膀艰难地挣扎扇动。他的唇紧紧抿着,本就薄的唇这么一抿,几乎成了一条线。
娄长明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摸上云礼的唇,触感柔软,他心跳不停,他从前怎么就没发现人的嘴唇可以这么柔软,还是说,只有云礼的才这样软。
忽地,云礼张开了唇,娄长明一惊,忙收回了手。好在云礼没有要醒来的意思,看两眉皱的深度,他还在梦里,似乎梦到了不好的东西,上下唇一张一合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师父,你说什么?都告诉我好不好?”娄长明轻声道。
他甚至为了想要听清云礼说的话,不禁往前又凑了点,几乎是贴着云礼的胳膊,只隔着两件薄薄的里衣,足够让他浮想联翩。
云礼的声音太小,如同蚊蝇,娄长明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能断断续续的听见几个断开来的字句,完全无法组成一句话。
“师父,你从来都不和我说你的事。”他自语。
“你屋里挂着的那幅画,里面的那个人是谁?为什么你常常盯着那幅画看?是在想谁吗?”
“是像我和阿姐阿娘一样的人吗?那个人也离开你了吗?”
“他还会回来吗?他要是回来的话,你会离开我吗?”
“你要是离开我了,那我该怎么办?”
娄长明开始害怕起来了,若是云礼离开了,他该何去何从,虽说这天地之大,天涯海角哪都可以是他的容身之处,可没有了云礼,他哪都不想去。
他只想要他。
“师父,别离开我,好不好?”
娄长明握着他的手,大着胆子将手指插入他的指缝里,他的手指修长,掌背宽厚,完全可以包裹住云礼的手掌。
被窝里温度高,加上做梦,云礼手心的温度烫得吓人,贴着娄长明的手心时黏上了一层汗渍,娄长明没有嫌弃的意思,反而握得更紧,指根摩擦,像是要擦出火来。
娄长明是个尝到甜头后就会渴望再多吸允些甜蜜的人,他对云礼一向是不知足的,十四岁时会因为碰了碰胳膊、碰了碰腿就悸动的人,现在却还想要更多。
他恬不知耻,他承认,可是那又怎么样呢?
他抬起抓着云礼的那只手,手背反握着,云礼的手指无力地垂在半空中,指尖泛着红,娄长明亲了亲他的手腕,只是蜻蜓点水,一路上沿,手背、指根、指盖、指腹,每一处他都留下自己的痕迹。
他内心贪婪,就是要这个人只属于他,他的眼睛只能看他、他只能对他露出微笑,也只能被自己占有。
他罪恶,他该死,他统统都知道。
娄长明松开他的手,他半撑起身来,笼罩在云礼身上一片的阴影。
万一云礼醒来了呢?他要是看见自己从小养到大的小徒弟对自己做这样的苟且之事,会不会大发雷霆?会不会把自己给哄出去?不,哄出去太轻了,应该会打一顿。
打死了怎么办啊?他想,那就死了吧,他这辈子过得太痛苦了,总是需要难得的放纵疯狂这一回的。
罔顾人伦?伤风败俗?都去他妈的。
娄长明最终还是俯下身去,在黑夜里,吻了他的师父。
唇瓣相互碰触,娄长明感受到云礼剧烈的呼吸,清晰而又深刻地喷洒在他的皮肤上,快要灼伤了他。
云礼在梦境中说的些混乱不清的话,悉数都被娄长明吞咽了去,只上下亲吻时留下的啄声。
刺激与快感冲顶,这种爱扭曲而畸形,让他离不开。
娄长明离开时没忍住轻轻咬了下云礼的唇角,他想,做了印记那就是他的了。
他往下探索,又亲了亲云礼的脖子,看到云礼的结喉上下滚了滚,只这么一下就让他发疯,但他知道不能再继续下去了,再这样下去,他就要失控了。
最后,他伸着舌尖舔了舔云礼下巴,不舍的离开,重新躺在云礼的身边,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
“哈!”云礼睁开了眼,猛地坐了起来。
娄长明本想伸去的手赶忙收了回来,云礼若是再晚醒一步,他估计真的要挨打了。
“师父?”他也跟着坐起。
云礼听到他的声音后明显是吓了一跳,没忍住往一侧缩了一下,差点摔下床去。娄长明眼疾手快地捞了他一把,这才稳住了他的身形。
“你怎么在这?”云礼回过神,但眼神还是茫然的,他甚至思考了下睡前娄长明就到他屋里来了吗。
“师父,你做梦了。”
“嗯。”
“是噩梦吗?”
云礼顿了下,道:“不知道。”
他的确不知道有些梦到底是噩梦还是美梦。
“我也做梦了,还是噩梦,我以前做噩梦的时候,师父你都会在我床边坐着看我睡着,长大后你就没来过我屋里了。”他说的很平静,将心里的委屈藏了起来。
“梦见了什么?”云礼问。
“阿姐。”他道。
云礼看着他,也想到了一些事。
他收娄长明为徒的那天,没看见徐南娇,徐南娇是那天上午死的,尸体没找到,短短的半天时间该埋的话早埋了,可是他们没有把她埋了,尸体不知所踪。
除去这一件事以外,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那天的火其实是云礼和另一个神放的。
关于勼族的存在本就是不被允许的,它的存在不符合生存的规律,更扰乱的很多人原本安定平稳的生活,长久的放在人间只会是一个祸患。
为了及时止损,另一个神仙找上云礼,可以说勼族的覆灭是那人和云礼共同所导致的,鬼不管这种事,人间能大乱他们说不定还会狂欢,只有神承担起了多管闲事的责任。
那里面那么多的勼,只要放出去一个那就是为祸天下之大乱,上百个勼放出去还得了,最终只能一把火烧了,论残忍,云礼早就被骂透了。
收养娄长明是个意外,所以他谁都没告诉,另一个神仙还以为全天下的勼都死绝了,却偏偏漏了这一个。
云礼道:“睡吧,既然害怕就在这睡吧。”
娄长明欣喜,没想到云礼会真的答应:“谢谢师父,我这就躺下。”
他老老实实地闭上眼睛,心里偷着乐。
云礼靠在床沿上,刚刚做的梦扰乱了他,现在半点困意也没有。他低头看了眼娄长明,恍惚间还是能看见小时候的他,虽然现在的自己已经一千多岁了,但他还是常常会想,人要是不长大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