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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道歉 “有时顽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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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父,怎么样?我这剑使得是不是越来越好了。”娄长明将脱下来的外衣绑在腰间,袖子向上挽着,小臂肌肉紧实健壮,他跑过来时脚步轻盈,走近了后,云礼需要微微抬头仰视着才能看向他的眼睛。
云礼漠然:“你天赋很好,不论是使剑还是使刀,都能学得很好。”
“既然很好,那为什么师父你不高兴?”娄长明问。
“娄长明。”云礼每次唤他全名都像是山雨欲来的感觉,平静却藏着风暴。
娄长明收回了笑容:“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了?”他问。
娄长明觉得莫名其妙,他师父怎么会不知道他多大,“十六?”
“十六?既然知道自己十六了,怎么还惹祸?”云礼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无奈。
“我最近没有干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娄长明快速在脑中过了一遍最近做的事,一没残害生命,二没与人斗殴骂架的,已经是相当地安分守己。
云礼又道:“没有?”
“没有。”他语气坚决。
云礼道:“那王伯家的菜地是怎么回事?”
“菜地?”
这件事要是不说,娄长明还真就不记得了,王伯这个人不说别的,就单论那个胆子,百华山上上下下属他最行,谁都不怕。
别人见了娄长明都绕道走,小孩见了也没几个敢瞅的,就他,两个人遇上了,从没打过招呼,一个眼神就能互掐起来。只掐,也不动手。
王伯不动手是年纪大了,怕万一有个闪失,娄长明不动手,是怕云礼生气。
但娄长明记仇,心里憋着一口气不吐不快,明面上打不了,那就只能耍耍暗地里的心思,只好偷摸着出去把人辛辛苦苦种的菜给撅了。
几片烂菜叶子而已,娄长明根本就没把它当作一场祸,谁知道这老头这么小心眼子,居然找云礼告状。
云礼瞪他也不说话,正等着娄长明给一个解释。
“师父,”娄长明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也知道的,那老头嘴毒,跟我犯冲。”
“娄长明,王伯儿女早逝,他一个人所有的吃食都来自那地里种的,更何况他还有一个小孙子。”
云礼知道错并非来自娄长明一个,要是他只撅了人一小块的地云礼还能赔得起,现在好了,全给撅了,连补偿都不知都该怎么补偿。
娄长明低着头不去看云礼的眼睛,正扣着放在腹前的手指,那模样比谁都委屈。
只可惜他太高了,就算低着头云礼还是能看见他的半张脸。近两年来他个子蹿得猛,不过是转眼之间的事,他就从孩子成长为了俊俏男儿。
每一回换季云礼都要找新的衣服来给娄长明,跟都跟不上他成长的速度,现下娄长明身上穿的这件还是云礼的衣服,但太短了,下摆高了好长一截。
云礼其实很矛盾,那时候娄长明初来百华山,明明是一个残暴的人,却因为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而每天提心吊胆。那种最平凡普通的生活是凡人每天都厌倦的日子,可娄长明在从前的岁月里从没触碰过。
离开那个鬼地方后,娄长明就再没杀过人,但他会偷偷溜出门去山林间寻些野生动物来,找来做些什么自然不用多说,压抑久了需要释放,但云礼觉得不能一直以这种方式释放。
好在娄长明仍有回头路,他并不是顽固不可教,起码他愿意试着听话,这让云礼很是欣慰。
七年的时间,从杀人恶魔变成翩翩少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云礼突然没了脾气,道:“罚你下午去给王伯种地。”
“啊?我可不要给那老头锄地。”娄长明抗拒。
云礼不由他:“我同你一起去。”
他态度坚决,娄长明肯定不会一个人去的,让他一个人去最大的可能也是半道偷跑走,所以云礼要跟着,不是为了看着他让他老老实实地种菜,而是陪他一起受惩罚。
吃过饭后,云礼准时准点的带着娄长明出了门,穿过田间,有不少农户在插秧苗,裤腿卷到膝弯上,露出黄褐的皮肤来。
云礼走在前头,时不时的和几个过路的人打个招呼,娄长明静静地跟在他身后走,肩膀上还扛着两把锄头,满脸的不爽,每个路过的人都自动忽略他,只有云礼转过头来时,他变脸速度极快地朝云礼露出一个笑容来。
“好好走路。”云礼说。
“知道了。”
娄长明和云礼实在是太过惹眼,在这样一座不起眼的小山村里显得格格不入,不像是这里的村民,更像是来云游的神仙。
云礼抬手叩响了王伯家的门,很快就被人从里打开:“哎呦,云道长啊,这是有什么事啊?”
娄长明心中‘切’一声,有什么事?还能有什么事?自己告的状,还装什么糊涂。
“我带娄长明来向您赔不是,之前把您家的菜地给撅了,是我没教导好他,现下带着他来重新种回去。”云礼道。
王伯一探脑袋,看见娄长明站在云礼的身后,那眼神十分不友善。
“你小子可真是够狠的,我活了大半辈子,也没有谁敢这样,只有你这小兔崽子敢这样为所欲为了。”王伯柱着拐,拐棍抬起来冲着他。
娄长明不吭声,忍下这口气。
“娄长明,”云礼喊他,“给王伯道一声歉。”
娄长明有些不情愿。
王伯摸着白胡子,嘴角藏着笑,就等着看好戏呢。
坏老头,娄长明心想。
“娄长明。”云礼又唤一声。
娄长明被迫往前走了一步,勉为其难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不显半分诚意。
王伯倒是大方地摆手,道:“看在云道长的面子上,就算了,小孩子嘛,不懂事,我都这么大的年纪了,没必要和他计较些什么。”
要不是云礼就站在身旁,娄长明真想一锄头下来,那话是说的情真意切,像是长辈不与小辈多计较什么来,可那说话的调调却完全相反的。
在云礼这看来,一方道歉,另一方原谅,两方都无事,皆大欢喜。
于是他话锋一变,对王伯道:“既然事情这样,王伯对娄长明多嘴下留情些。”
娄长明一愣。
王伯还没听出来他这话里的意思。
云礼接着道:“长明十岁前不曾接受过教育,身边没有父母的教导开拓,对于人间的情与事都接触不深,但他本心是好的,从来都是人不犯他他不犯人,有时顽劣,却知悔改,希望王伯能多理解担待一些。”
“师父。”娄长明道,他不知道云礼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
王伯也是突然一愣,半天才反应过来,莫名觉得一阵羞愧。
“咳,其实吧,这小子只是性格浑一些,我就是爱和他斗斗嘴,这小子嘴和我一样还挺毒,我就是老了脸皮厚了些,说话有些收不住。长明师父啊,真是对不住啊。”王伯是真受不了云礼这样,打心底的不好受。
“嗯,”云礼微微俯首,“我为长明的师父,自身也有错,如果让您和家里的小孩受苦了,我愿一同受惩罚。”
他转身,接过娄长明身上抗着的锄头:“就当锻炼身体了。”
“师父,我……”娄长明心里觉得难受。
“先翻土吧。”云礼说。
“哎呦喂,云道长,这怎么能让你亲自下地干活,这都是些脏活。”王伯想要去拦。
云礼已经开始去卷自己的袖子:“王伯,不过是种些菜而已,这比插秧种稻来得轻松多了,我也不过是一介普通人,您不必把我看得太过高贵。”
“哎呦,那我等会给你那些新鲜的蔬菜,你到时候带走。”王伯说。
娄长明抢先道:“我要吃新鲜的黄瓜。”
“都被你搞没了,新鲜的没有,烂的有。”
娄长明无辜地耸了耸肩膀:“你也不舍得我师父吃烂的吧。”
“嘿,你小子!”
娄长明躲到一边去。
王伯清闲了,和小孙子一起坐在屋前的台阶上看两个人耕地,翻土、撒种、洒水,看两个俊俏的人干活倒是赏心悦目。
“爷爷,村里的小孩都说姓娄的是怪物,都让我不要和他走得近。”小孙子说。
“那你觉得他是怪物吗?”
“不像。”他摇摇头,“怪物会吃人,他不会。”
王伯摸摸他的头,道:“本来就不是,都是些小孩。”
“啊?”小孙子抬头看着他,“他都这么大了还小孩?”
“在我眼中都是小孩,长明小子是,你是,云道长也是,你小屁孩你不懂。”
“哦。”
“喂!王老头,我们干完了,说好的新鲜蔬菜呢?”娄长明支着锄头冲他喊。
“臭小子,没大没小的,你就光惦记这些了!”
“那您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娄长明打趣。
“好了好了,我可不想和你吵,一大把年纪可不值得为你个混小子生气,我这就给你去拿。”王伯起身往里头走。
云礼站在一旁笑着,笑容很淡,他额头上黏着一层汗,举着胳膊用袖子擦去,这回傍晚日落西山,光微弱且泛着橘,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边。
“师父,喝口水吧。”娄长明将盛了水的碗递给云礼,云礼毫不犹豫地接下,唇和碗相贴的地方正是娄长明碰到的。
“师父。”
云礼问:“怎么了?”
“没。”他摇头,结喉上下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