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再喜欢师父了》野我

19、过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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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因为这两颗糖，娄长明后半夜辗转反侧，一夜难眠，临着要天亮的时候，体内热血涌动，躁动难耐。

　　他本能的想要去寻一个尖锐的器物，可手掌覆在床榻上只摸到了那两颗糖。

　　娄长明没想那么多，扯了黄皮纸将莹亮剔透的糖块塞进了嘴里，唇齿间分泌的唾液浸化了方正的糖，潮湿的空气中香甜味浓厚。

　　皮下的骨肉和筋脉里像长了刺，锥着他的身体，太疼了，疼得钻心。

　　娄长明一向以痛为欢，可每当病痛发作时他都忍不住皱眉咬牙忍着，这不是欢，这是折磨。勼虽强，但也有自身的痛苦所在，人与鬼殊途，生出来的东西像是个极端，体内的灵魂在来回撕扯。

　　他上下齿咬得糖咔嚓响，这糖甜得牙疼，也算是转移了注意力，他就靠着这一丝的甜腻强撑了过去，直到半边天的光泻下时，他才迷糊睡着。

　　等再次睁眼，已临近晌午，娄长明翻身下床，打开门时正巧看见花孔雀和钮子凑在一块不知说些什么。

　　“早啊二位。”他打哈。

　　钮子碎虽怕他，但眼里的厌恶还是藏不住：“娄公子，现在已经是午时了。”

　　他神色闲散，不觉惭愧：“昨夜折腾的晚，那不就得多睡一会儿？再说了，我们是赶长路的，这要是没有足够的精神体力，怎么撑得住一天？”

　　“可是……娄公子，你是骑马的，又不用走路。”钮子答。

　　娄长明难得的答不上话来。

　　“好了，钮子。”苻驹伸手递来两个包子，“娄公子，今日来不及在客栈吃饭了，就先委屈下你边走边吃吧。”

　　“行吧。”娄长明掂了掂肉包子，分量挺重的。

　　三人下了楼，苻驹付了一枚银锭，这一夜住的比娄长明想象中的来得贵，老板找的几枚小铜板苻驹都没要，他瞧不上这点小钱，可娄长明瞧得上，走在身后默不作声地将柜台上的几枚铜板摸进自己兜里头揣着。

　　三人名义上是同行赶路的，实际上分了两波各据一方，一路上没一个人出声挑起个好氛围来，搞得苻驹和钮子两人紧张兮兮的，反倒是娄长明自个神情悠哉，盘着腿坐在马鞍上啃苹果吃。

　　“大公子，这天气眼见要转凉了，我们得提前准备些冬衣，越往北走地域越是艰险，怕是没有辽江以南地区来得繁荣。”钮子左右两肩背了两个大包袱，不知装了些什么。

　　“待下了船在东陵买吧，今日出来的晚，我们得争取赶在入夜前渡河。”苻驹说。

　　“好。大公子，你渴了吗？”钮子关切问道。

　　苻驹摆手：“不渴。”

　　“那你饿了吗？你今天早上才吃了那么点东西，根本就不够饱腹的。”

　　“现下还不饿，就算饿了忍忍就行了，不然越吃就越饿。”他答。

　　“哦，”钮子又说，“那大公子你累了吗？在地上走了许久两足早就酸了吧？从前你都是坐轿子出门的。”

　　“我还好，你不用这般关心我。”

　　驾马走在右侧的娄长明实在没忍住，戏笑道：“不是我说，就你们这样的还敢出这么远的门？你家长辈真的不会担心你们因无人照顾而渴死、饿死、累死在外面吗？”

　　钮子心中腹诽，关你什么事？

　　面上却答：“我家公子是百濮地区苻氏一族排行第一的公子，家中真金白银数不胜数，生来就是含着金汤匙吃饭的，有多少人排着长队来献殷勤的，既然有这般好的待遇，出门自然是坐着轿子的。

　　“可我家公子才不是什么本性顽劣的公子哥，他心中有着更高的追求和理想，为了成功实现这个愿望，大公子已经改了不少富贵病，你大可不必这样嘲讽我们。”

　　苻驹其实早就腿脚酸软了，听他这么一说不由得挺直了腰板，走得更加端正了起来。

　　“切。”娄长明来了兴致，道，“百濮地区我是听说过，但什么苻氏一族我可没听过。”

　　“那就是娄公子你孤陋寡闻了，谁人不知百濮地区俊男靓女多？而苻氏一族上下数百人，就没有一个难看的，单是凭外貌就足够风靡全国了。”钮子语气中藏不住骄傲，仿佛是在简述他自己的风光。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我问你，百华山云氏听说过没有？”娄长明开始打瞎话。

　　“百华山？云氏？”钮子瞥眉，“没这么个印象，大公子，你听说过没有？”

　　“没有。”苻驹道。

　　“这都没听说过，那百华山乃是始安第一山，云氏便是隐居于此地的仙人，传说云氏长相丑陋，性情暴戾，一个不开心就抓小孩来吃，百华山已经没有十岁以下的小孩了。”娄长明面色不改，把云礼描述的像个恶魔，也不知云礼听见没有。

　　苻驹鲜少见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娄长明说得是真是假，他道：“娄公子，你说的百华山我没听说过，但是这云氏我倒是知道那么一位。”

　　“哦？”娄长明就是瞎编的，百华山的村民可都把云礼当个宝贝似的，那吃人的事就是莫须有的，“哪位？”

　　“云礼。”他说。

　　娄长明心中陡然一滞，面上依旧平淡。

　　钮子忙跟着附和道：“对对对，云礼啊，不都说他耸肩似鹰,目凶如豺吗？天下无人不厌恶惧怕他的。娄公子你知道他吗？”

　　“啊，知道。”他道。

　　聊闲话大概是最让人放松亲近的方式，钮子话渐渐变多：“我一直都觉得挺奇怪的，为什么其他神仙都那么的招人喜欢，就这一位如此招世人鄙夷和谩骂？”

　　娄长明丢了苹果核，拍拍手道：“那你喜欢他吗？”

　　“不喜欢！”他说，“我为什么要喜欢？大家都讨厌那肯定就说明他不是什么好人。”

　　娄长明支着个脑袋，眼神时不时的扫量周围，不出意外的话，这些话都被暗处的云礼听了去。这年纪小的人说话就是直白简单，单纯的将世间人分为好人与坏人，自动的跟着主流站了队。

　　娄长明咂咂嘴，道：“你说得对。”

　　得到赞许的钮子不自觉的往娄长明那多挪了几分，想着娄公子只要心情好人还是好接近的。

　　“娄公子。”他唤。

　　“说。”娄长明简单丢一个字。

　　“你这么厉害，是出自哪家门派？”他好奇。

　　苻驹也好奇，但他好面子，只竖着耳朵尖探过来。

　　娄长明骑在马上，自上而下的俯视他，一副矜贵模样，他道：“想知道？”

　　“想。”他点头。

　　“我嘛，”他拖着长长的腔调，故意吊人胃口，最后却道，“自学成才。”

　　“……”四个字顿时让人失了盎然的趣味。

　　娄长明哼着调，一只手勾着发尾玩，逗人玩就是他的一种恶趣。

　　“其实吧，有门派。”他说。

　　钮子道：“我就知道，娄公子修为不低，肯定是有高人指点的。”

　　“曾经有，只不过我看不过那教人的一副臭清高，所以捅了那人一剑，自己跑了出来。”他像在说一件了不起的事。

　　可听的人却内心战栗，本以为和娄长明三两句话拉近了距离，最后又被这样一句给重新拉开了间距，又是一路的无言。

　　正午，太阳最晒的时候，三人行至了河边，这个时间点倒是还有阿公阿婆在河边洗衣裳，裤腿袖管卷得高高的，四五个人围坐在一块聊天打趣，气氛比娄长明这几个好多了。

　　苻驹喊：“掌船的阿公，载人不？”

　　阿公坐在河岸边正和几个洗衣的阿婆聊得欢，现下没那个兴趣接客：“不接。”

　　“我们着急过河，价格好商量。”他说。

　　阿公终于舍得分出个眼神来给身后的三个男儿，来回梭巡一番，最后确定说话的这个最有钱，道：“现在过河已经晚喽，等我回来时天都黑了，那要是出点什么事怎么办嘛。”

　　能用钱解决的，在苻大公子那从来都不叫麻烦，他给钮子一个示意，当下属的反应机敏，立刻摸出银子来交到阿公手上。

　　“够吗？”苻驹道。

　　有洗衣的阿婆喊道：“哟，小老头，这些银碎都够你来回游好几趟了。”

　　小老头攥在手里掂了掂，是真银子，勉强答道：“行吧，那今个就载你们一回，真是折腾我个六旬老儿了。”

　　娄长明正弯腰折河边长得茂盛的野草，叼在嘴上一股子痞气，心中呛道，这年头也只有有钱人是傻子了，把这老头扔大海里他都能自己游回来，天黑又算什么。

　　“三个人是吧，行，上船，我摇奖。”小老头戴上斗笠一脚蹬开船只。

　　“不止，还有一匹马。”娄长明道。

　　三人都差点忘记了还有一匹马儿，小老头心中估摸着，这不得行，他这船哪能再上一匹马，怕是这四条腿的刚站上去船就要翻了。

　　“欸！细伢子！我这有船，来！上我这船来。”

　　赚钱嘛，看得就是谁钱多，娄长明说得没错，苻驹就是个花孔雀，挂得满身银饰招摇过市的，不骗他骗谁？

　　“那，苻公子，再帮帮忙？”娄长明挑眉。

　　“……好。”

　　最后，苻驹和钮子上了小老头的船，娄长明和马占了一只新船。

　　“细伢子快进棚里头坐着吧，外头太阳晒呢。”这个小老头倒是面相和善，小胡子留得尖细，娄长明从他身边走过的时候，没忍住伸手拽了一把，薅得老头下巴尖疼。

　　娄长明不委屈自己，掀开帘布钻了进去，这才发现里头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戴着顶青面獠牙面具，正躺在船面上小憩，看身形，应当是哪家的公子，大概是受了家里人的气跑出来躲人的。

　　大白天装神弄鬼。

　　娄长明坐在他对面，浑身上下的不自在，他‘啧’几声，终究还是选择抬手去掀那人的面具。

　　他手才刚碰那面具，就被身前安然躺着的人按住了手腕，力气不小，手上有茧，不是习武的就是修仙的。哟，不是公子哥。

　　那人睁眼，两人一躺一坐，蓦然对视上谁都不肯移开视线。

　　娄长明心道，这人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