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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共船 ...

  •   20

      待卞明楼走后,搅动的河面恢复了以往的平静,想要吐泡的鱼儿都不敢冒出头来。

      “大公子,这位道长是从哪出来的?”钮子低声问。

      “不知。”

      两人只顾看高手打架了,只知道打着打着,半道多出来一个白衣道长,这大河宽广,除了船只以外哪里还有可藏身的地方?难不成是从河底钻出来的?

      没搞清楚状况前,阿公也不敢说话,手上的浆也不划了,就干站着。

      娄长明怒其不争,恨自己的无能,更恨自己丢脸丢惨了,偏偏还需要云礼出场相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来。

      云礼立于船尾,两者相对比,一个干净洁白,白衣翩跹,而另一个浑身潮湿,狼狈不堪。

      云礼回身看他,一副从容:“还好?”

      “好得很,死不了!”娄长明道,转头对着傻站的老头喊,“划船!”

      “欸!好!”阿公也不敢多问,当时只觉得这几位都是有钱人,谁还知道都是些会武的人,这类人哪敢惹,只好缩在一头默默摇奖。

      云礼低头,脚边还躺着那副被娄长明劈开来的面具,他弯腰捡起,竟然看也不看直接丢进了河里。

      “陌生人的东西不要随便接。”他道。

      娄长明怒极反笑:“你当我十岁小孩?!”

      “没有。”

      云礼不问那人有何意图,也不问两人为何无故打起来,更不问这面具来由为何,只一言不发巍然站着。

      娄长明去棚里找了块丝巾擦脸,顺便就着快要沉下去的太阳点燃了渔火,热浪滚了一身,他蹲在一侧烤火,几缕青烟往上冒着,火苗噼啪响。

      小老头和阿公不唱歌了,只沉默着拨开河面,水流线斜斜后退,一时静谧。

      娄长明转头,正看见钮子盯着他看。

      “看什么?”

      “没什么。”钮子摇头。

      “有什么想问的都闭嘴。”娄长明内心烦躁。

      “哦。”钮子只好讪讪闭了嘴,但眼神仍然在娄长明和云礼的身上飘忽。

      习武之人大抵都不讲究那些个仇怨,更多的是不打不相识,对于强者,比起揶揄更多的是崇敬,这些点在钮子身上倒是很好的体现。

      两岸青山高耸,清风过河,吹皱水面,泛着道道涟漪,抬头能看见远处的天际低悬着一轮火日,摇摇欲坠,快要没入河中。

      天黑的速度很快,彤云散去后繁星就冒了出来,只能隐约看见山川河流的轮廓。得亏有这一簇火光,否则连身旁的人影都看不清。

      云礼走过来在娄长明对面坐下。

      娄长明瞥他一眼,道:“你倒是舒服,火生好了直接一屁股坐下来烤,真会占人便宜。”

      对于娄长明这种动不动就爱呛人两句的毛病,云礼早就习惯了,心中没有多余的情绪,反而更加大方的伸出手背靠近火堆,半个身子都暖和了起来。

      火光葳蕤,烧得人影晃动扭曲。两人闭口不提那日的矛盾,一派相安无事。

      娄长明脱了外衣架在一旁烤着,希望能赶在下船前烘烤透。

      云礼仍是低着头,火光映着他的面颊,他淡声道:“你交了朋友。”

      娄长明抬头,云礼口中的朋友指的是隔壁船的那两个傻子。

      “我没有朋友,更不会交什么朋友。”他道,“你不都知道了吗,我仗着自己的强势欺负弱小,算是打劫了那两人的钱财上的船,你好人做惯了,要还就还。”

      云礼无奈,真就摸出了些许银子来,可这点估计都不够还娄长明在潭州酒楼过的那一夜。

      娄长明嘲笑:“还不起了?”

      “先欠着吧。”云礼答。

      “切。老头,还有多久才能到河岸?”娄长明问。

      阿公答:“还得一个时辰。”

      娄长明藏不住心中的烦闷:“怎么这么久?”

      阿公答不上来了,那还不是因为你和人打架打的,耽误了时辰,这天黑了,哪还敢加快速度,翻了船怎么办?

      一个时辰,还早。

      娄长明直直躺在那一丛渔火旁,他手脚都长,横躺着不免拥挤,只好半蜷着膝盖弯。

      天地浩渺,苍穹无际,云雾散开,娄长明第一次瞧见天上这么多的星星,如岩洞中倒吊着的水晶石,闪烁美丽。

      百华山也能看见星星,但感受不同,百华山树木四季常青,抬头眺望间总是有那么几颗碍眼的树闯进视线中。

      飘摇在河上的最大的感受莫过于脱离了热土,遨游天地,与万物融合在了一起,忘乎自我。怪不得那么多人想要做个行走世间的侠士,没有羁绊的感觉,太过舒适,谁能不向往。

      娄长明正难得沉醉自己,忽地身边一沉,云礼竟躺在了他的身侧,与他并肩。

      这下他彻底没了赏星的心,心思全然在他身侧的这个人身上,猜不透。

      云礼忽开口:“你好似变了。”

      娄长明抬起眼皮,道:“明知故问。”

      “嗯。”云礼心知,娄长明会变都是因为自己,“你已二十了。”

      “是,然后呢?您老人家又在感慨些什么?”娄长明道。

      “既已加冠,却还没有取字。”云礼忽提。

      娄长明没有亲人在世,论谁能有资格给他取字,的确是只有云礼了。

      “取不取有什么区别吗?”娄长明沉声,这种事情在别人看来或许的人生中一大事,可在他眼里,都是些没用的东西。

      云礼却自顾答:“‘熹’字如何?”

      娄长明翻转过身,背对着云礼,幅度大的半个小船都在摇晃,害得阿公以为又要打起来了。

      一般,难听,不喜欢。

      娄长明缩在一侧,火苗快要烧到他的衣角,烘地他热出了汗来。

      云礼不动,又道:“我思来想去,还是‘熹’字好,若是你不喜欢,便不用了。”

      “不喜欢。”娄长明看着扑簌簌的火光出神,声音沉闷。

      “好。”云礼不强求。

      他这个长辈做的,算是没有半点的地位,云礼自嘲般笑笑,却很快恢复了常态。

      一个时辰后,船靠岸。岸边站满了人,大多是四五人围坐在一块地方,火堆燃的遍地都是。

      “这是在做什么?”娄长明起身穿衣。

      小老头说:“这都是赶着明日一早的那班大船的,一日只途径一次,怕赶不上于是提前在这等着。”

      “这么多人?”

      “那当然多了,这还没有算上赶商的,那要是加上那些个去外地做生意的,怕是一座大船根本挤不下嘞。”小老头说着。

      娄长明不满,他们要是赶大船过辽江,今晚就得像岸边的那群人一样在沙滩上过夜,一想到这就让人浑身不舒服。

      待小老头和阿公离去后,四人寻了片较干净的地方坐着,钮子擦了火柴丢进枯木堆里,又勤奋地去捉了几条鱼来烤,烤了半天还因为打盹烤糊了,把花孔雀给饿得不行。

      “大公子,我这还有早上剩得半张饼,你先垫垫肚子吧,我再去捉几只新的鱼来。”钮子低声道。

      花孔雀终究是花孔雀,公子病不是一朝轻松改掉的,他摆摆手不吃。

      “你家公子哪会吃过期的干粮,你难道没看见他刚刚在干地上站了整整半个时辰吗?这地脏,让他睡在这怕是要他命。”娄长明晃腿,啃着仅有的苹果,抠门的把剩下的果核丢给马儿。

      苻驹听这话心中不悦,为了极力证明自己,最后还是一咬牙接过了钮子那半张剩的饼来。

      “吃这个吧。”云礼递来一个新的馒头给苻驹。

      娄长明皱眉,好啊,居然还偷藏吃的。

      苻驹心中动摇,但为了面子,道:“这位道长也还没吃吧。”

      “我不饿。”云礼眉间寡淡,道,“我家弟弟给你们惹了不少事,欠下的钱财日后定会还上,还请二位多多包容。”

      “原来,娄公子是道长的弟弟。”苻驹惊讶,没想到兄弟二人的性子差别这么大。

      娄长明靠在树干上。前有债主,后有弟弟,云礼倒是会给他按些奇怪的身份。

      云礼瞄一眼娄长明,看上去对这个身份没有辩驳,算是认同了,“我家弟弟出生与他人不同,成长之路自幼艰辛,因缺少父母教导,比其他家的孩子多了几分的放纵不羁,做哥哥的也觉亏欠,希望二位能体谅。”

      一听这话,苻驹和钮子才明白为什么娄长明那样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嚣张模样了,因为有云礼这么个通情达理的‘好哥哥’,现下倒是觉得娄长明不是个坏人。

      钮子忙凑过来,离云礼极近,他问:“道长,刚刚在水上你给那戴面具男子的最后一击当真是漂亮,不知你能不能教教我啊。”

      不等云礼回答,娄长明一个眼神过来:“你对他撒什么娇?”

      “?”钮子愣怔,连连摇头摆手,“我没有。道长,我冤枉。”

      云礼去瞧娄长明,对方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苹果啃地咔嚓响。

      “有机会定会教的。”云礼答应。

      “谢谢道长!”钮子高兴。他其实更喜欢娄长明的出招方式,凶狠、猛烈,但他不敢,只好找云礼。

      临近子时,有不少人熄灭了火堆,就地躺下枕着包袱休息。娄长明毫无困意,跑去河边洗脸,看见一旁有人在放河灯。

      他好奇,便走过去瞧,发现放灯的人还不少。

      他随便捉了个人问:“这是在干什么?”

      “公子不是本地人吧,我们都讲究出远门放灯祈福,保佑这一路来没有大风大浪、出行平安。”那人说着,蹲下身来用手轻轻一推,荷灯渐渐飘远了去。

      娄长明却煞风景:“放河灯不是祭奠死人的吗?”

      “呸!”那人恼了,“各地有各地的习俗,那是别地的意思,东陵人只保平安。”

      “哦,”娄长明看着越飘越远的河灯,说,“这东西在哪买?”

      “不是买的,自己拿纸折的。”

      “教我,我也想祈福。”娄长明说。

      那人瞥他,脸皮也忒厚了,谁刚毒嘴咒别人,下一刻就恬不知耻的要人教他,“不教!”

      “不教?”娄长明笑,“不教我就在外宣扬说你们放河灯诅咒别人。”

      “嘿!”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最后,娄长明成功学到了一项无用的技俩,他举着自己做的河灯,相当满意,聪明的人学什么都快,折的花规整,没有半点翘花。

      娄长明觉得少了点什么,又借了只笔在上面写字,最后还抢了人的烛火放在自己的灯上。

      他蹲下,一点点目送河灯飘远,如天边的一朵云,看着它消散在远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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