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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谁稀罕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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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长欢一眨不眨盯着他,扯了扯唇,本想勾出一个嗔怒的笑,却发现自己竟隐约在颤抖。
她艰难呼吸着,整个人正不受控制地以某种固定的频率颤动,这是她犯病的前兆,而在此之前,她已经许久没真正意义上发过病了。
“怎么了?”似是察觉到她的异常,沈之远神色一凛,三两步上前将人稳住,伸手就要探上她面颊。
然而不待触碰,便被她往后一躲,随即将他狠狠一推,像是再也克制不住般嘶声大喊:
“你滚开!”
沈之远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见一团红影不管不顾向外冲去,在雪地里跑得跌跌撞撞。
他几乎是瞬息而动,下一刻便将人制住,压低声音,近乎咬牙切齿:
“你又发什么疯!”
“放开我!”
顾长欢厉声尖叫,应激似的拼命挣扎,最后竟一口狠狠咬上了他手背。
许是感受到了怀中人真真切切的厌恶,少年身形一滞,手下力道也松了松,顾长欢便趁着这当口摇身一变,化作原形径直遁入苍茫寒雪之中,几个跳跃不见了踪影。
“啊,沈道长,这……”紧跟他们身后气喘吁吁赶上来的林季文目瞪口呆,眼瞧那姑娘突然大发脾气,仙姿傲骨的道长转眼就被弃若敝履,可问题是他们刚刚不还好好儿的么?道长对那姑娘多好呀!
等等……那姑娘人呢?
林季文抻首眺望,只睨见雪地中一团跑远的淡橘色,他瞳孔骤然放大,那……不是猫么?
莫非,莫非那姑娘竟是一只猫?
她是妖!
一旁花棉并未关注林季文的动静,她眸光落向师兄白袖下渗出血迹的伤口,那里清晰遍布着一串深浅不一的牙印,可见公主是发狠用了猫牙的,而师兄竟也心甘情愿受着。
花棉吸了口气,她是见过师兄收妖的,长剑凌锐,横扫九州,所过之处魑魅尽散,天下妖邪莫不惧让,哪怕一域之首的大妖亦不得不避其锋芒,如此半神之体,若非自愿,谁又伤得了他?
花棉不欲再细想,面无波澜走上前,声音也是出乎意料的平静:
“师兄若要去追,我自行探索即可。”
沈之远终是缓缓收回目光,长眉微敛,转身走向另一边:
“先收妖。”
*
小橘猫在雪地里一路飞奔,越过几处房檐屋瓦,体力渐渐不支,没多久便落地化形,停在了一座破败的寺庙前。
顾长欢靠着墙沿坐下来,一点点平复自己的情绪,所幸她症状已消退大半,只是内心仍旧如同窝了团火般燥郁。
可笑的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在烦躁些什么,只一个劲地叫嚣着要宣泄,乃至要杀戮。
“罗大哥,我孩子还小,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恰在这时,惊慌的叫喊自庙内传来,伴随着几声淫笑,在这寂静的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
顾长欢一步步走上阶梯,一脚踢开摇摇欲坠的木门,便见三五壮汉将一女子压在布满灰尘的供桌上,衣物都撕了一半,全然不顾那女子会不会冻死。
“竟然是你!”原本正上下其手的罗彪望见站在门口的美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被那道士吓回大堂后,又领着兄弟们从后门溜了出来。这庙宇是他们另一个根据地,偷渡了好些粮食过来,还趁乱绑了个妇人囚在此处以供玩泄。
罗彪本就对这妖精似的美人儿垂涎三尺,不然也不会急哄哄就直奔寺庙,原以为美人儿有那假道士护着,他必定难以得手,没想到这么快就落了单,而且还直接送上来门来!
“小美人儿,又见面了。”罗彪直接将妇人丢去一边,满是横肉的脸笑起了褶子,迫不及待冲着门口走去:“你是来找哥哥的吗?”
顾长欢冷眼扫过庙宇内的一切,当看到那女子被撕了一半的破烂衣裳时,面上忽然浮起一个分外甜美的笑:
“人家当然是来找你的呀~”
她嗓音娇娇腻腻,听得人浑身酥软,罗彪彻底控制不住,猥琐地搓了搓手:
“小美人儿,哥哥来咯!”
顾长欢指尖不知何时多了根银针,她好整以暇看着猛然扑过来的壮汉,神色竟有些兴奋--
久违了,这令人通体舒畅的杀戮。
然而,就在她一切准备就绪时,银针突然从她手中凭空消失,罗彪也像是被定住一样一动不动。
顾长欢秀眉颦蹙,银针拥有妖王一成的法力,滴血认主,即拿即用,是她那好王兄送给她为数不多有用的东西,也是她迄今为止唯一傍身的法器。
“沈,沈道长!”另外几人惊恐地看向顾长欢身后突然出现的白影,跪下来不停磕头:
“沈道长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顾长欢愤而转身:“还我银针!”
少年长身玉立,远远看去如画一般,竟比这庙内神像更似谪仙。
他淡淡扫了她一眼,薄唇微动:“不许杀生。”
顾长欢都快给他气笑了,仰着小脸回敬:“关你屁事!”
沈之远眉心一拧,眸光渐深,音色沉若寒霜:“你再骂一句试试。”
其实每当他摆出这样冷肃的神色,顾长欢都是有些惧怕的,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威严,更是妖类对于强者本能的敬畏,也只有在这种时刻,她才会想起他不仅仅是沈之远,更是斩除无数妖魔的正道之光。
然而实在心燥难耐,看着他这张脸,方才消停一点的邪火顿时又涌上心头,她根本顾不上许多,只一个劲地冲他发泄:
“骂你又怎么了,你这个骗子,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跟你说过多少遍,情书不是我写的,不是我写的!你要感动别对着我啊,恶不恶心啊,告诉你,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我这辈子都不会给你写情书,打死都不要给你写情……唔!”
她尚未歇斯底里完,嘴巴就被迫合上,两片唇瓣紧紧贴合,无论怎么用力都张不开,只能发出“嗡嗡嗡”的声响,瞪眼干着急。
沈之远旁若无人从她身边走过,目光冷冷扫向瑟瑟发抖的罗彪等人,手中长剑愈发凌寒。
“道长,我们再也不敢了,道长……”
几人仍旧不停磕头,内心巨大的恐惧驱使他们不断求饶,分明眼前是正直良善拯救众生的白衣道长,他们却感受不到半分神佛悲悯,他看着他们,便如看死物般冰冷。
“师兄!”花棉快步走入寺庙,她在外观望许久,越看师兄越不对劲,尽管表面平静无澜,但她就是能感受到师兄身上那股浓重的杀意。
可师兄一直兼修道法啊,即便斩妖无数,又何曾对手无寸铁的凡人动过杀念?
他就这般在乎妖族公主么?
花棉心中一刺,却终究放不下他,害怕他走火入魔,着急忙慌跑进来唤他名字。
然而不待她多说,下一刻沈之远剑锋一转,悬梁上顿时传来刺耳的尖啸,花棉受不住地捂上耳朵,再抬眼时,便见师兄已扛上公主,追着那妖物化光而去。
“唔唔唔……”
身边寒风呼啸而过,顾长欢只觉一阵天旋地转,不消须臾,便被一只大手拎着放了下来,顿时头昏眼花,扶着那人臂肘,弯腰几欲作呕。
经过这么一遭,她心中火气总算泄了大半,后知后觉想起什么,试探着抬头,正对上一双古井无波眼。
他倒没似以往那般冷漠,也没准备动手打她,只云淡风轻道:
“从今天开始,你每日抄三遍清心咒。”
“……!”
顾长欢是有幸见识过清心咒的,整整一百多页,抄三遍,还每天!
她觉得自己有必要争取一下:“我凭什么听你的。”
“就凭我养着你。”
“谁稀罕你养了!”
“很好,”沈之远面不改色收回手:“既然如此,以后自己的衣裳自己洗,自己的碗自己刷,吃饭自己管,冷了自己扛,你大可以随心所欲,无人管你。”
顾长欢一下子就不说话了,忿忿垂下脑袋,实在是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憋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此事过后,我会带你去看病。”
“我没病~”某人小声咕哝。
沈之远睨着她,忽而挑眉:“你不会以为今日之事就这么算了吧。”
顾长欢陡然瞪眼:“那你还想怎样?”
“我说过,再有下次,我会亲手教训你。”
“抄清心咒难道不算教训吗?”
看着女孩儿惊愕到如遭雷劈的表情,少年微微勾唇,若冰雪消融:
“你说呢。”
“……”
匆匆赶过来的花棉望见一问一答宛若打情骂俏般的二人,生生止住了脚步。
她不明白师兄那样一个清高孤傲之人,为何能够容忍妖族公主无理取闹般的嘶吼谩骂,这当真是她认识的师兄吗?还是说爱一个人本就会卑微至此?
花棉面庞被冻得僵硬,她移开眼,继续寻找妖物踪迹,却在下一瞬撞上到处乱窜的妖气,她最后望了眼不远处仍旧旁若无人眉来眼去的男女,狼狈地摔进积雪中……
【好心疼女鹅,nmd狗男女打情骂俏能不能死远点,别脏了我女鹅的眼啊啊啊!-赞5260】
【我也是服了这男主,收妖的时候忙着谈情说爱,害得棉棉又摔跤,上回磕伤还没好呢,感情就棉棉一个人在认真工作是吧。-赞4149】
【绿茶好贱,是个男的就勾引,动不动发疯,偷了棉棉的情书还有脸瞎哔哔,没见过这么恶臭的角色,男主也是个傻逼,和绿茶绝配。-赞3268】
【受不了了,林季文都有杜绝妖女美色的觉悟,不知道比男主好,跪求男配上位,沈狗给我火葬场扬灰!-赞1475】
【我觉得还好吧,放现代不就是少男少女玩儿暧昧么,女主视角有点心酸罢了。-赞332】
【搞暧昧可以啊,你别随时随地搞害棉棉受伤啊,棉棉做了什么孽要成为这两个剑人play的一环。-赞2655】
【说还好的脑子被绿茶泡了吧?这跟现代谈恋爱不一样好吗,男主是正经道士,专门捉妖的,结果跟一只妖搞暧昧,说好的不问红尘清心寡欲呢?说真的,以前没觉得,现在看到什么死对头谈恋爱就想吐,为了寻求张力基本道德都不顾了,只能说棉棉不值得。-赞1254】
【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女鹅!苍天啊让我穿进去吧,先捅死负心狗,再搞死绿茶猫,替姐妹们解心头之恨!-赞2381】
【真的很喜欢妹宝,为了棉棉我会继续追下去的,期待看到棉棉的蜕变,希望以后男主爱得不行的时候,棉棉可以平静地说出“我不爱你了”,然后来个男配,所有虐点全部回旋镖一遍,想想都爽!-赞3942】
……
能量层层涌动,顾长欢瞟了眼不远处摔得鼻青脸肿的花棉,漫不经心扫了眼弹幕,片刻后兴致缺缺关上。
这些弹幕,双标言论还真是常见常新,合着就别人绿茶渣男恶臭,她家“女鹅”最真实最努力最感动最惹人心疼。
说什么男主清心寡欲、不该被妖女迷惑,不就是女主意淫男主没成功吗,但凡男主对女主有点意思,弹幕怕不是立马嗑生嗑死嚷嚷火葬场,还记得个屁的不问红尘。
哦,道士跟妖女在一起罪该万死,道士跟师妹在一起就理所应当了?
呵呵,同门还□□呢,写进了天衍宗宗规的哦,这时候你们的基本道德去哪儿,一天到晚义正言辞的,装什么呀。
还有上回,她承认她就是故意当着花棉的面撩人,可那又怎么样,哦,她知道她喜欢沈之远,就该当着她的面跟沈之远保持距离,否则就按头绿茶婊?这些人怕不是绿茶成精了吧。
十次亲密九次都被撞见,天天阴魂不散还有理了,有本事别偷窥啊,又喜欢看,又要自个儿发酸,知不知道很扫兴的,搞得她心情都不好,既然如此,就让你看个够咯。
当然,相比起虐心苦情女主,顾长欢最烦的还是弹幕,比邪教还能洗脑,自我安慰一绝,非常擅于各个角度杜撰还未发生的“爽点”,实乃火葬场的狂热教徒。
她现在都懒得吐槽她们,十几条的弹幕权限算是烂在手里了。
正自顾自腹诽间,沈之远已经将花棉救下,顾长欢这才发现周围不知何时已布下天罗地网,以阵法为依托,妖物无所遁形。
顾长欢看了看沈之远流畅的收妖姿势,又看了看艰难从雪中爬起来的花棉,不由抱胸摇头。
论起来这沈之远也够冤种的,明明几次三番救花棉于危难,却反被那些大宝贝骂害花棉受伤,理由是光顾着保护妖女没救及时。
……咱就是说,连真正伤到花棉的妖物都没这待遇呢,但凡救晚一步都不可饶恕,必须时刻围着她们女鹅转那才是正常的好师兄。
思及此处,顾长欢恶作剧心起,若有所思望向前方,双手呈喇叭状抵唇娇声大喊:
“沈道长~”
这般矫揉做作的嗓音与称谓,沈之远自然是听得出来的,他并未理会,只不紧不慢收好锁妖塔,帮着将将赶来的林季文扶住花棉,三人并排慢慢往回走。
顾长欢见状也不气馁,继续不安分道:“沈道长,你怎么不理人家呀,沈道长……”
她正叫得起劲,被已走近的沈之远一个眼风扫过来,顿时就噤了声。
“……”
某种程度上,她是有点怵沈之远的,这次倒并非妖类对道士的敬畏,更像是长辈对晚辈的天然压制,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哪怕她嫡亲的王兄,都不曾有过这等效用……
但事实证明,沈之远的确管得住她。
某人作妖失败,一脸敢怒不敢言,可怜巴巴瞅着他,半晌才憋出三个字:
“我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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