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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第 54 章 “公主,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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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日,顾长欢都待在沈之远房内调养身体。
也不知沈之远用了什么方法,整个屋子像是与外界隔绝般温暖如春,顾长欢终于又可以穿自己那些漂亮纱裙,不安分地在某人面前晃来晃去。
“沈呆子,我想吃牛肉火锅,要辣辣的那种,最好再加上冰镇梅子饮,”她赤脚踩上白绒绒毛毯,扭腰行至书桌前:
“咱们就围着火炉吃好不好?”
正提笔专心致志画阵的少年眼皮都没抬:“不行。”
顾长欢小脸瞬时垮下来,自从前两天她偷吃凉食肚子疼了半宿后,这呆子便堪比最严苛的师长,逼着她喝苦姜汤,罚她不准吃肉,就连日常份的小鱼干都取消了,管得那叫个一丝不苟,愣是半点儿空子都钻不成。
“你行行好吧沈师兄~”顾长欢绕过桌子攀上他臂膀,歪头插进他和桌面之间竖起三根指头:
“我已经连吃三天素了,我们猫猫是不能一直吃素的!而且我病快好啦,月事也走得差不多了,现下活蹦乱跳得很,你就别一直管我了成不成?”
少年修长食指抵住她额头,将人以开,淡定开口:“可以。”
顾长欢喜出望外,正要双掌合十谢天谢地,便听那人继续道:
“你实在想吃,不妨自己动手。”
“……”
我要自己能动手,用得着低声下气求你嘛!
顾长欢重重“哼”了声,自个儿跑去火炉旁偎着了。
她躺在沈之远昨天才做好的摇椅里,闭上眼睛思考自己弄到火锅的可能性,却惊讶地发现她对沈之远的依赖貌似已经渗透到方方面面——
衣服是沈之远洗,吃食是沈之远搭配,生病是沈之远衣不解带照顾,课程是沈之远安排,喜欢的诸如毛地毯摇摇椅之类的矫情玩意儿也是沈之远不知从哪儿给她弄来的,就连每人轮流准备饭菜的团队任务亦由沈之远代劳了。
可以说她跟在他身边,甚至比在王宫里更加娇惯,毕竟王宫只有堆砌的金银和冷冰冰的夜光珠,表面唯命是从,暗地阳奉阴违;而他则截然相反,虽然时常冷言相向,却是真心实意待她,如同盛阳般炽热沸腾。
顾长欢意识到这点时,突然产生一种莫名的恐慌。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恐慌什么,直到很多年后才明白,她并不害怕王宫的冰冷,也不害怕人心的恶毒,她只是在恐惧失去--
拥有后再失去。
然而世人大多庸俗,即便注定不得好死、余生永堕轮回,也仍要眷恋这昙花一现的温柔。
“咚咚咚……”
“沈道长,您在吗?”
门外忽然传来些动静,听声音应当是个年纪不大的青年。
顾长欢很快甩开脑海中模糊不清的想法,兴致勃勃从摇椅上跳下来往外奔去,这还是几天来第一次有人找上门呢:
“谁……”
谁知她刚发一个音,便被某人拎着脖子捉回来,警告性地示意她安分点,而后才起身开门:
“林公子,何事?”
站在门口林季文下意识透过缝隙往屋内探了一眼,虽然时间很短,但他确信自己方才听到的是一个娇俏的女声。
他倒听说过沈道长私下养了一只小猫儿,莫非他听岔了,刚刚只是猫叫?毕竟沈道长如清风朗月,品性亦十分高洁,应当不至于金屋藏娇。
“沈道长,花棉姑娘托我转告您,官府附近疑似有妖物踪迹,您是否去看看。”
官府便是他们这些灾民如今落脚地,总归府衙早已空置,里面空间大,众人聚在一起又安全又暖和,最重要的是府库内存放着粮草和武器,这无疑给了灾民们抗衡尸怪的希望。
而所有这些都要感谢沈道长和花棉姑娘,若不是他们不辞辛苦、冒着大雪一处一处搜救,给他们提供保命符纸,又为他们清干净周围街道的尸怪,他们恐怕是活不到现在。
尤其花棉姑娘,从一开始就帮着他们安置,并且一直在府衙守着他们,就连每日的餐食都是花棉姑娘亲手熬制的。
沈之远面色凝肃些许:“我稍后便去。”
“那我也要去!”
突然从门后冒出来的人影吓了林季文一跳,他直直退后几步,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一名女子,而且是极为漂亮娇媚的少女!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之前并非幻听,沈道长当真藏……不,是养了个女孩儿在房间里。
怪不得沈道长平日甚少露面,都是花棉姑娘陪他们忙里忙外……唉,其实他看得出来,花棉姑娘大抵是心悦沈道长,即使她这几日几乎未与沈道长有过交流……
林季文神色一顿,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一张圆润清秀的脸,虽远不及面前女子艳丽,却莫名透着股韧劲。
她或许没那么开朗,亦从不花言巧语,少说多做,默默付出,看似平凡,实则热血善良,如同野草般努力生长,区别于其他所有女子。
书上说,世间皮相皆是虚妄,内心美丑方为真实。
如此想来,眼前这位姑娘倾国倾城的面容亦无甚稀奇了。
就连那一直清冷强大高不可攀的道长,都仿佛变得俗气起来。
“你先回去,我马上到。”
沈之远说完便将人拎回屋内,皱眉训斥:“病刚好就开始折腾,公主永远不长教训。”
顾长欢被他严严实实管了这些日,早便一肚子怨气,当场梗着脖子争辩:
“你就知道说我,成天把我关在屋子里养病画符,逼我喝那些辛辣的姜汤,我都多久没晒过太阳了,你有考虑过猫的感受吗?”
“你还不准我吃肉,我不就偷吃过一次嘛,我都认错了你还要怎么样,你凭什么不让我吃肉,凭什么不让我出门,就算变回原形我还要每天遛弯呢,你这个冷血无情的臭道士……”
“……”
“行了,”
沈之远被她胡搅蛮缠一通控诉,头疼地捏了捏鼻根:
“出门可以,但你必须听话。”
目的达成,顾长欢立马闭嘴,瞬间喜笑颜开,换上一副乖甜面孔,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抱着他臂弯蹭了又蹭:
“好呀好呀,我什么都听你的,沈道长最好了~”她故意学着林季文的喊法,愣是将“道长”二字唤得缠绵婉转。
“站好,”沈之远淡定扶正没骨头似的某人,自动忽略她语气里的调戏,指根轻捏她那张看上去就不怎么靠谱的脸,慢慢悠悠开口:
“出门前,先把姜汤喝了。”
“!”
*
府衙大堂内,聚集了为数不少的灾民,大家三三两两抱团,围着正中央的炉火打地铺安置,条件虽简陋了些,但胜在温暖安全。
也不知他们栗阳城招惹了哪路邪祟,先有八月飞雪,后又出现尸怪这种骇人听闻的邪物,幸而沈道长二人恰巧途经此地,否则他们只怕也要沦为只知啃噬血肉的怪物。
“花棉姑娘,”林季文一路小跑回来,几步走到廊檐下正准备起锅熬粥的少女面前:
“我已经把你的猜测转达给了沈道长,他应当很快就来。”
林季文边说边蹦跳取暖,这两日大雪将将消停,温度亦回升少许,约莫也就比平常冬季冷上一些,他们白天也能在外活动活动。
“花棉姑娘,方才我在沈道长屋子里看到了一名女子,她……也是你们的同伴么?”林季文踯躅半晌,还是问出了口。
花棉动作一顿,她知道公主这几天必然会宿在师兄房内,故而自那日之后,她便再没主动找过师兄,就连这次发觉妖物踪迹,也是托旁人代为转告。
“莫非另有隐情?”林季文见女孩儿久不言语,忍不住小声猜测:“我也瞧那女子不似门派中人……”
花棉听着他的话,突然颇为恶劣地想,倘若这些人知晓容色绝美的顾长欢是一只妖,会作何反应?
然则就算妖族公主表里不一、品行低下,她也做不来这种背后道人长短之事,便只答:
“她是与我们同行之人。”
“哦……”林季文这才点点头,勉强认可顾长欢的身份。
“对了,林大哥以后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花棉本是顺口一说,林季文闻言整张脸笑起来了:“好嘞,我看你年龄比我还小些,以后我就叫你棉棉,可以吗?”
不待花棉回答,大堂内陆陆续续走出五六人,不同于其他灾民,这些人皆是身强体壮的大块头,聚在一起无人敢惹。
“呦,花娘子又在熬粥了?不知库房存粮可够,需不需要我们兄弟帮忙看守?”
花棉不适地往侧避开几步,此人名叫罗彪,姑且算是这几人里的头领,成日带着他们四处游荡,仿佛逡巡自己的地盘一般,今日更是语出轻浮,将主意打到了粮食上来。
林季文见状上前一步,拱手赔笑道:“罗老大,粮草都在库房里好好放着呢,哪儿能劳烦您操心……”
“你一书生懂个屁,”若说罗彪对花棉还有几分客气,那对这小白脸就全然没了顾忌:“没你的事儿,一边儿去。”
他们兄弟几个早看上了库房里的存货,否则人越来越多,粮食越来越少,早晚得玩完儿,之前之所以一直没动手,是忌惮那白衣道士的手段,毕竟他们亲眼见过他对付尸怪的场景,不得不有所畏惧。
可现如今那道士已几日不曾出现,怕不是早已离开,那他们还有什么可顾虑的,直接抢了库房,圈地为王,过快活日子不好吗,何必与那些个老弱病残平分食物?
也是时候轮到他们体会体会当人上人的滋味儿了!
“道长,他们好嚣张呀。”
娇俏悦耳的嗓音忽而从院子里传来,花棉下意识抬头,一眼就瞧见了站在石阶下的男女。
只见娇滴滴的女孩儿柔弱无骨攀附在身姿挺拔的少年身侧,身高刚好只及他肩头,看上去极为相配。
哪怕早有心理准备,花棉还是抽痛了一下。
其实自打那日亲眼撞见师兄是如何纵宠公主后,她便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她不明白师兄为何会对一个妖族那样好,莫非师兄当真被妖类天真甜美的皮囊迷了心窍?
都说猫妖擅惑,竟也能迷惑住曾经道心永固、被视为天之骄子的大师兄么?
花棉感到伤心、失落乃至愤怒,但她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师兄与妖族公主愈发亲密、形影不离;看着他们纠缠拉扯、暧昧暗涌;看着师兄对她无微不至照料,那是自己从不敢奢望的欢喜……
花棉心如刀绞,她承认她嫉妒,可若当真喜欢一个人,谁又能做到心如止水呢?
更何况,那千娇百媚的妖族公主,分明并非善类啊!
然而,师兄看不穿,师兄也不会信她。
她只能努力让自己变得麻木,将卑微的情感深藏心底,远离师兄,远离师兄和妖。
“你,你是谁?”另一头,罗彪见到顾长欢的瞬间眼睛都直了,甚至自行忽略掉她身旁存在感极强的沈之远。
乖乖,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到如此绝世美人,一身淡红色的斗篷,将她整个人衬得极为明艳,毛绒绒的领子拥簇着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唇不点而红,眼不描而媚,肌肤欺霜赛雪,嫩得能掐出水来。
罗彪本就贪色,眼前这突然冒出来的小美人而简直要把他魂都勾走,目光渐渐染上淫邪。
顾长欢自小到大见多了这种货色,虽嫌恶至极,倒也习以为常,倒是沈之远修眉渐蹙,上前一步将她挡了个大半:
“发生了何事。”
少年声音不大,却如冷玉般令罗彪等人登时清醒,才发现小美人身旁还站了个少年道士,连连摆手:
“没,没事……”
开玩笑,那日巷道外他们可是见过这道士本事的,随手挥出一剑便令尸怪寸步难行,这叫他们怎么敢当着他的面找茬,当即灰溜溜逃回大堂。
沈之远淡淡移开眼,转向自始至终沉默不言的少女:
“棉棉,你于何处发现的妖物踪迹。”
花棉并不看他,只侧身指向后方,言语简略:
“后墙。”
大概因着她与以往截然不同的态度,沈之远略微抬眉,随即顿首:
“走吧,去看看。”
见他们即刻准备动身,旁观许久的林季文热情跟上来:
“沈道长,棉棉,带上我吧,我或许能帮你们!”
原本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忽而停住,侧眸睨向秀气文弱的书生:
“你何时换了称呼?”
林秀文笑着解释:“方才同棉棉商量的,总唤花棉姑娘显得太生分了。”
沈之远点点头,没再问什么,继续向前走去。
顾长欢落在了他后面一些,破天荒没缠上去,而是基于某种该死的直觉,电火石光之间,中了邪般唤出系统:
“二百五,帮我买下此时此刻男主的心理描述。”
“好嘞,一千积分已扣除,产品即将送达……”
【听到林秀文唤“棉棉”的刹那,沈之远有一瞬的怔忡,他并不知自己为何如此,只觉“棉棉”二字由他喊出来分外别扭,甚至有些刺耳。
但他很快刻意忽略掉这些情绪,转头看向甜美娇艳的公主,杂乱的心绪总算得到短暂的平复,是了,这才是他喜爱的女孩儿不是么?
他忘不了她闯入他生命那刻所带来的惊艳,更忘不了那封满腔热忱的情书,他终是舒展眉心,缓缓朝她伸出手--】
于是,顾长欢便望见那人于冬日残阳下逆光而立,抬起玉竹般骨节分明的手指:
“公主,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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