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的凶兽毛茸茸》宋知寻

2、事故

　　距离沈砚第一次与07号实验体相遇，已经过去三天。这三天里，他几乎把所有时间都投入到了隔离舱的观测工作中。重新更换的高压线圈比之前更粗更坚固，淡蓝色的电弧终日在合金栏杆上跳跃，将那头雪白的巨兽牢牢困在笼中。
　　经过电击事件后，07变得安静了许多，大多数时候都蜷缩在牢笼角落，只是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总会在沈砚出现时，精准地锁定他的身影。它不再像初见时那般暴躁冲撞，也不再做出蹭栏杆求抚摸的举动，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藏着沈砚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有依赖，有委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沈砚依旧保持着研究员的冷静，每日按时记录07的饮食、活动和情绪变化。他发现，这头巨兽的食量极大，一顿能吃下足足五十斤的生肉，而且只吃新鲜的肉类。更奇特的是，它对沈砚递过去的食物毫无抗拒，甚至会主动凑到栏杆边，用舌头小心翼翼地将食物卷入口中，动作轻柔得不像一头高危实验体。

　　“沈研究员，这07号对您的依赖度越来越高了，昨天后勤组的人过来送食物，它直接把食物拍飞了，还差点伤到人。”负责协助沈砚的助理研究员小林，在一旁整理着数据，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也就您送的食物，它才会乖乖吃。”

　　沈砚没有说话，只是目光落在笼中正在低头舔舐爪子的07身上。这三天里，他无数次回想初见时那种感同身受的刺痛，也试图找出自己与07之间产生特殊关联的原因，但翻阅了大量的古籍文献和实验资料，都没有找到任何头绪。总部那边也传来消息，让他重点研究这种特殊的羁绊现象，必要时可以进行更深入的接触实验。

　　“通知后勤组，下次送食物的时候，让他们远远放下就好，不用靠近隔离舱。”沈砚收回目光，对着小林吩咐道。他知道，07对除了自己之外的人依旧充满敌意，贸然靠近只会引发危险。

　　小林点了点头，刚要转身去传达指令，整个基地突然猛地一震，像是被巨锤狠狠砸了一下。头顶的冷白色防爆灯开始疯狂闪烁，原本稳定的电流发出“滋滋”的异响，紧接着，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整个地下三层。

　　“警告！警告！地下四层能源核心泄漏！能量波动异常！预计十分钟后发生爆炸！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通讯器里传来中控室值班人员急促而慌乱的声音，背景里还夹杂着巨大的轰鸣声。

　　“能源核心泄漏？”沈砚的心脏猛地一沉。他清楚地知道，地下四层的能源核心是整个基地的动力来源，一旦发生爆炸，整个地下区域都会被夷为平地，甚至可能引发地面的地质灾害。

　　“沈研究员，快撤！”小林脸色惨白，拉着沈砚的胳膊就往隔离舱门口跑。走廊里已经乱成一团，不少研究员和工作人员都在拼命地往安全通道跑去，脚步声、呼喊声、警报声交织在一起，营造出末日般的恐慌氛围。

　　沈砚被小林拉着跑了几步，却突然停下了脚步。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转向了隔离舱内的合金牢笼。那头雪白的巨兽似乎也感受到了危险，已经从角落站起身，巨大的身体紧绷着，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焦躁，正不停地在牢笼里来回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嘶吼声。

　　“沈研究员，你愣着干什么？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小林焦急地喊道。

　　“07不能留在这里。”沈砚的声音异常坚定，“它的体型太大，隔离舱虽然坚固，但根本抵挡不住能源核心爆炸的威力，留在这里只会被炸成碎片。”

　　“可它是高危实验体啊！而且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根本没办法转移它！”小林急得快哭了，“基地的撤离指令里，根本没有提及转移实验体！”

　　沈砚没有理会小林的劝阻，猛地挣脱了她的手，转身就往隔离舱深处跑去。他记得，隔离舱的角落有一个紧急转移通道，是专门为应对突发情况设计的，能够将实验体转移到地下一层的临时安全舱。但这个通道需要手动开启，而且必须靠近牢笼才能操作。

　　“沈研究员！你疯了！”小林惊呼一声，想要跟上去，却被涌来的撤离人群推得东倒西歪，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砚的身影消失在隔离舱深处。

　　沈砚快步跑到隔离舱角落的操作台前，手指颤抖着按下了紧急转移通道的启动按钮。但按钮按下后，操作台上的指示灯只是闪烁了几下红光，并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线路应该是被刚才的震动损坏了！”沈砚低骂一声，抬手一拳砸在操作台上。操作台的外壳是金属材质，他的拳头砸上去，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

　　此时，隔离舱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天花板上的碎石和灰尘不断掉落，砸在地面上发出“噼啪”的声响。通讯器里再次传来中控室的声音：“警告！能源核心泄漏加剧！爆炸倒计时调整为五分钟！五分钟后将全面爆炸！未撤离人员请立即寻找就近的临时避难所！”

　　时间越来越紧迫。沈砚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抬头看向笼中的07，发现那头巨兽已经停止了踱步，正死死地盯着他，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不安，看到沈砚看向自己，它又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呜咽，像是在求救。

　　那一刻，沈砚脑海中突然闪过初见时07被电击时的痛苦模样，以及那种心口传来的尖锐刺痛。他知道，自己不能就这样丢下它。

　　“必须手动打开牢笼的应急锁，把它引到转移通道口。”沈砚迅速做出决定。他从腰间拔出应急麻醉枪握在手里，又从实验服的口袋里掏出一把多功能军刀，这是他随身携带的工具，关键时刻能派上用场。

　　他缓缓地走向合金牢笼，每一步都异常沉重。笼中的07看到他靠近，明显变得激动起来，不停地用脑袋蹭着栏杆，喉咙里的呜咽声也变得更加急切。

　　“别激动，我来带你出去。”沈砚的声音放得很轻柔，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安抚。或许是他的声音起了作用，07的动作渐渐缓和了下来，只是依旧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

　　沈砚走到牢笼的应急锁旁边，这是一个机械锁，需要用工具转动内部的齿轮才能打开。他举起多功能军刀，小心翼翼地将刀刃插进锁孔，开始尝试转动齿轮。齿轮生锈的痕迹很明显，转动起来异常费力，沈砚的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隔离舱再次发生了一次更剧烈的震动，整个地面都在摇晃。沈砚的身体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手中的军刀也掉在了地上。他刚要弯腰去捡，笼中的07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嘶吼，猛地冲向牢笼边缘，巨大的身体狠狠撞在栏杆上。

　　“哐当！”一声巨响，合金栏杆被撞得再次变形，上面的高压电弧瞬间暴涨，狠狠击在07的身上。07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身体猛地一颤，却依旧没有后退，只是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死死地盯着沈砚身后的方向。

　　沈砚顺着07的目光看去，只见隔离舱顶部的一根承重梁已经出现了明显的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一旦承重梁断裂，整个隔离舱的顶部都会坍塌下来。

　　“没时间了！”沈砚心中一急，顾不得去捡地上的军刀，直接用拳头砸向应急锁的外壳。他的拳头很快就被砸得血肉模糊，但他丝毫感觉不到疼痛，只是一个劲地用力砸着。

　　笼中的07似乎察觉到了沈砚的困境，也变得更加焦躁起来，不停地冲撞着牢笼，每一次冲撞都让栏杆震动不已。高压电弧一次次击在它的身上，雪白的长毛被烤得焦黑，冒出阵阵青烟，但它依旧没有停下。

　　“砰！”终于，应急锁的外壳被沈砚砸开了。他立刻伸出手，抓住内部的齿轮，拼尽全力转动起来。齿轮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一点点地转动着。

　　“咔嚓”一声，应急锁被打开了。合金牢笼的一扇门缓缓地向一侧滑开，露出了一个可供07通过的缺口。

　　“快出来！跟我走！”沈砚对着笼中的07大喊道。

　　07迟疑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眸紧紧盯着沈砚，似乎在确认他的意图。就在这时，承重梁的裂缝再次扩大，一块巨大的碎石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正好砸在07刚才蜷缩的角落，发出一声巨响。

　　巨大的声响和飞溅的碎石彻底打消了07的疑虑。它不再迟疑，猛地从牢笼的缺口冲了出来。它的体型巨大，冲出来的时候带起一股强烈的气流，差点将沈砚掀翻在地。

　　沈砚稳住身形，立刻转身朝着紧急转移通道的方向跑去：“跟我来！”

　　07紧紧地跟在沈砚身后，巨大的脚步声在隔离舱内回荡。它的速度很快，但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没有超过沈砚，也没有落后。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那股强烈的压迫感，但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就在两人即将跑到转移通道口的时候，隔离舱又发生了一次剧烈的震动。沈砚的脚下一滑，身体失去了平衡，狠狠摔倒在地。他的膝盖和手掌都被地面的碎石划伤，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更糟糕的是，一块锋利的金属碎片从天花板上掉了下来，正好朝着他的方向砸去。沈砚瞳孔骤缩，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身后的07突然猛地加速，巨大的身体挡在了沈砚的身前。金属碎片狠狠砸在了07的背上，发出“铛”的一声巨响。雪白的长毛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液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一片雪白的毛发。

　　“吼——”07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它依旧死死地挡在沈砚的身前，没有挪动半步。

　　“07！”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脚踝也扭伤了，根本无法站立。

　　07低头看了看沈砚，又看了看自己背上的伤口，琥珀色的眼眸里充满了痛苦和焦躁。它想要靠近沈砚，却又担心自己的巨大体型会伤到他，只能在原地不停地踱步，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就在这时，沈砚的手不小心碰到了07背上的伤口。他的指尖沾到了温热的血液，一股熟悉的刺痛感再次从心口传来，这一次的刺痛感比初见时更加剧烈，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同时扎他的心脏。

　　“呃……”沈砚忍不住闷哼一声，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能清晰地感觉到，07背上的疼痛正通过某种神秘的连接，传递到自己的身上。

　　而07在被沈砚碰到的瞬间，身体也猛地一僵。它低头看向沈砚，琥珀色的眼眸里突然闪过一丝红光，原本温顺的气息瞬间变得暴戾起来。它的喉咙里发出威胁性的低吼，锋利的爪子也缓缓伸了出来，闪着寒光。

　　沈砚心中一凛，知道07可能因为疼痛和焦躁，再次陷入了失控状态。他想要收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像是被黏住了一样，根本无法动弹。

　　就在07的爪子即将挥向沈砚的瞬间，沈砚的额头也渗出了冷汗。他能感觉到死亡的气息正在向自己逼近，但他看着07那双充满痛苦和挣扎的眼眸，竟然没有丝毫的怨恨，反而生出了一丝怜悯。

　　“别……别冲动……”沈砚用尽全身力气，艰难地说道，“我知道你很疼……忍一忍……我们很快就能出去了……”

　　或许是沈砚的声音起了作用，或许是07自身的理智在挣扎，它挥到一半的爪子突然停住了。巨大的头颅微微低下，鼻尖蹭了蹭沈砚的脸颊，动作依旧有些粗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就在这时，沈砚手腕上被碎石划伤的伤口，正好碰到了07的额间。他的鲜血滴落在07雪白的额头上，瞬间渗透进去。

　　“嗡——”一声轻微的嗡鸣响起。沈砚和07之间突然爆发出一道耀眼的金色光芒，将两人紧紧包裹在其中。金色的光芒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些古老而神秘的符文在流转，这些符文像是有生命一样，不停地在两人的身体之间穿梭。

　　沈砚感觉自己的意识像是被抽离了身体，眼前闪过无数模糊的画面。他看到了极北冰川的茫茫雪原，看到了一道雪白的身影在冰川裂谷中挣扎，还看到了一个穿着古装的男子，正温柔地抚摸着那道雪白的身影。

　　而07也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声音中带着一丝解脱和眷恋。它额间的血液被金色光芒彻底吸收，原本琥珀色的眼眸彻底变成了猩红色，但这双猩红的眼眸里，没有了之前的暴戾和焦躁，反而充满了清明和坚定。

　　金色光芒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缓缓消散。光芒消散的瞬间，沈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和07之间建立起了一种密不可分的连接。他能清楚地感知到07的情绪、疼痛，甚至能隐约读懂它的想法。而07也像是彻底明白了什么，用巨大的脑袋轻轻蹭着沈砚的身体，喉咙里发出温顺的呜咽声。

　　“这……这是……”沈砚震惊地看着眼前的一切，他终于明白，自己和07之间的特殊关联，竟然是上古契约。刚才的鲜血，就是激活契约的钥匙。

　　通讯器里再次传来中控室的声音，这一次的声音更加绝望：“爆炸倒计时！一分钟！五十秒！四十九秒！……”

　　时间已经所剩无几。沈砚挣扎着想要站起来，却依旧无法动弹。07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困境，小心翼翼地低下身体，用巨大的脊背轻轻将沈砚托了起来。它的动作异常轻柔，生怕伤到沈砚分毫。

　　“抓紧我。”沈砚能清晰地感觉到07的想法，他立刻伸出手，紧紧抓住了07背上的长毛。

　　07托着沈砚，猛地转身，朝着紧急转移通道口冲去。它的速度比之前更快，巨大的身体在狭窄的通道中灵活地穿梭，避开了掉落的碎石和坍塌的墙体。

　　“三十秒！二十秒！……”倒计时的声音在通讯器里不断响起。

　　就在倒计时还剩十秒的时候，07终于带着沈砚冲进了紧急转移通道。通道的大门在他们身后自动关闭，形成了一道坚固的防护屏障。

　　“轰——！”巨大的爆炸声在通道外响起，整个通道都剧烈地震动起来，灰尘和碎石不断从头顶掉落。沈砚紧紧抓住07的长毛，感觉自己像是在惊涛骇浪中漂泊的一叶扁舟。

　　爆炸持续了足足五分钟，才渐渐平息下来。通道内的震动也慢慢减弱，最终恢复了平静。

　　07小心翼翼地将沈砚放了下来，然后用巨大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像是在询问他是否安好。

　　沈砚挣扎着坐起身，虽然身上到处都是伤口，疼得他龇牙咧嘴，但他还是对着07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我没事……谢谢你。”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07传来的安心情绪。他抬起手，轻轻抚摸着07的脑袋，雪白的长毛柔软而温暖，触感和他想象中的一样好。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的抗拒，反而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07享受地蹭了蹭他的手，猩红的眼眸里充满了依赖。它将巨大的身体蜷缩在沈砚的身边，像是在为他抵挡可能出现的危险。

　　沈砚看着眼前这头温顺的巨兽，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发生的一切。从能源泄漏到紧急转移，从意外受伤到契约激活，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脑海中。他想起了自己最初对07的定义——“高危实验体”“怪物”，但现在，这个定义在他心中已经彻底动摇了。

　　这头巨兽虽然体型巨大、性情暴戾，却有着自己的温柔和忠诚。它会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会在痛苦的时候克制自己的兽性，会因为自己的安危而焦躁不安。这样的生物，怎么能被简单地称为“怪物”呢？

　　“以后，我就叫你‘雪团’吧。”沈砚轻声说道。这个名字很普通，却很符合它雪白的毛发和庞大的体型。

　　07，不，现在应该叫雪团了。雪团似乎听懂了沈砚的话，兴奋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喉咙里发出欢快的呜咽声，猩红的眼眸里闪烁着光芒。

　　沈砚靠在雪团柔软的身体上，感受着它传来的温暖和安心情绪，疲惫感瞬间席卷而来。他闭上眼睛，心中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他都要保护好雪团，弄清楚上古契约的秘密，以及雪团身上隐藏的所有谜团。

　　通道外，爆炸的余波渐渐消散。通道内，一人一兽相互依偎着，在一片狼藉中，建立起了一道跨越物种的深厚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