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囍[综武侠]》笔落花生

9、单人篇

　　狄大堂主向来少作欢娱，简直可以称作是清心寡欲。深夜闲暇，他宁可独自站在枫树下，望着湖面中倒映的残月，也并不想找个人说说话。

　　月光是亘古不变的。
　　他心里也有抹皎洁无暇的月光。

　　这月光曾短暂地披到他的身上，又立即像冰冷的潮水一样退去，而他渴得似条濒死的鱼，徒留烧得通红的五脏肺腑，滚烫。

　　狄飞惊回房后和衣而卧，轻轻闭上眼睛。

　　他以为自己是决不会睡着的:小憩，仅仅是因为纯儿的要求，她希望他去休息，那么他就照做，仅此而已。

　　但当他睁眼，他竟瞧见了她。
　　——比月色更美，比雪色更亮。

　　“狄大哥……”少女穿着银白的织缎锦衣，这颜色衬得她秀美的脸蛋愈发娇弱，眼带恳求:“真的不能杀梦枕……你答应过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会帮我的……”

　　她紧抓着他的手，语音带着哭腔。

　　狄飞惊有瞬间的茫然与仓皇，尚未意识到发生了甚么事，就立刻要安慰并应承对方。哪怕她掉了半滴眼泪，都会教他觉得心生惭愧。

　　于是男子手心覆在女子手背上。
　　亲密无比的交叠，并重重地停顿。

　　狄飞惊启唇，正要开口……
　　——却不受控制地甩开她的手。

　　狄大堂主冷着脸，雷厉风行地朝外走，似是将哭得梨花带雨的少女抛于脑后。又气势惊人地对着下属吩咐:“守好大小姐，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

　　狄飞惊甚至没注意听“自己”口中说出了些什么话，他太过震惊，以致于一时间竟丧失了基本的判断和思考力。

　　将将走出别院的刹那，他清晰地听见雷纯喊“——狄飞惊!”为着她几乎从未连名带姓喊过的这一声，他竟挣脱了身体的束缚，飘飘悠悠留在附近。

　　狄大堂主很快意识到这个幻境般的存在，很可能就是当初自己和雷总堂假借小姐名义，将要设计伏击苏梦枕的那个晚上。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在他有些懊悔也许该去观察那一场战斗时，变故突生。他没了躯体，似是种魂魄的状态，却又不能随心所欲地移动视角，于是只能凝神去听:

　　“他”吩咐留守的下属皆被杀死。
　　纯儿与温柔小心翼翼地跑出来。

　　——为何无人说话，为何她们呼吸急促如此慌张？难道不是金风细雨楼派出寻找的人来了么？

　　声音渐渐远去，愈来愈小。
　　黑暗里突然传来求救的声音。

　　尽管知道这并非真实所在，狄飞惊仍不免万分揪心。念及自己曾挣脱躯壳的束缚，他再度勉力，竟当真向着声音的方向靠近——

　　温柔瘫倒在地似已昏迷。有个戴着面具的黑袍人，将他的月光，压在墙上……雷纯没有说话，一个音也没有从贝齿里发出，唯有那双星眸睁得极大。

　　鲜红的血，滴落在雪地上。

　　——痛楚、屈辱、仇恨、绝望……
　　世上是否还有比这更残忍的事情？

　　狄飞惊不知道，但他确定自己必然会创造这样一件事情，就在不久的将来。

　　他此刻是抹旁观的、空洞的幽魂，只能被动地眼睁睁目睹一切，连咬牙都做不到。除了死死记下面具人的一切身形特征，别无可为。

　　但他当然会找到这藏头露尾的渣滓。
　　杀了他，用天底下顶顶残忍的手段。

　　——为此、不惜一切代价。

　　*

　　低首神龙在他最残忍的噩梦里醒来。

　　外头的天光似已很亮，他僵硬地起身，没有开门，只支起了厚重的木窗。然后他竟猛地昂起头，直视高悬苍穹的太阳……

　　耀日亮得几乎要将人的眼睛灼伤。
　　他就在这清醒的疼痛里藏起泪光。

　　“这是纯儿‘曾经’经历过的事情么？”狄飞惊忍不住想，所以她才会有如此大的改变，所以昨夜那并非是一次看破他心意的“奖赏”而是——

　　阳光下，狄飞惊的面容蓦地苍白。

　　“狄大哥，如果你最在乎的人死了，你会是什么感觉呢？”他攥紧拳头，脑海里回忆起这句话来，想起她问这话时似两汪寒潭的黑瞳。

　　他当时又是怎么回答的呢？

　　“我不知道，因为死后是没有感觉的……只要我还有一口气，我都会守住那个人。”多么轻描淡写的回答，难怪她会轻轻笑起来。

　　现下他已知晓那是什么样的感觉。

　　——我应当去死。
　　狄飞惊沉沉地呼出口气。

作者有话说

　　莫慌，除了方应看，其他三位男嘉宾都不会死。最多就是简简单单的……生不如死叭。（老实巴交.JPG）前面苏梦枕单人篇改了下，雪夜陋巷这一段，如果他在后面才知道，甚至是在狄飞惊口中被告知的，那才更酸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