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隧道》森林纸鹤

12、休息区，欢迎你们 通关末日，

　　蓝钥此刻在识海里喋喋不休，吵的白沉本就因为辨别方向而疼痛欲裂的头更疼了。

　　他在心底平静地威胁：“蓝钥，你再说一句，我就把你赶出来扔这。”

　　蓝钥瑟瑟发抖。

　　他在白沉的识海里，早在他进去的时候就已经知晓了白沉的记忆，知道白沉看似漠然实则报复欲极强，不择手段实现自己的一切欲望。

　　但蓝钥是什么，妖界皇族，是下任妖王的继承者之一，白沉在他眼里也就是个有点计谋的凡人罢了。

　　他虽然怕，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敢吧。

　　“内、内内个白沉啊，”但他颤抖的嗓音依旧暴露了他，“我不说了，我问你个事。”

　　白沉没有回应。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识海的？”

　　“十岁那年大火，我就发现了。”白沉的声音平淡，没有起伏。好似在说另一个人的人生，那些过往的喜怒哀怨皆与他无关。

　　他的步伐没有受限，稳步走在漆黑的山路中。白沉可以精准的在野外辨认出一切方向，这是他在幼年离家时发现的。

　　“我不断的尝试，都没有深入迷惘。刚才，我接受了一些休息区的消息，察觉到它散了一点。”

　　他不再去想识海中的蓝钥，从兜里拽出蓝钥，弹他小小的脑袋，让他也回神。

　　“我也有个疑惑。”

　　蓝钥双手抱着自己的额头，哀怨地看着白沉：“说。”

　　“识海可以随便被人进入吗？”

　　“当然不行！识海很脆弱，也至关重要，如果有人在你的识海里伤害你，你的大脑会受到不可逆的损伤。”蓝钥放下手，爬到白沉的肩膀处坐下，摇晃着腿，懒散道，“只有两种情况，主人十分信任的人，比如亲人、灵魂绑定的爱人可以自由进入，还有被大脑判定为没有能力损害自己的极为弱小之人。”

　　“哈哈哈，”白沉没憋住，嘲笑的戳了戳蓝钥的身体，“没想到你这么弱。”

　　白沉把蓝钥抓到手里，重新审视这个蓝色发光的家伙——蓝钥外面是一圈蓝色的绒毛，在光下微微抖动，发着光。

　　蓝钥听见这话整个妖都不好了。他蓝色的圆润身体发起红来，在白沉的手上狠狠跺脚，抬起细细的一条胳膊指着白沉的脸破口大骂：“啊啊啊啊啊！白沉！我乃纯血妖皇直系血脉，要不是我沦落到这个地方，你这种人想近我的身还得扒层皮呢！”
　　“我告诉你，虎落平阳被犬欺可那还是虎！你给我等着！啊啊啊啊啊啊！”

　　白沉没想到这一句调侃对他伤害这么大，忙把他松握在手里，感受毛茸茸的身体在自己手心慢慢软下去。

　　蓝钥没怎么生气，被这样一摸，气消了大半。
　　刚想抬头对这个出言不逊的年轻人发原谅卡，却发现白沉停了，脸蒙在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他察觉自己的身上有些地方湿了，他以为下了雨，抬头看天，一个一个亮点闪烁着。

　　短短的胳膊抱在白沉的脸上，一下下地抚摸着——那水是白沉的眼泪，白沉哭了。

　　太久没有和人交流过去，就算这场交流本非他愿。
　　过去的苦楚藏在回忆中，那些无人知晓的颠沛流离在此刻因突如其来的闯入而被迫共鸣。

　　蓝钥的出现，让这个世界上有了一个知晓他过往的人。

　　白沉抬起头，眼眶微红，泪水已经擦干了。四下漆黑，他带着浓厚鼻音道：“走吧，我们得快些回去了。”

　　他低头触碰表盘，现在已过零点，时间只剩下两天了。

　　这里的夜空格外闪耀，白沉抬头，繁星闪烁中竟找不出最亮的那颗北斗星。

　　蓝钥坐在白沉的肩膀上，抬头数着星星：“1、2、3……”

　　白沉听到这动静，分神去问：“妖界没有星星吗？”

　　“没有，”蓝钥的目光依旧在天空，没有看白沉，“神鬼妖魔四界与人界分离，那里没有人间的日月轮转，也没有星星。”

　　“妖界的天空其实是最像人界的，”蓝钥的声音很轻，描绘了一副白沉从未见过的景象，“那里每天都会悬挂一个特别大的不同颜色的宝石。到了一定时间，宝石会碎裂，那星星点点的碎片从天上落下，就像下雨一样。”
　　“每天如此。”

　　白沉虽然能辨别方向，但没有一丝亮光的路依旧坎坷。他现在手上脸上沾满了泥，那是他刚才没看清摔的。

　　摔了两次之后，白沉坐在地上，懒得起身。

　　蓝钥被甩到地上，发光的毛把那一小片地方照亮了，他站起身，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泥，指了指白沉的腕表，“这个表，好像有手电筒。”

　　白沉眯着眼睛看着这发光的小球，点开表盘，果然找到了手电筒。光照向蓝钥，他还没开始发作，就看见蓝钥摔的那个地方有脚印。

　　他抓起蓝钥，让他也看那脚印，“你试试，能不能看到这是谁的脚印？”

　　半晌，蓝钥回神，道：“这脚印是人的，但我感觉不像是玩家的，因为那些人身边漂浮着一大堆发光透明球体。”

　　“但是数量很多，我看了一眼，大概有上百人。”

　　白沉看了看自己的生命值，现在还有40%，庄主一箭刺入手心掉了50%，刚才摔又摔了10%。

　　白沉扶额，心道果然，尽管生命值从满格开始，他的身体也撑不了很久。甚至他现在还有点饿。

　　白沉只好打消追上去的念头，这时，脑海中突然再次响起玩家大量死亡的播报。
　　心中泛起不好的预感，他连忙起身跑向无心工厂。

　　播报完毕，大概37个人死亡。随后，他听见了剩余人数——“此时剩余玩家人数：261人。”

　　白沉猛地停住脚步，从四位数滑向三位数，发生了什么？

　　童封他们自然也听见了这声音。他此刻和洛陌苛一直悄悄尾随在那些人身后。

　　听见剩余人数时，洛陌苛心中的猜测被证实。

　　进入这里的玩家绝对没有千人，就算有，他们也一直没有看到除他们和谢幕以外的人。
　　原来，那些多出来的人数并不是玩家，而是眼前的副本之主！

　　玫瑰庄主是副本玫瑰庄园的主人，而副本世界末日的主人，是眼前的渡魂人。

　　渡魂人是千千万万个灵魂晶体组成，有些能力大的成了人，有些能力小的继续当晶体。

　　而那些灵魂，是真正生存在这个副本的人。

　　这个副本映射的是地球，当然也有当地居民，在刚开始遇到的那几户人家时就该想到的！

　　而那多出来的人，便是那些居民。此刻居民换为本体，人数当然锐减。

　　人群前方，那个身着黑色长袍的人，就是渡魂人。

　　一个副本关闭后会产生新的内核以应对下一次开启，童封上次进入世界末日副本时主题是人体实验，渡魂人的职责是净化被药物污染的尸体灵魂。

　　那么这次，渡魂人的职责是什么？

　　童封想着，就看见洛陌苛指了指一个方向，童封顺手看去，竟然看见了玫瑰庄主！

　　他压着声音问道：“他怎么在这？”

　　童封和洛陌苛并排着，他问这话时转头看着洛陌苛。
　　在黑夜中看不清对方的神情，但洛陌苛应该是摇了摇头，“不知道。但玫瑰庄主既然能出现在这里，一定是和渡魂人进行了交易。”

　　现在距离太远，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童封走在前面，一步一步地靠近。
　　二人躲在一颗大树后面，完全挡住了二人的身形。

　　那里燃起一片篝火，晶体在夜空中飘来飘去宛若星星，有了人形的晶体坐在火边驱着凉意，两位副本之主站在火焰照亮的边缘，长袍映着火焰的影子。

　　庄主凭空变出一朵栀子花，递给渡魂人，说：“这次多谢你的帮助，我才能找到他。”

　　渡魂人接过，抛向右边，晶体争相抢夺，拿到栀子花的那个透明晶体一瞬间化了人形。

　　“你确定就是他吗？”

　　“是，”庄主随手撒了一把种子，不过片刻，便生了根，发芽开花，花香四溢，“我找了他很久，但他一直在躲着我。这次进入这里是他无法选择的，这才让我找寻到他的足迹。”

　　洛陌苛听见对话，浑身为之一颤。

　　童封好奇：“能让庄主纡尊降贵寻找的人，是什么人？”
　　洛陌苛笑了，瞳孔折射着远处篝火的光亮，却没有火的温度，“不知道。”

　　洛陌苛降低声音，比夜晚还要冷：“就剩两天了，先回吧。”

　　三人同时回到无心工厂，此刻天空却艳阳高照。

　　白沉诧异，他好像没有看见太阳升起，更何况现在是凌晨三点，怎么可能有太阳。

　　童封立刻反应过来，“时间紊乱，日月颠倒，这才是这个副本真正的挑战。”
　　“我们不能拖下去了。”

　　简明芷已经通关，他们几人拿上心脏往逃生飞船跑去，那些玩家心有不甘，偷偷跟了上去。

　　此刻温度越来越高，好在升至30°时便停了。众人刚准备踏上飞船，门却突然关闭，紧接着——

　　“系统播报：玩家未完成隐藏任务，无法通关。”
　　“系统播报：主要人物已经苏醒，请玩家努力通关。”

　　蓝钥把头探出白沉的衣领，盯着天空。

　　白沉站在最高层的阶梯向远望去，无心工厂的方向缓缓走出一个女人，那人衣不蔽体，浑身浴血，走姿僵硬。
　　那是一个仿生人。

　　她走近，昳丽绝伦的面孔清晰起来，众人皆被这惊为天人的美貌惊艳地没有动作。
　　童封先一步反应过来，让他们不要乱动。

　　白沉四顾，发现司徒明卿不在了。他皱眉，同一时间，蓝钥告诉他司徒明卿出现在了无心工厂。

　　他和郑厢被保护在众人身后，童封与洛陌苛站在最前方，皆手拿武器，紧盯着那步履僵滞的身影。

　　洛陌苛看着她，握着扇柄的手缓缓收紧，想到那消失的两页报告，转头扫视，对上白沉的目光，白沉张嘴说了四个字——“无心工厂。”

　　“还记得在研究所见到的资料吗？丢失了两页，”洛陌苛触碰表盘，上下滑动，“那两页记载的应该就是这个。”

　　童封呢喃：“研究所……她该在哪才没有被我们发现？”

　　“研究所那么大，藏一具人体不是难事。”

　　祁清鎏接道：“有一瞬间百位玩家死亡，或许这与她醒来有关。”

　　仿生人走进，停在阶梯的位置，抬头，淡粉色的瞳孔扫过洛陌苛，停在童封身上。那道目光过于复杂，像极了一位故人。

　　她没有看向白沉，可白沉盯着她的眼睛，一些情绪便顺着目光传达给他，混着痛苦、悲悯、失望以及眷恋。头又开始疼了，他紧闭双眸。

　　“你、你……一定要回、回到休息区，去、去帮池袂！”她说话断断续续，手上的动作却干脆利落，她口袋里不知道哪里装的一把刀，抓在手里朝右胸刺去，“休息区——乱了！”

　　紧接着，身后的舱门缓缓开启，众人被一股推力推入，舱门重重阖上。

　　“系统播报：玩家通关世界末日，请玩家就坐，进入结算阶段。”

　　白沉看了一眼舱内的人，远在无心工厂的司徒明卿，和研究所的谢幕等人都出现在了这里。

　　白沉找了个位置坐下，眼前景象变换。睁眼，周围是一片深蓝，白色光点依旧漂浮，他摸了摸口袋，蓝钥还在，便放下心来。

　　个人面板无触即开，三库填充0%，数据一点没变。来自空中的一道视线扫视全身，白沉清晰的感觉到，扫过口袋时停顿了一秒，在这一秒里他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但一秒过后无事发生，不知是没看出来还是故意放过。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值得考究。

　　眨眼之间，他回到了舱内。洛陌苛和童封坐在前方，离得不远。他们正在查看背包，白沉远远地看了一眼，发现他们的三库或多或少都有了些东西。
　　白沉纳闷，但未多想。他从口袋里拿出蓝钥，发现蓝钥瞪着双铜铃大的眼睛不知在想什么，晃了晃他，才回过神。

　　蓝钥说：“白沉，我好像找到我要找的了。”

　　白沉问：“什么？”
　　片刻后，蓝钥答：“刚才在结算时那股视线，很熟悉，但只有一瞬，我不敢确定。”

　　“到了休息区，我陪你去找。”

　　舱内很安静，童封一直在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众人都在沉默，没有一丝劫后余生的欣喜，都是对未来不知的迷茫。

　　白沉看着洛陌苛，尽管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对方的后脑勺，他也一直看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休息区对他现在来说也是一个完全未知的世界，但他不受控的看着洛陌苛。

　　这会是最后一次见面吗？回到休息区你还会出现在我面前吗？我该去哪里找你？
　　这些诉求突兀地从灵魂中发问，溢散到骨子里。他突然想上前，把他摇醒，逼迫对方给他一个承诺，一个会来找他的承诺。

　　众人各怀鬼胎，抵达了休息区。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休息区，恭喜玩家白沉……段华禁，洛陌苛……祁清鎏，司徒明卿……童封，郑厢通关游戏，成为正式玩家。在这里，请发挥你们的能力，取得荣耀。”
　　下一道声音，从温柔的女声变成了明朗的男声：“恭喜各位玩家通关，休息区，欢迎你们。”

　　蓝钥钻进口袋，白沉跟在童封身后下了飞船。
　　休息区出现在眼前，白沉被这景象惊地洛陌苛碰了他一下才回过神。

　　哇塞，这、这也太高级了吧！

　　远处，一轮烈日当空，近处，飞船停在停机坪，周围有上百架数不清的飞船。眼前是一座高楼，看不见顶端。空中、地面各式各样的汽车飞船，人间有的、没有的、正在计划的、想都没想过的，白沉看花了眼。
　　但这不是最吸人眼球的，白沉的视线被高楼上的电子显示屏牢牢吸引。

　　白沉下了楼梯，一旁的童封指着那栋高楼解释：“那是中心大楼，是系统、副本之主等人工作的地方，那块电子屏幕是名示屏，各个副本情况、重要副本直播、排名都在上面。”

　　“我有些事，我找了个人过来带你去领房子和钱。”童封隔空拿出一个类似于手机的通讯器，叫来一个人。

　　不过两分钟，一位黑发白瞳的少年穿着淡蓝色针织衫看见童封便激动地跑过来：“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童封从疲惫不堪的眉眼挤出些许笑意回应，向他介绍白沉。

　　少年看着二十出头的年纪，一点不认生，他笑着自我介绍：“你好，白沉，我叫樊不谨，叫我不谨就好。”

　　白沉礼貌点头：“不谨哥。”

　　童封戴上口罩和帽子，藏入人群没了踪迹。

　　樊不谨带着白沉进了中心大楼，直奔新人接待处。
　　白沉跟着指令录入系统、领取玩家证、选住址拿钥匙，在一层五层二十二层来回跑，办手续的时间还没排队上下楼的时间长。最后，手提袋里装的满满的玩家档案，在中心街的奶茶店里要了一杯美式续命。

　　樊不谨掰着指头算手续：“玩家证、房子、信息录入……”随即，他一拍大腿，“走走走，没给你办银行卡申请区币，你现在连钱都没有。”

　　白沉咕咚一口灌完剩下半瓶美式，拿上东西去追樊不谨。

　　“啊，终于！”白沉坐在奶茶店沙发上发出重重一叹，后脑勺抵住靠背，四肢无力地伸展。刚才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冲锋衣脱下挂在臂弯，衬衣贴在身上，衬得肩宽腰细。

　　樊不谨没他那么累，但也红着脸喘气，半晌缓过来后，邀请他：“走，我请你吃饭，顺便带你去你住的地方看看。”

　　白沉答应了，但摆摆手：“别，不着急，让我再缓缓，我真的要累死了。”
　　白沉在地球的时候，比古时的大家闺秀还有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活生生个现代版“深闺女子”，每天最大活动量就是从卧室走到书房从书房走到门口拿外卖。
　　今天的活动量比在副本内还要大。

　　樊不谨被他逗笑了，买了两个冰激凌，递给他一个，道：“行，你想吃什么？我看看童封忙完了没。”

　　白沉接过，吃了一口冰激凌，冰凉的奶油平息了他的燥热，他终于有点力气坐起身来摆弄他的东西。
　　通讯器和手机没什么大变化，就是不需要联网；区币就是钱，一杯最便宜的奶茶10区币，一顿最便宜的饭50区币，但他现在只有副本赠送的100区币；玩家证上只有照片和入区日期。还有一张房屋申请单和钥匙，他住在F区五栋八单元3101。

　　樊不谨给童封发完消息，就看到白沉在摆弄他的通讯器，快速的过去加了个好友，并且把童封的名片给他发过去。

　　天边暖阳昏黄，地面洒金，行人匆匆聚集在名示屏下方，好不热闹。白沉透过玻璃向外看。

　　樊不谨说：“持风者和鬼神女回归，再加上新玩家的涌入，各个公会都来招新纳彩，今天晚上中心大楼可有的忙喽。”

　　“我也是新玩家，我什么时候去选择公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