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隧道》森林纸鹤

11、第一关，世界末日 识海封闭，

　　蓝钥共感得知那个领头名叫谢幕。

　　洛陌苛与谢幕交谈，白沉百无聊赖的坐在门口听蓝钥给他讲故事。

　　“《四界秘辛史》是一部神话故事，讲述了上古时期，神鬼妖魔四界的故事。你想听哪界的故事？诶，我给你讲讲我们妖界的故事吧？你想听吗？”说着，隔空变出一堆书，在里面翻找着，“这里有《妖界百科》《妖界明艳排行榜》《狐女的历史》《妖界贵族的爱情琐事》……你要听哪个？”

　　白沉盯着洛陌苛的身影，心不在焉的点了一本《妖界百科》，听着最为正常的书。

　　但白沉想的太天真了。
　　《妖界百科》哪里是正常的百科书，那分明是妖界异想天开编纂的人间臣服史！

　　他在识海里怒吼：“蓝钥！你这找的没有一个又用的吗？！”

　　蓝钥脸怀歉意心不诚的敷衍两句：“行行行，我给你换一个。”
　　他扔掉手里的菜单，擦了擦口水，在书堆里翻箱倒柜，时不时念叨两句“《鬼界新星梅瑕的普度众生》，梅瑕我见过，一点也不好看”“《惊！神庭竟与魔都有染！》瞎说，神庭入口在哪都没人知道”……诸如此类。

　　最后，终于说出一个令白沉较为满意的书名：“诶，这里还有一本，《天鬼的历代》，这个我也没看过。”

　　这本书名很正常，听起来也许对他们寻找季非燃有些用处。

　　蓝钥说：“天鬼，是上古时代鬼界的首领。他们的鬼气清透，不夹杂半分贪念痴妄七情六欲，是自然创下的第一任神……”

　　听着听着，白沉走了神。
　　这就如同在高中时早上的历史早读，早就神游天际。

　　他依旧盯着洛陌苛坚.挺宽阔的背影，突然想到庄主刚走时他撞入的那个怀抱。
　　是温暖的——他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拥抱了。

　　十岁那年大火过后，他是唯二的幸存者。他连着他的一个哥哥一同被送到一个好心人家里，但好景不长，他的哥哥离奇失踪，找了两年，最终放弃。

　　哥哥是除却母亲第二个对他好的人，但他却在大火过后与白沉渐渐疏远，甚至开始对他莫名其妙的发脾气。
　　白沉以为他知道那场大火有他的手笔，他很害怕。

　　所以，在大火过后，他再也没体会到令人舒心的拥抱。

　　那时的共感是传给童封的，但来的人却是洛陌苛。
　　来错了人，但他心底有一个隐秘的声音告诉他，没有来错人。

　　他不知道为何如此笃定，也许是下飞船时的鬼使神差，也许是钳制那人时的掠影浮光，使他坚信洛陌苛的到来。

　　“……”

　　白沉回过神来，发现蓝钥把书放下托着腮盯着他看，便随口说了一句“好听，再来一篇”。

　　蓝钥：“……”

　　依然是沉默。
　　白沉才反应过来蓝钥现在是在他的识海里，他想什么蓝钥都知道。

　　白沉：“……”
　　“对不起。”

　　蓝钥阴阳怪气：“哎，真可惜，可怜我没有高大的身躯给予不了你温暖的怀抱，只能给你讲一些无聊的故事，哎……”

　　但下一刻，蓝钥正神，说：“白沉，在听到庄主说的那番话之后，有没有深思过自己呢？自己的来历、自己身上发生的事情、还有你的记忆是否真实？你有没有看到过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蓝钥思维转换的过于迅速，白沉还未反应过来。

　　“之前有一段时间，我每天晚上都能梦到一个场景——我手里拿了一把匕首，好像在杀人，手里有一个纯白色的盒子，有很多人上来抢，我听见我说‘这个灵魂，你们要不起’。”
　　“就像是个连续剧一样，后面总是梦到零零散散的片段，但只记得这一个。”

　　画面在识海中上演。

　　白沉一手抱匣，一手执刃，脸上染了血，盒子依旧白洁。匕首对准前方的人，地下躺着五六具尸体。
　　白沉对面前的人寒声道：“这个灵魂，你要不得，我也不可能给你。”

　　蓝钥看清了那盒子——方方正正的，上面用梵文写着“驭灵”，正中央标着一串字符。白沉认不得，但他认得，那是用神文写的白沫。

　　蓝钥沉声道：“那是灵魂贩卖馆的盒子，正中央那串字符是‘白沫’。”

　　白沫——这是不是意味着，白沫也抵达过休息区，或者他未来也会抵达休息区。

　　蓝钥在白沉的识海里四处张望，而后凝重的说，“白沉，你的识海除我以外还有人进来过吗？”

　　“……没有，怎么了？”

　　“有人通过你的识海，封印了你的记忆。”
　　蓝钥极为谨慎的又问了一遍：“你好好想想，人类的识海最容易被侵入，如果对方极为娴熟，他甚至不会惊动你就可修改你的记忆。”

　　白沉自诩平凡，身边也从未出现过什么神人异士，所以他坚定的摇了摇头。

　　蓝钥处在白沉识海中央，只有那一小片空地亮着，其余都是雾，雾浓的让他窒息。

　　每一个人的识海里，都有雾，那些雾漂浮的地方，就是自己所遗忘的记忆。
　　但白沉的不同，那雾无法深入，那些记忆无论如何都无法探得。

　　蓝钥放弃了，准备进入休息区再深究这件事。
　　毕竟在这里，没有时间过多思考没有结果的事。

　　洛陌苛回来了。
　　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谢幕答应让他们去看心脏。

　　白沉起身，跟在洛陌苛后面，一起去看心脏。

　　心脏被放入空格，一面墙满满的都是心脏。
　　白沉看见那些心脏的瞬间，内心翻江倒海——“呕！”

　　识海翻滚，蓝钥坐都坐不稳了。他不清楚白沉怎么了，但是识海不能待，他只好离开。
　　意识回归本体，睁开眼睛，就看见面前一墙的心脏——“呕！”

　　他好像知道白沉为什么会干呕了。
　　他立刻缩回白沉的口袋里，眼不见嘴不呕。

　　洛陌苛上前拍了拍他的背，向谢幕讨价还价：“十个心脏，一个都不能少。”

　　现在的谢幕好像换了个人，一改刚才畏缩不前的样子，“洛陌苛，这里的心脏同这里的人数并不对等的，我给你十个，我的人怎么办？”

　　“这里被髅鬼入侵了，杀十个不就好了？”
　　白沉阻止洛陌苛，揪住他的胳膊。

　　洛陌苛低头，手覆上他的手，轻轻拍了拍。

　　心脏是有限的，通关名额也是有限的。谁活谁死，只能靠抢。

　　谢幕笑了，拍了拍手：“哈哈哈哈哈够胆！洛陌苛，现在是你在我的地盘上，别太嚣张！”
　　谢幕举着一把刀，抵在洛陌苛的左胸上。

　　洛陌苛面上丝毫不慌，手指一挑，瑰光扇飞出，与谢幕的脖子只有毫厘之差。

　　二人都卡着系统察觉的时间松开对方。
　　谢幕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子。

　　“好，十个就十个。”
　　谢幕拿出十个心脏，包好，递给洛陌苛。

　　洛陌苛和白沉拿着这一趟的收获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回到了无心工厂。

　　此时髅鬼已经被控制住，无相却不知所踪。
　　玩家的数量发生锐减——没有关系，人越少越好。

　　洛陌苛在此时展现了惊人的冷血程度，对那些人的生命毫不在意。

　　他的态度不完全错误，毕竟通关名额摆在那，连哄带抢也才要来十颗心脏，此时多愁善感有什么用？难不成让他们也把命搁这让他们哄抢吗？
　　休息区不要靠便宜生存的玩家，也容不下“空有人像毫无才智”的烂泥。

　　洛陌苛丝毫没有收敛，也不怕玩家奋起要鱼死网破，在大庭广众之下就说只有十个通关名额。

　　这句话被那些手无寸铁的玩家听了去，就算再傻也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除却洛陌苛等人，也就只有三个人可以活下去——虽然白沉同他们一样都是新手，但显然他已经被童封他们收编，犯不着连一个名额也落不下。

　　所以白沉的态度就是不能有态度，他一旦为这群“同僚”说句话，就有可能被小施惩戒一下，虽然他笃定童封不可能把他扔在这里自生自灭。

　　童封没有表态，他也知道此刻发善心捞不着一句好话，遂默认了洛陌苛的安排。
　　简明芷同童封一条心，童封什么态度她就是什么态度。

　　而司徒明卿与祁清鎏虽与他有些渊源，却都急于回到休息区，在此刻也不得不退一步海阔天空来。
　　至于玩偶师——虽说此刻是统一战线的，但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便会临阵倒戈。洛陌苛也不管他是什么态度，给他一个名额他想活还是想领教一下惩罚副本的能耐都是他的事。

　　现在，那些人就算再有异议也不得不忍气吞声了，只好去想方设法争一个三分之一的名额。
　　但洛陌苛拿定了那几人的想法，便转了话锋：“既然这心脏是我要来的，那我便腆着脸再要一个，”他把人群前方的郑厢叫了出来，“郑厢！”

　　郑厢如芒被刺如鲠在噎，顶着众人怨恨的眼神走到洛陌苛面前，被他有意无意地拉到身后。

　　“剩下两个，你们自己角逐吧。”话毕，四下也跟着沉默。

　　此刻这里的玩家总数不过两百，该死的死该逃的逃，但总人数却依旧有千人。
　　休息区来的人基本上都在这里，除却这里、谢幕，其他地方的玩家几本毫无生还的可能。

　　这是一个巨大的副本，按理说通关方式也该有数种，却缩减到只有50人的名额，很不应该。

　　虽说此刻拿到了名额，但却仍然忍不住深思。
　　先前的朱雀幻影，出现的髅鬼，都昭示着这副本将会是一个死局。

　　朱雀是何等生物？在《四界秘辛史》中，那是天道的伴宠，在三十三重天至高无上！

　　它的出现，决计不是好事。

　　简明芷把童封叫到身前，耳语道：“童封，我刚才和髅鬼接触的时候感觉到了恶刃鬼的气息。我怀疑，恶刃鬼的来历在鬼界。”

　　“你准备怎么样？去趟鬼界？”
　　“不，”简明芷摇了摇头，“我想先去会一会无相。”

　　简明芷自拿到恶刃鬼开始，就想查清楚恶刃鬼的来历，以及后果。
　　恶刃鬼与她体质相悖，反噬会更加严重。

　　她不想成为恶刃鬼的灵中魂，但她却又不得不与恶刃鬼绑定。

　　眼下副本已经乱了，她不想耽搁时间。吸收一丝恶气都是在助长恶刃鬼。

　　强效药剂快到时间了，她耗不起了。
　　她需要回到休息区，恢复自己的身体。

　　她转头问童封，“你有没有通关符？”

　　“我有。”

　　简明芷回头，不间断的风吹得马尾高高扬起，瞳孔清澈，其中映着满天绿树黄沙。

　　玩偶师迎着光走来，手腕的丝线熠熠发光。

　　他把通关符给了简明芷，告诉她条件。

　　简明芷问他你怎么办，他摇摇头，他还有事要办。

　　玩偶师突然想到那温柔但坚定的话语“那个女性躯体，会改变未来。”

　　这是一条预言，一条占卜师给他的预言。

　　而他要在这里证实预言的真实性。

　　众玩家聚集在一起，对死亡的到来感到无比虚幻，丝毫不真实。

　　在刚开始的崩溃喊叫过后，他们好像认了命，三两成群的围在一起诉说自己的人生，有人豪门出生平步青云，有人身居要职淡泊名利……

　　世间百态，千人千面。三两言语，道尽一段人生，构成一个社会。

　　玩偶师逆着人流，走向无心实验室。他的玩偶已经收回，孤身踏向坠落的斜阳。

　　走近兴山，停步回头，未完全消散的余晖射向他的半边脸，瞳孔灰黄，近乎透明。

　　白沉与他隔着两米的距离，站定，沉黑瞳孔在光下也幽深的吓人。

　　玩偶师警惕地看着白沉：“你来做什么？”

　　“灵魂贩卖馆，你知道多少？”

　　玩偶师狐疑地看着他，没有说话。白沉静静地回视，也没有说话。

　　天上一声鸟叫传来，黄昏夜幕，兴山里还有些许动物的叫声。
　　玩偶师示意白沉跟上，开口：“灵魂贩卖馆是红榜排名第2，驭灵师的产业，靠收集灵魂进行贩卖而立足。”

　　“灵魂贩卖馆的灵魂，都是从休息区收集的吗？”

　　“对。”

　　白沫确实在休息区，白沉不知该放心还是该揪心，他既因他还活着而开心，又因为他在休息区生命受威胁而着急。

　　玩偶师见他沉默，继续解释：“想要从贩卖馆买灵魂，靠的不是财，而是等价交换。所购买的灵魂能给你提供什么，你就要交付什么：提供战力，就要收取你的体力或生命值；提供情感，就要收取你所相关的人的灵魂……诸如此类。”

　　好残忍。
　　这是白沉冒出的第一个看法。

　　“很残忍是吗？毕竟人类做选择题的结果总是惨不忍睹。”玩偶师握有丝线的手攥紧，脸上挂着轻蔑耻笑的神情，继续道，“但这是一个最平等的方法，休息区就如同一个国家，也有富有的人，如果单靠钱财就可以购买灵魂，那那些身无分文的玩家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突然转了话锋，饶有兴趣地看着白沉青涩的脸庞，那上面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无法察觉的好奇，“童封他们告诉过你关于休息区的事吗？”

　　白沉意料之内的摇头。

　　“但我并不着急知道。”

　　玩偶师愣怔，他重新审视起这个年轻人。

　　白沉穿着深蓝色薄衬衣，外面的黑色冲锋衣凌厉，整个人白的透明。

　　他的眉眼毫无人情味，鼻子挺立，薄唇微抿，是一种没有生气的美感。

　　“我并不想消耗时间去知晓我原本就知晓的，我相信那些人或事会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并且我会知道我身上所发生的一切。”

　　“休息区见，玩偶师。”

　　白沉没有过多停留，话说完就转身走了。

　　玩偶师突然叫住他，白沉回头，等他的下文。

　　只听玩偶师说：“童封他们不会害你，但你要小心洛陌苛。”

　　白沉没有表达态度，此时日落兴山，未知布满他的前方。

　　他并不想信任童封，只是现在他只有这一条生路，他习惯了单枪匹马，习惯了众叛亲离。
　　他走的始终都是独木桥，那一场火、那一生劫、那一条路，人多了，反而做不成了。

　　走到夜幕降临，他将神识沉入识海。

　　娴熟的立于脑海中央，眼前的蓝钥捧着一个葫芦盯着一片雾主动散开的区域，看见白沉出现在识海中目瞪口呆。

　　“白、白沉？你……知道怎么进来？”

　　白沉看了他一眼，没有驱逐他。

　　他看向前方，看着那些一如既往的大雾，但不同的是，此刻，那些茫茫浓厚的大雾，突然露出一角。他走过去，眼前走马观花般闪过一些画面——他躺在一座石床上，一名赤色短发的少年睁着双眼，瞳孔是如火烧般的红，静静地看着他，末了，说了一句“老大！人醒了！”

　　白沉看见了，那瞳孔中有一只鸟，一只通体泛红，全身散发金光的鸟。

　　那是他曾见过的朱雀。

　　他睁开眼，意识回归，看了眼沉寂的大地，往光亮的无心工厂走。

　　殊不知在他走后没有多久，此处上演一场杀戮，一场不被系统所知的杀戮。

　　一位远在休息区的蓝发女子似有所感，睁开眼睛，露出如星河般闪烁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