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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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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看,只知道船舶体型庞大,但没想到上了船后才发觉,这大船的载客量要比想象中的巨大,娄长明数了数,这船共有三层,房间分布紧密,一间屋子有四人一间的,也有两人一间的,奢侈一点的,也可单独一人一间。
船身构造完美,所造的材料也是上好的木材,经得起大风大浪的折磨。
这样的船,更像是给有钱人乘的,一般百姓是没有那些个银两乘这样的工具出行的,更多的是绕远走陆路。
娄长明不是有钱人,不过好在苻驹有钱,出手大方,四个人,干脆利落的一人安排了一间好房。
娄长明脸皮厚,心安理得的入住,倒是云礼默默在心中又为娄长明添上一笔账,来日得好好偿还才行。
娄长明和云礼将马匹安置在特定的地方,顺手拿了些吃的喂,肉眼可见娄长明的这匹马比之前来得消瘦不少,倒是云礼的那匹马儿肥了很多,还有劲和别的马抢食。
云礼故意多拿了些草分给娄长明的黑马,显得他这个主人做的没有爱心。
“那人怕是还会再找来,你自当小心。”云礼忽地道。
“嗯?”
娄长明心大,短短一夜过去,他甚至都忘了卞明楼这么个人,他开玩笑:“他能有你危险?”
云礼用眼尾扫他,不知该作何回答。
“天外有天,山外有山,总有人能比你强,行事当谨慎,不该思想鲁莽。”云礼道。
他这么一说,不禁让娄长明想到自己被卞明楼逗时的样子,面上飘过一丝窘迫。
“嗯,嗯,嗯,您说得是。”娄长明故意扣扣耳朵,一副被逼得起茧子的模样。
行船的人指挥着,抽绳扬帆,大风吹得白帆呼呼响,鼓成半个大包,片刻,船身离岸,驶入辽江,与此同时,海面的潮雾半散,远际的橘日东升,破开浓厚的云层,洒下粼粼跳跃的光斑。
娄长明长这么大还没坐过船,内心欢喜又好奇,不等云礼喂好马就先出去了。
现在正值日出的好时辰,船板上站了一堆的人,正欣赏这自然馈赠的美景。娄长明倚着船栏,风吹得他半张脸都僵了,两侧的发悉数向后扬去,面庞被曦光照得明亮。
“太阳而已,有什么好看的。”他低声自语道。
大江大水的就是比那些小河来得广阔,待船行驶过迢迢千峰后,就只剩下望不到头的大海。他胆子大,探着脑袋低头往下看去,深幽幽的,看不清海面下是什么,像藏了怪物。
“小心些为好。”云礼站到他的身旁,风吹得他白衣猎猎响。
“死不了。”娄长明说。
“嗯。”
两人无言,中间隔着的距离甚至还能再站一个人。
“这位道长哥哥。”有人在后拍了拍云礼的肩头,蜻蜓点水般收回了手。
两人一齐回头,看见一个小姑娘背手而站,笑容灿烂。
“道长哥哥,你长得可真好看啊,我送你一个东西怎么样啊?”她笑着,两个辫子随着身体动作一摇一晃。
“干什么?”娄长明抱着胳膊,居高临下瞧她,“陌生人的东西不能拿。”
他有意学着云礼的口气,要不是那姑娘将东西藏在了身后,怕是早就像那副面具一样被丢进了大海里。
云礼面目沉静,道:“多谢姑娘夸奖,好意心领,东西就不收了。”
“哎呀,道长哥哥,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你就收下吧。”小姑娘跺脚撒娇,眼里满是期盼。
娄长明眼中写满了‘看戏’二字,默不作声重新倚回去,两只手肘撑着船栏,视线从未离开过云礼。
“道长哥哥,求你了!”小姑娘嘟着嘴。
云礼自然不忍:“若是价值贵重的,在下不会收的。”
“不值钱!不值钱的!”她笑着,手从背后伸出来,“呐,道长哥哥,送给你!”
云礼低下头,递来的是一朵白花,看不出品种。
“谢谢。”云礼接过。
“嘿嘿,不客气!”她又说,“道长哥哥,你和这花真配!”
“切,不就一朵白花吗,遍地都是这样的野花,有什么稀罕的。”娄长明嗫喏。
小姑娘听了自然不高兴:“你懂什么?道长哥哥洁白神圣,可远观不可亵玩,不像你,印堂乌黑,我看你是要准备倒大霉了!”
“你夸他就夸他,骂我做什么?”娄长明蹙眉,“洁白神圣,你是不知道他暗地里那些个腌臜心思。”
“呸呸呸!你说什么呢!云道长人可好着呢,我看你才是心里腌臜的那个!”她气道。
娄长明眯了眯眼睛,道:“云、道、长?”
小姑娘忙捂嘴。
“你怎么知道他姓云?”
“这个,我,我猜的。”她心虚。
“猜的?姑娘难道是神算子?那你算算我姓不姓娄?”
“我不知道。”她更加慌张。
“算不出来?”他正色,道,“那我算算,你是不是姓扶?或者,名字里还带着一个娇字?哦,对,我再算算,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师姐,和你一样姓扶?”
身份被拆穿,扶娇儿想装也装不下去了,转身要跑。
“师姐——!”扶娇儿扑进一个女子的怀中,倒是委屈了她。
扶雨轻叹一口气:“娇儿。”
“师姐,他又欺负我。”她回手指着娄长明。
扶雨嘱咐,道:“娇儿,是你先招惹人家的。”
“师姐……”
“云道长,娄公子,”扶雨走上前来,语气诚恳,“真是对不住了,我家师妹性子太活泼,但她本意是好的。”
云礼道:“无事。”
“扶姑娘,你们这两身的皮还真是逼真,不会上次的面容也是假的吧?”娄长明揶揄。
“上次是真的,只是这次事出有因,必须换一身皮囊罢了。”扶雨道。
云礼只抓重点,问:“这船有问题?”
“嗯,”她点点头,“其实也不能说是这船有问题,而是这海有问题。”
娄长明放眼望去,海面平静无波澜,道:“这海有什么问题?”
“这海时常有异象发生,有些船只会莫名消失不见,不过娄公子放心,这类事故发生的频率很低,一百只船途径都不一定会有一只船出事。”
“然后呢?”娄长明问。
“我和娇儿奉师命来解决此问题。”扶雨答。
“你确定不是天气原因,或是海中突发的什么状况?”娄长明又问。
“观察过,不像是自然现象,倒像是故意作怪。”
娄长明点点头:“有意思。”
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啊哈——”娄长明捶了捶腰背,打了个懒懒的哈欠,道,“困了,回去睡觉。”
娄长明能坚持到现在就是为了看一眼海上升日,否则早就像花孔雀和小护卫那样一进门就躺下不起了。
“云道长,你也要去休息吗?”扶娇儿追道。
“嗯。”云礼答。
“哦哦,云道长你住哪间屋子啊,等你休息好了我能不能找你玩啊?”扶娇儿跟着。
“娇儿,云道长要休息了,我们也回去吧。”扶雨道。
“哦……”扶娇儿抿唇,“云道长,你先告诉我你屋子在哪间,待傍晚我再来找你。”
娄长明觉得厌烦,喊道:“你真是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叽叽喳喳的,吵死了。”
扶娇儿回道:“你也和我认识的一个人一样,讨人烦!”
“切。”娄长明不再理会她,径直走了。
“切。”她气得鼓嘴,“云道长,你到底欠他多少银子啊,我和师姐帮你还了吧,我都替你受委屈。”
云礼只淡然一笑:“还不起的。”
娄长明没听见他们后半段的谈话,沙地上有不少沙子钻进了他的头发里,现下痒得难受,他脱了衣服解了发,细小的沙砾全都抖落了下来。
虽是船上最奢华的房间,但终归是比不上城里的酒楼客栈。屋门低的他得弯腰进来,乍一看比外面的旅店小了一圈。
此时的太阳已完全升了起来,阳光刺目,他一把扯了布帘子遮上,娄长明整个人慵懒地躺在床上。
船板的隔音太差,娄长明半梦半醒间听见隔壁的门开了,然后又合上了,应当是云礼回来了。
娄长明心道,不错嘛,居然没把那话多的小鸡带回来。
之后,再没听见动静,不知道云礼在做什么。反正不管做什么,都与他无关。
困意袭来时,娄长明的呼吸渐渐归于平缓,他很难得的可以准备睡一场好觉。
这一觉无梦,他醒来时连姿势都不曾变过,手还是枕在脑袋下面的,一丝麻意都没有,娄长明心道奇怪,这手难不成没知觉了。
外面的天色尽黑,他睡得很长。娄长明起身下床,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船身行进的太过平稳,半点摇晃都没有,再平静的海面都不可能是这种情况。
娄长明站在原处没动,他抬起眼皮,视线一点点扫过屋子,每一寸都不放过,这才发现外头的天黑得也不正常,一点烛光的轮廓都没有。
出于多年练就出来的直觉,娄长明知道,危险就藏匿在周围。
他转身要去拿回雪袖,指尖连回雪袖的边都没碰到,耳边就‘簌’一声,他忙扭身去躲,一副面具从他耳边擦过,落在枕上。
他扯了扯嘴角:“好啊,又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