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文女配引爆弹幕后》容晚

56、第 56 章 “有我在，

　　寒月朦胧，炉火跳跃，映照出趴在桌面上奋笔疾书的小小人影。

　　顾长欢双指紧紧捏笔，就着不伦不类的姿势，终于抄完最后一页清心咒，然后迫不及待拢起满桌子散乱的纸张，乱七八糟合成一沓，“噔噔噔”跑到床沿端身打坐的沈之远跟前：

　　“喏，我抄好了！”

　　沈之远缓缓睁眼，目光掠过她手中横七竖八的纸，微微皱眉：

　　“理好。”

　　顾长欢幽怨地看了他一眼，极不情愿地低头整理纸张，一页一页对齐，又蹲在地上仔细跺了跺，重新递给他：

　　“这下行了吧，你什么时候还我银针？”

　　沈之远施然接过纸张，抬眸漫不经心开口：“我何时答应过还你银针。”

　　顾长欢气得近前一步，鼓起眼瞪他：“你快还给我，那是我很重要的法器！”

　　“杀人的法器？”

　　“是自保！”顾长欢辩解，没一会儿又开始好声好气央求：“沈道长，你就还给我吧，它对我可重要了。”

　　“我先替你收着，”沈之远一锤定音：“记住，无论何时，都不可杀生。”

　　顾长欢不服气：“他若想伤我，我也不能杀吗？”

　　沈之远望着她那张美得张扬的脸，目光微沉：“有我在，无人能伤你。”

　　世间万物，自有因果轮回，杀戮本就有违天道，且她又是妖，更罪加一等，长此以往，日后过洗心池时她又该如何自处？
　　过不了洗心池，她这一生便只能是一只人人唾弃的妖，师尊及天衍宗同门是不会真正接纳她的。

　　是的，早在他重新遇见她那刻起，便有带她过洗心池的决定了。

　　洗心池乃本门镇宗之宝，可驱逐邪煞，增强魂力，世所罕见，若妖魔能通过洗心池的考验，则代表杀孽尽除，从此洗心革面，为正道所容，为天道所护。

　　顾长欢自是不知他已思虑得如此深远，听着他的宛若誓言般的保证，心中泛起丝丝甜意，但转念一想到那些令人邪火横生心理描述，霎时又如同吃了屎般难受。

　　算了，她还是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把银针弄回来吧。

　　顾长欢眼珠子转了转，不客气地钻进他怀里，深吸一口他身上清冽的味道，仰头郑重开口：

　　“沈之远，你当真不生我的气吗？”

　　上回她不过凶他一句，他便摆出那般吓人的姿态，好说歹说才哄回来，这次她如此过分，他竟像无事发生似的，除却罚她抄书画符，也没不管她的意思。

　　沈之远垂首，深邃瞳眸对上一双晶亮的眼，语气笃定：

　　“你有秘密。”

　　顾长欢一愣，抱着他的手亦松开些许，不待回应，又听他道：

　　“你有病。”

　　“……”

　　“你才有病。”顾长欢故作嗔骂，起身欲跳下床，却被修长有力的手指握住腰身，整个跌进他怀中。

　　他揉了揉她因紧张而竖起的猫耳，沉声道：

　　“你若不愿告诉我你的秘密也无妨，然则心魔难去，你这病，须及早医治。”

　　她叫嚣着让他滚的那刻，浑身都在颤抖，仿佛穷途末日的囚徒，全然不能自已。

　　顾长欢收起一贯嬉闹颜色，冷下脸：“不用你管。”

　　她确实有心病，但也那是她最不堪、最暗无天日的过往，谁也不能窥视。

　　沈之远深深凝视她：“讳疾忌医实非长久之计。”

　　“这么想救我？”顾长欢嘴角一勾，面露嗤笑：“好啊，你若能日日亲我一息半刻，我或许能好得快些。”

　　空气陡然沉默，光影洒落在少年清冷的眉眼，如同谪仙垂眸，不可直视。

　　顾长欢第一次在他面前有种窘迫感，唯恐被他挖出那些阳光都照不透的肮脏污秽。

　　“就知道你不敢，”顾长欢收回耳朵，不让他摸：“管好你自己，我用不着你来救苦救难……”

　　“当真？”清沉的嗓音打断了她的自说自语。

　　“什么当不当真的，我……”

　　话至一半，顾长欢遽然抬头：“你什么意思？”

　　沈之远修指捏住她下颚，渐渐俯首……

　　少年愈靠愈近，待到两片唇瓣彻底贴合、真真切切体会到那清凉触感，顾长欢方才如梦初醒，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据她观察，沈之远其实是一个极为古板保守的道士，所以即便同他暧昧拉扯这些天，她最多也只敢贴贴抱抱，顶了天偷亲一下占占便宜，不然他准得将她丢出门去，哪料如今随口胡诌一句，沈之远竟能做到这等地步！

　　两人唇瓣亲密无间，却是大眼瞪小眼，好不容易等顾长欢回过味儿来，那人已抽身而去：

　　“一息已至，可有好些？”

　　顾长欢见他那一脸认真样，到底没忍住捂嘴笑出了声，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重新竖起猫耳蹭蹭他：

　　“沈呆子，你怎么这么好呀，我这辈子都要当你的猫。”

　　呜呜呜她再也不看那些狗屁心理描述了。

　　泪水模糊了双眸，顾长欢并未看见男人眼底一闪而过的异色，只听一句：

　　“一诺千金，公主切记住今日所言。”

　　*

　　转眼来到八月下旬，城中严寒依旧，到处冰天雪地寸步难行。

　　唯一值得高兴的是，就在今早，沈之远成功破解无极阵法，他们终于不用被困在这个尸怪遍地的地方了。

　　顾长欢开心地披上斗篷，与沈之远一同来到官衙外，恰见林季文正帮花棉安抚情绪失控的灾民。

　　“沈道长，不知为何，方才一打开库房，里面的米粮不翼而飞，眼下灾民群情激愤，棉棉快撑不住了！”林季文仿佛见到了救星，连忙上前与沈之远道明原委。

　　“他们有什么好激愤的，白吃白喝没够是吧，”沈之远尚未开口，顾长欢倒评论上了：

　　“早跟你说过，不能白养这些人，他们明明有手有脚，你们偏要衣食全包，能不出问题吗？凡间有句话叫……升米恩斗米仇，正是这个道理。”

　　林季文已然知晓她是妖类，又见她一句话把棉棉的功劳抹灭大半，愈发不忿，不由得回辩：

　　“话不能这样讲，沈道长和棉棉心怀大义，救死扶伤，实乃无量功德，顾姑娘不帮忙也就罢了，何必冷嘲热讽。”

　　“说点儿实话就是冷嘲热讽了？”顾长欢不懂他的脑回路，掏出一沓这几天画的符纸，给自己留了几张，其余全交给沈之远：

　　“行吧，当我没说，反正我不参与。”

　　她可不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善举。

　　既有沈之远出面，灾民自是不敢再闹腾，况且他们得知即将迎来外援，面黄肌瘦的脸上难得露出点喜色。

　　沈之远见状不再多说，领着三人来到前几日的庙宇，此地便是无极阵法唯一的出口。

　　沈之远凌然飞升九天，刹那间剑出如虹，直破云霄，逼得阵法不得不显出形态，若隐若现。

　　不消多时，四周气流涌动，飞雪走石不计其数，顾长欢赶忙抱紧身旁的石狮子，越看越不对劲。

　　虽说她没学过阵法，但每次看沈之远布阵破阵，都非常轻松平和，从未有这样大的动静。

　　“师兄！”花棉望着苍穹上白衣翩飞的身影，不由失声大喊。

　　尽管她术法低微，可也明白师兄大概是在破阵途中遇见了难以逆转的变数，不得不与阵法正面对抗，所以才造成这诸多异像。

　　她努力想要飞身而上，助师兄一臂之力，但她修为实在太低了，如此威压下，根本无法使出御剑之术。

　　“锵！”

　　忽而天光大盛，只听得一阵清亮碰响，剑音长鸣，一颗红色的珠子自阵心处缓缓浮现，直冲剑身而来。

　　周围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直线攀升，直至珠子彻底与凌霄剑融为一体，方停止热量溢出。

　　花棉顶着风雪往上看，恍惚见到那融合了红色火珠的神剑竟正一点点没入师兄体内！

　　当剑身与师兄完全合二为一时，只听“砰”的一声，阵法轰然破裂，碎片残灵将附近物件卷出数丈远，花棉将剑插入雪地，竭尽全力施展术法，死死稳住身形，才不至于同旁人一样被掀走。

　　此刻师兄已从高空缓缓落下，双目紧闭，仰躺于地，好似意识全无，她绝不能留师兄一个人！

　　花棉努力撑过乱流，跌跌撞撞来到沈之远身边，抚上他清隽的面容：

　　“师兄，快醒醒……”

　　然而少年并无任何反应，且不远处已经传来此起彼伏的嘶吼。

　　遭了，无极阵破坏力这样大，只怕师兄先前给尸怪设置的屏障也一并毁去了！

　　花棉想到这里浑身发冷，不行，此地不能再留，她要带师兄走，她一定要带师兄活着出去！

　　她先试着联络李乐熙等人，而后快速跑进破庙，不多时推出一辆破破烂烂的板车，她一点点将沈之远背上木板，小心翼翼放下。

　　瘦弱的女孩儿套上粗绳，拉着推车于雪地中艰难行走。

　　她记得西市的路线，拼了命地朝出口奔去，她脖子已勒出血迹，双手冻得青紫，但她一刻也不曾放弃，哪怕搭上自己，亦要保师兄平安。

　　而另一边，顾长欢直接被那气流掀飞出去，一个跟头落到封印尸怪的街巷前，正巧禁制将毁，所有尸怪倾巢而出，乌泱泱一片，混合着尸臭与嘶吼，吓得她“喵”地一声变回原形，朝着破庙一路狂奔。

　　只是待她跳上屋顶，望见远处缓慢移动的黑点时，忍不住暗骂一声。

　　因视力极好，她看得清明，大约是一个女孩儿吭哧吭哧拉着板车往出口前行。

　　稍稍一猜便知，这应当是花棉正拖着沈之远逃命，所以刚刚究竟发生了什么，沈之远那样厉害的人竟然都受伤了吗？不管怎样，沈呆子眼下处境危险没跑了。

　　她稍加思索，很快眯起一双猫瞳，冲着底下的尸怪“喵喵”大叫，然后掉了个头，遛着一众尸怪浩荡而去。

　　*

　　柳红楼

　　伴随着一阵急促的上楼声，二楼客房的门猛地被人推开：“秦公子，琦琦，西市的阵法破了！”

　　秦牧关上窗牖：“你确定不是解了，而是破了？”

　　李乐熙坚定点头：“我和卢师弟亲眼所见，笼罩于西市数日的无极法阵破裂，阵内残灵逸散，掺杂着不少尸怪的恶臭。”

　　“我说怎的这么大动静，”秦牧收起折扇：“那还等什么，我们立刻赶往西市寻找师兄三人踪迹，阵法已破他们却没能及时赶来柳红楼……恐怕不妙。”

　　李乐熙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卢师弟一直守在出口，咱们这就去会合……”

　　她话未说完，突然收到一条音讯，看完后脸色大变：

　　“棉棉说师兄为破阵法陷入昏迷，西市如今尸怪横行，她正拖着师兄找我们！”

　　秦牧神情难得凝肃，将折扇掷于空中，飞身而上：“都上来，咱们直接去。”

　　不消片刻，几人便赶到西市出口处，接上心急如焚的卢仲峰，一同向内奔去。

　　折扇掠过屋檐房瓦，目之所及，几乎看不到一个活人，全是尸怪作乱的的场景，他们成群结队，游荡于大街小巷，寻找血肉，有时甚至破门而入，抓出藏身房舍的难民……

　　由于场面太过血腥残忍，佘琦琦直接蒙住了眼，不敢再看下去。

　　众人心情亦越来越沉重，他们万万没想到西市情况会糟糕到这种地步。

　　早在数日前，栗阳城内便出现了尸怪，起源地正是眼下的西市，皇族为自保，启用了祖先传下来神阵--无极阵法，将整个西市彻底封锁，也是从那时开始，栗阳城一夜冰冻，盛夏飞雪，可谓异像频出。

　　秦牧脸色愈发凝重，若他所料不差，城中异像恐与上阳珠脱不了干系，那么……制造这些尸怪的人，是否也是为了上阳珠？

　　“找到了！”卢仲峰忽然眼睛一亮，大喊道：

　　“你们快看，棉棉在那里！”

　　众人连忙顺着他的指向望去，只见冰天雪地里，女孩儿拉着一辆板车艰难前行，她手脚僵滞，面目苍白，弓身向前，弱小而坚韧。

　　所幸她周围并无多少尸怪，大片的尸怪不知为何都奔往更深处，零星尸怪尚构不成威胁。

　　“棉棉！”

　　几人跳下折扇，很快解决完四周残余尸怪，用大袄裹住冻得浑身僵硬的女孩子：

　　“你没事吧，师兄这是怎么了？”

　　花棉望着多日不见的伙伴们，心终于落到实处，眼睛一酸，呵出一口热气：

　　“师兄破阵期间，突生变故，凌霄剑被一抹红光融入，隐没进师兄体内，”她忽而抬头，急切道：“师姐，师兄他不会有事吧？”

　　“应当无妨，”秦牧指使卢仲峰背起躺在板车里的沈之远：“我方才粗略检查了一番，师兄并无受伤痕迹，具体的回去再说。”

　　卢仲峰现下心情大好，连声附和：“对对对，先回去……”

　　“等等，”正当他准备转身离开时，秦牧左右环视了一圈，问向花棉道：

　　“棉棉，公主呢？”